第7章 該散場了

字數:2213   加入書籤

A+A-


    小遠的《槐安雙婉》成了經典,每年重陽節都會在劇院重演。這年演出結束後,後台來了位陌生的老太太,頭發花白,手裏捧著一盆墨菊,花瓣紫黑發亮,透著股冷冽的香。
    “這花,該給懂它的人。”老太太把花盆遞給小遠,眼神裏藏著說不清的情緒,“我奶奶說,當年在槐安裏,總有人在老槐樹下種這種菊,說能安神。”
    小遠接過花盆,指尖觸到陶土的瞬間,突然想起戲裏的場景——沈清婉總愛在窗台上擺一盆墨菊,沈清瑤嫌它晦氣,卻總在夜裏悄悄給花澆水。
    “您奶奶是?”小遠追問。
    老太太笑了笑,沒說話,轉身走了。後台的鏡子裏,映出老太太離去的背影,身邊仿佛跟著兩個穿紅旗袍的身影,正對著小遠輕輕頷首。
    那盆墨菊後來被小遠栽在了槐安裏的老槐樹下。奇怪的是,別的花在樹下活不久,唯獨這菊,年年深秋開得格外盛,香氣能飄滿整條巷子。
    林墨的曾孫女出生那年,家裏翻修老屋,在地板下發現了一個暗格。裏麵藏著個鐵皮盒子,打開一看,是半本泛黃的戲本,封麵上寫著《雙婉記》,字跡是沈清婉的。
    戲本沒寫完,最後一頁畫著個簡單的舞台草圖,旁邊注著一行小字“若有來生,姐妹同台,不問歸期。”
    小遠看著戲本,突然有了新想法。他想把這出未完成的戲補完,讓沈清婉姐妹真正在台上“同台”。
    排練時,怪事又發生了——每當演到姐妹相認的段落,舞台上的燈光就會莫名閃爍,後台的樂器會自己發出聲響,像是有人在幫忙伴奏。
    有次小遠加了段新詞,夜裏就夢到兩個穿旗袍的女子坐在床邊,沈清婉指著詞稿笑“這裏該轉個腔才對。”沈清瑤在一旁撇嘴“姐姐就是太講究,直接唱哭才好。”
    小遠驚醒時,發現詞稿上多了兩個淺淺的指印,墨跡未幹,像是剛被人改過。
    新戲首演那天,槐安裏的老街坊都來了,擠在劇院後排。林墨也來了,坐在輪椅上,由家人推著,看著台上光影流轉。
    當戲裏的沈清婉和沈清瑤並肩站在台上,唱起那首未完成的調子時,台下突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讚歎——不是觀眾的聲音,而是從劇院的角落傳來的,像是很多人在輕輕附和。
    小遠往台下看,隻見老槐樹下送來的那盆墨菊,不知何時被擺在了舞台側方,花瓣上凝著水珠,像是哭過,又像是笑過。
    演出結束,謝幕時,小遠對著空無一人的二樓包廂深深鞠躬。觀眾們不解,隻有林墨知道,那裏坐著兩個等了太久的靈魂。
    散場後,後台的鏡子裏,兩個穿紅旗袍的身影正對著小遠揮手,身影越來越淡,最終化作兩縷輕煙,融入窗外的月光裏。
    鏡子上,留下一層薄薄的菊香,久久不散。
    又過了許多年,老槐樹被列為保護古樹,周圍修了小廣場。槐安裏的居民都說,這樹有靈性,夜裏常能聞到唱戲聲,卻一點不嚇人,反而讓人心裏踏實。
    林墨走的那天,正是重陽節,老槐樹下的墨菊開得正豔。彌留之際,他仿佛看到兩個穿紅旗袍的女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拿相機的年輕男人,眉眼溫和,正是年輕時的顧言。
    “該走了。”沈清婉笑著伸手。
    “戲唱完了,也該散場了。”沈清瑤的聲音裏帶著釋然。
    林墨笑了,像個孩子一樣,伸出手,握住了她們。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唱一首悠長的送別曲。月光穿過葉隙,在地上鋪成一條銀帶,仿佛在指引著歸處。
    有些等待,跨越了生死;有些牽掛,纏繞了歲月。當最後一個記得故事的人閉上眼,那些未盡的執念,未圓的夢,終究會在時光裏找到最好的結局。
    而那棵老槐樹,還在年年歲歲地守著巷子,看著日出日落,聽著巷子裏的人來人往,把那些關於愛與等待的故事,悄悄講給每一陣路過的風聽。
    喜歡怕怕勿入請大家收藏101novel.com怕怕勿入101novel.com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