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風的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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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的信箋
    蘇曉的女兒滿月那天,青瓦巷的回遷房裏擠滿了人。小家夥躺在繈褓裏,手腕上係著根紅繩,繩尾拴著片極小的磁粉——是從那卷空磁帶裏刮下來的,蘇曉說這是太姑奶奶給的護身符。
    小張帶來個舊相框,裏麵是修複好的那張民國合照。兩個紮麻花辮的女孩舉著銅風鈴,笑容在新洗的照片上格外清晰。他把相框掛在嬰兒床上方,忽然發現照片邊緣多了行淡墨字,像被風吹上去的“風會帶信來。”
    “張叔,你看這個。”蘇曉遞過來個牛皮信封,是拆舊電台時在牆縫裏發現的,郵票已經泛黃,蓋著1943年3月的郵戳,收件人是“青瓦巷蘇小妹”。
    信封裏沒有信紙,隻有片幹枯的梧桐葉,葉麵上用指甲刻著歪歪扭扭的字“小妹,電台的梧桐發芽了,像你去年種的那棵。”
    小張的指尖撫過葉脈,突然想起檔案室窗外的梧桐樹——是十年前移栽的,每年春天都瘋長,枝葉總往窗口探,像在偷看裏麵的風鈴。
    夜裏哄嬰兒時,蘇曉聽見窗外有沙沙聲。拉開窗簾,看見梧桐葉上沾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撒了把碎鑽。光點聚在一起,慢慢組成行字“她在笑。”
    嬰兒床裏的小家夥突然咯咯笑起來,小手抓著空氣,像在接什麽東西。蘇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相框裏的蘇曼正微微偏頭,嘴角的弧度似乎比白天更大了些,脖頸處的紫痕徹底消失了,露出光潔的皮膚。
    第二天清晨,小張在檔案室的風鈴上發現片梧桐葉,和信封裏的那片一模一樣,葉麵上刻著新的字“謝謝照顧小妹。”
    他突然想起蘇曼骸骨風化時的檀香——那不是祈福香,是青瓦巷老廟裏的香,每年三月,蘇曼的妹妹都會去上香,求姐姐在那邊安好。
    “張叔,孩子們在巷口發現了這個。”蘇曉的兒子舉著個鐵皮餅幹盒跑進來,裏麵裝著七八個銅風鈴,每個鈴舌上都刻著不同的名字,“像是……當年住在青瓦巷的人。”
    小張認出其中一個名字——是十年前失蹤的七個聽眾裏的老人,當年就住在電台隔壁。他突然明白,那些被卷入的人,或許不是受害者,而是蘇曼的妹妹後來的鄰居,她曾拜托大家多照看電台,別讓姐姐的“家”被遺忘。
    餅幹盒的底層壓著張紙條,是蘇曼妹妹的字跡,娟秀卻有力“1950年春,鄰居們幫我修好了電台的窗,風鈴又能響了。姐姐,你聽,他們都很好。”
    風鈴突然集體響了,叮鈴叮鈴的聲音裏,混著七個人的笑聲,和當年錄音裏的哭嚎截然不同,溫暖得像曬過太陽的棉被。小張看見窗台上的梧桐葉開始飄落,每片葉子上都有個名字,落地時化作光點,鑽進餅幹盒的風鈴裏。
    “他們在說‘不客氣’。”蘇曉的聲音帶著哽咽,“太姑奶奶的妹妹,一直活在大家的照顧裏,她從來沒孤單過。”
    嬰兒突然指向相框,咯咯笑著伸手。小張走過去,發現照片裏多了七個模糊的身影,站在蘇曼姐妹身後,都是些慈祥的老人,正對著鏡頭揮手。
    風穿過房間,相框裏的梧桐葉輕輕晃動,像在點頭。
    很多年後,青瓦巷成了網紅打卡地,遊客們總會問起巷口那棵老梧桐,為什麽風吹過時,樹葉的響聲像無數風鈴在唱。
    守巷的老人會笑著說“是很久以前的住客在打招呼呢,她們說,這裏永遠有人記得,永遠有人等。”
    檔案室的風鈴換了新的,舊的那串被放進博物館,旁邊擺著那個鐵皮餅幹盒和民國合照。標簽上寫著“關於等待與被愛的故事,風記得,我們也記得。”
    而小張退休那天,最後看了眼檔案室的窗口。梧桐葉落在風鈴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有人在說“再見啦,記得常回來看看。”
    他笑著揮手,轉身走進陽光裏。身後的風還在吹,鈴聲追著他的腳步,穿過青瓦巷的石板路,穿過近百年的時光,輕輕落在每個記得這個故事的人心裏。
    再也沒有恐懼,沒有怨恨,隻有風帶著信箋,一遍遍訴說
    “被記得,就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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