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月下鈴慰碧鱗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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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的水聲漸漸遠去,眾人終於在一處隱蔽的河灘停下。月光透過茂密的樹冠,在潮濕的岩石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無數隻窺視的眼睛。陸昭雪靠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旁,冰魄劍橫在膝前,劍身上的星河流光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
不遠處,謝青符正小心翼翼地給雲織月更換覆眼的白綢。少女空洞的眼眶仍在滲血,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鐵十七坐在河邊,將噬靈重錘浸入冰冷的河水中,錘身上的烏光與水流接觸時發出\"嗤嗤\"的聲響,騰起陣陣白霧。夜無痕則隱在陰影中,無光匕首在指間翻轉,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巫鈴抱著妹妹坐在月光最明亮的地方。巫瑤的呼吸已經平穩,但那些詭異的符文仍在她皮膚下蠕動,如同活物。碧鱗蠱王在姐妹倆腕間來回遊走,碧綠的身軀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時不時吐出一點毒液塗抹在巫瑤的傷口上。
\"小綠說...妹妹體內的血咒暫時壓製住了...\"巫鈴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蠱王的鱗片,\"但...需要真正的解藥...\"
陸昭雪走到她身邊坐下,冰魄劍的微光映照出小姑娘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麵容。這個總是活潑靈動的巫族少女,此刻脆弱得像一張一觸即破的紙。
\"會好起來的。\"陸昭雪輕聲道,從懷中取出那本《歸元丹經》,翻到記載\"凝神篇\"的殘頁,\"你妹妹給的線索很有用,我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巫鈴的指尖輕輕觸碰書頁上爺爺的字跡:\"昭雪姐...你爺爺...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問題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劃過陸昭雪的心髒。她抬頭望向月亮,那輪冷白的圓盤讓她想起爺爺煉丹時被爐火映紅的臉。
\"固執,嚴厲,有時候很不近人情。\"她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微笑,\"但他會在我做噩夢時整夜守在床邊,會因為我一句"想吃蜂蜜"就冒險去捅山裏的蜂窩...\"
巫鈴突然小聲啜泣起來:\"我和小瑤...從小就隻有彼此...\"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碧鱗蠱王身上,\"爹娘被玄冥宗抓走那天...小瑤才五歲...她躲在我懷裏...哭得發抖...\"
陸昭雪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少女單薄的身軀在微微顫抖。月光下,巫瑤手腕上的疤痕顯得格外刺眼——那是被強行剝離本命蠱的痕跡。
\"我發誓要救回爹娘...\"巫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可是...可是現在連小瑤都...\"
\"不是你的錯。\"陸昭雪握緊她的手,\"是那些人的錯。玄冥宗,幽冥殿...所有傷害你們的人。\"
巫鈴抬起淚眼:\"就像...傷害你爺爺的人?\"
冰魄劍上的星光因為主人情緒的波動而微微閃爍。陸昭雪想起爺爺冰冷的屍體,想起那些被鮮血浸透的研究筆記,想起自己立下的複仇誓言...
\"是的。\"她的聲音冷得像極北的寒冰,\"血債必須血償。\"
河灘突然安靜下來,連流水聲都似乎遠去。兩個少女在月光下相顧無言,卻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痛楚與決絕。
\"昭雪姐...\"巫鈴突然開口,聲音輕卻堅定,\"如果...如果這次我們都能活下來...你願意跟我回巫族嗎?\"她羞澀地補充道,\"我們那裏的藥泉...對修複靈力損傷很有幫助...\"
陸昭雪微微一怔。自從踏上複仇之路,她從未想過\"之後\"的事。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每一次戰鬥都可能是最後一戰。\"以後\"對她而言,是個奢侈到不敢想象的詞。
\"好啊。\"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柔得不像話,\"等這一切結束...\"
一聲輕微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話。雲織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斷杖輕輕點地:\"阿符說...東北方向三裏處有座廢棄祭壇...可能是幽冥殿的前哨...\"
陸昭雪立刻起身:\"大家狀態怎麽樣?\"
\"勉強能走。\"謝青符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阿月的眼睛需要靜養,但她說...\"
\"我能行。\"雲織月打斷他,空洞的眼眶\"望\"向陸昭雪的方向,\"星隕閣弟子...從不拖後腿。\"
鐵十七從河邊走來,噬靈重錘上的烏光比之前凝實了許多:\"老子的錘子正餓著呢!\"
夜無痕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眾人身後:\"路線已探明,有兩個守衛。\"
巫鈴輕輕將妹妹安置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碧鱗蠱王在她腕間昂首吐信:\"小綠會保護小瑤...我們走吧。\"
陸昭雪最後看了一眼巫瑤——少女安靜地沉睡著,那些詭異的符文暫時停止了蠕動。她轉向東北方向,那裏的天空被一片血色雲霧籠罩,隱約可見一座古老建築的輪廓。
\"出發。\"
密林比想象中更難行進。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甜味,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隱藏的毒蟲或陷阱。夜無痕在前方引路,無光匕首偶爾閃過一道寒芒,切斷擋路的藤蔓或潛伏的毒蛇。
\"前麵。\"他突然停下,聲音壓得極低。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林間空地上矗立著一座圓形石台,周圍立著六根刻滿符文的石柱。石台中央是一個凹陷的池子,裏麵殘留著暗紅色的液體——很可能是血祭的痕跡。
\"不是前哨...\"雲織月的竹杖微微顫抖,\"是血祭壇...六道輪回的陣眼之一...\"
謝青符的血符筆已經握在手中:\"有兩個守衛,築基後期。\"
陸昭雪眯起眼睛,終於看清石台陰影處站著兩個披著黑袍的身影。他們手中各捧著一個水晶匣子,裏麵蜷縮著某種小型生物。
\"血蛛使的學徒。\"巫鈴低聲道,碧鱗蠱王在她袖中不安地扭動,\"他們在喂養幼蛛...\"
鐵十七的噬靈重錘已經饑渴難耐:\"怎麽打?\"
陸昭雪快速製定計劃:\"夜無痕解決左邊,鐵大哥右邊。阿符準備封鎖陣法,阿月警戒四周。我和阿鈴負責檢查祭壇。\"
眾人點頭應下,各自就位。夜無痕如同鬼魅般融入陰影,無光匕首在月光下劃過一道致命的弧線。左邊的黑袍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割斷了喉嚨。
\"敵襲!\"右邊的黑袍人反應極快,水晶匣子猛地打開,一隻巴掌大的血蜘蛛迎風而長!
