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邊試邊更改靶子的距離，每兩個人便換一把槍，等所有人都玩過一輪之後，木箱子裏的十支槍的射程、威力等情況葉瀾已經基本都了解了。
    她讓人將這些槍收起來，搬回軍器司的倉庫鎖好。
    春宴的日子越來越近，力帶著討伐白芊部落的軍隊趕在這天來臨之前凱旋。
    葉瀾在城門口迎接，以往都是族人在門口等她回來，今天終於輪到她等族人回來了。
    “辛苦了。”她展露出最燦爛的笑容，對這些風塵仆仆的歸家之人由衷道。
    遠途歸家之人，一定饑腸轆轆，葉瀾早為命人為這些將士們準備了接風宴，吃完飯之後，再讓他們好好睡上一覺。
    在族人們的翹首期盼中，春宴的日子終於來了。
    整個龍部落的工作都停了下來，族人們得了假期，都趕回始龍城湊熱鬧，再加上一些外族人聞名而來，據葉瀾目測，這幾日，始龍城全城的人口量估計已經破了十萬。
    前幾年的春宴，葉瀾都在外奔波，沒趕上幾回，即便有趕上的時候，也基本用來補覺了，完全沒有體驗到宴會的熱鬧。
    現在她手頭幾乎沒什麽事忙，站在城中最高建築的屋頂上，把城裏的熱鬧盡皆看在眼裏。
    力屈腿坐在她的身邊，在說這次出征的事宜“迎秋已經抓回來了，要怎麽處置他？”
    葉瀾感受著初春的晚風拂在麵上的涼意，道“既然是以聯盟的名義出兵，那自然也要在聯盟內部商量處置辦法，不過……”
    力昂首看她“不過什麽？”
    葉瀾將放在遠處的目光挪回來，盯住她的眼睛“力姐覺得，是大家商量出來一個結果好，還是咱們直接決定了好？”
    力偏了偏頭，麵上有些許疑惑。
    葉瀾笑了一下，垂眸道“反正不管他們怎麽商量，最後的結果都是要我們滿意，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說出我的要求，讓他們直接按照我的意思去辦？”
    力想了一會兒，才道“或許他們商量出來的結果也能叫你滿意呢？”
    葉瀾盤腿坐了下來，兩手放在膝蓋上，換了個話題“力姐，你覺得一個部落，是一個人統治更好，還是一群人統治更好？”
    這名多次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將軍此刻有些迷茫，她不太明白葉瀾的意思，幹脆皺起眉頭，略有些擔心地問“我們現在這樣的方式，難道不好嗎？”
    葉瀾聽到力的話，卻因再次陷入自己的思考中，而沒有回答。
    眼見著部落的人口越來越多，即便現在不再派人外出宣傳，也不再通過吞並的形式增加人口，但龍部落每天、每個月、每年依然有可觀的新增人口量。
    部落這個稱呼顯然不適合再用下去，葉瀾在考慮的是，究竟是順應自然的發展，進入奴隸製或封建王朝時期，還是通過人為幹預，進入更先進的社會形態。
    若是不經過多種社會形態的演變，直接過渡到目前能達到的最先進的社會形態，將來是否會有揠苗助長的後遺症？
    可若是順應曆史的發展，人類又是否是拋棄捷徑，走上了彎路？
    葉瀾不是曆史學家，不是社會學家，也沒有上帝之眼，看不見也無法預測兩個選擇具體指向的究竟會是怎樣的結局。
    眼下私有財產已經萌芽，甚至在白芊部落事件發生後，龍部落之外的許多部落已經由父權取代母權。
    葉瀾估計要不了多久，群婚製也會被取代，人們會擁有明確且特定的配偶。
    之後，為了明確血緣關係，一夫一妻婚姻製度和分明的私有製小家庭就會出現，並延續上千年。
    戰爭、剝削、侵略，發生過的曆史會再發生一遍。
    有的人會成為人上人，有的人則被踩在腳底下，被剝奪價值和功勞，淪為奴仆和工具，甚至淪為商品。
    葉瀾結合兩世經驗反複琢磨之後，確定拋開個別現象以群體而論，女性比男性更崇尚團結而非戰爭，更渴望穩定而非動蕩，更傾向聯合而非吞並。
    她私心希望母係氏族得以延續，這也是她當年建立安育司的初衷。
    可若是女性不爭不搶，怎麽保證在她百年之後，還能繼續維持女性的統治地位呢？
    或許應該在上課時就教導孩子們，大女人天生就該頂天立地，男人嘛，不溫柔賢淑一點小心將來沒女人要？
    葉瀾嗤的一聲笑出來，把力嚇了一跳。
    沒等她問出聲，葉瀾從房頂跳下去“走了，我看她們準備得差不多了！”
    力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又探頭看了下房屋的高度，最後老老實實從梯子上往下爬。
    她可不像葉瀾，跟大藍待在一起久了，以為自己也是個巨獸了，這麽高都敢直接跳。
    春宴是在夜晚，廣場上熊熊燃起幾十堆篝火。
    廣場最中央那堆篝火被族人們堆得比圖騰塔還要高出個頭，頂上是用染紅的紙紮的圓球，係在立起的木樁上，火焰在下方燃燒，氣浪帶得這些紅色圓球不停飄動，頗有些喜慶飄逸的美感。
    在廣場的四周，也有這樣的圓球，不過是固定住的，中間燃了燈芯，造型倒像燈籠，隻是還沒有後世燈籠那樣精致。
    不過這些東西可不是葉瀾教的，她現在全身心投入部落發展的大事上，早就沒精力做這種小玩意兒了。
    為了拉近族人的距離，這場宴會上並沒有設置桌椅，族人們人挨著人在篝火邊圍坐下來，大碗喝著酒，大口吃著烤魚烤肉。
    空地上的歌舞就沒停下來過，為了迎接這個盛大的日子，大家早就準備好了節目。
    這麽大型的盛會，照例在開始之前，葉瀾是要說點什麽的。
    她站起身，借著火光看向仰頭望她的眾多族人，沉默了許久。
    就在大家都以為她還跟往常一樣，不會多說什麽， 隻來一句“開吃”時，她喉嚨滾了滾，揚聲宣布道“各位族人們，還有聯盟的姐妹兄弟們，外族的朋友們，今天，借著這個盛大的日子，我要在這裏宣布一件事情。”
    她聲音嚴肅，仿佛連夜風都壓了下去。
    眾人聽著她清亮的聲音在廣場上空響起“從今天開始，龍部落將成為曆史，我們今後，叫中源之國。”
    天下之中，文明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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