鐵十七的噬靈重錘呼嘯而至:\"給老子死!\"
錘身上的烏光化作猙獰鬼麵,一口咬住尚未完全長大的血蜘蛛!蜘蛛發出刺耳的嘶鳴,卻被硬生生撕成兩半,精華被重錘吞噬殆盡!
黑袍人見狀,轉身就逃。謝青符的血符筆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軌跡:\"血墨封禁!\"
符文炸開,化作一張大網攔住去路。陸昭雪冰魄劍脫手飛出,一劍洞穿黑袍人胸口!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快。兩個黑袍人倒地身亡,水晶匣子摔得粉碎,裏麵的幼蛛抽搐幾下就沒了動靜。
\"太容易了...\"夜無痕警惕地環顧四周,\"有古怪。\"
雲織月的竹杖突然劇烈震動:\"不好...是陷阱!快退!\"
話音未落,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時亮起血紅光芒!地麵開始震動,石台中央的血池沸騰起來,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形成!
\"六道輪回陣啟動了!\"謝青符臉色大變,\"他們用守衛做誘餌!\"
漩渦中,一隻蒼白的手緩緩伸出,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無數冤魂從血池中爬出,每一張麵孔都扭曲著痛苦與怨恨!更可怕的是,這些冤魂正在快速實體化,眨眼間就變成了半透明的血色人形!
\"血煞陰兵...\"巫鈴的聲音顫抖,\"用枉死之人的魂魄煉製的傀儡...\"
鐵十七的噬靈重錘砸向最近的一個陰兵,卻如同擊中空氣般穿了過去!而陰兵的反擊卻結結實實地在他胸口留下三道血痕!
\"物理攻擊無效!\"夜無痕的無光匕首同樣落空,反而被陰兵一掌擊退數步。
謝青符的血符筆急速勾畫:\"符火焚天!\"赤紅的火焰暫時逼退了幾個陰兵,但更多的陰兵正從血池中源源不斷地爬出!
陸昭雪將冰魄劍插入地麵:\"九轉歸一,金丹不滅!\"極寒的劍氣呈扇形擴散,將數十個陰兵凍結。但這些陰兵很快掙脫冰封,繼續撲來!
\"必須破壞陣眼!\"雲織月突然喊道,竹杖指向血池,\"那裏...有控製核心!\"
血池被重重陰兵保護,想要突破談何容易。眼看局勢危急,巫鈴突然咬破手指,將一滴鮮血滴在碧鱗蠱王頭頂:\"以我精血...喚汝真身!\"
碧鱗蠱王的身軀瞬間膨脹到三尺長,頭頂鼓起兩個小包,像是要長出角來!它發出一聲尖嘯,噴出的不再是毒霧,而是一片金色的火焰!
金焰所過之處,陰兵發出淒厲的慘叫,如同積雪遇烈日般消融!
\"王蠱真火!\"謝青符驚呼,\"能焚盡陰邪!\"
巫鈴的臉色卻迅速蒼白下去,顯然這一招消耗極大。陸昭雪立刻抓住機會,冰魄劍開路,衝向血池!
\"攔住她!\"一個陰兵首領模樣的高大身影突然出現,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它雙手一揮,數十個陰兵結成戰陣,長矛般的手臂齊齊刺向陸昭雪!
千鈞一發之際,鐵十七的噬靈重錘從天而降,錘身上的烏光暴漲:\"熔金噬靈!\"
壯漢的雙臂再次變得赤紅,重錘砸在地麵上,衝擊波將陰兵陣型撕開一個缺口!陸昭雪趁機突入,冰魄劍直刺血池中央!
\"靈液化丹,寒鋒自凝!\"
劍尖刺入血池的瞬間,整個祭壇劇烈震動!血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那些尚未完全爬出的陰兵被硬生生卡在半途,發出不甘的嘶吼!
\"就是現在!\"謝青符一口精血噴在血符筆上,\"血墨封魔!\"
巨大的符文在空中成型,緩緩壓向祭壇。雲織月的竹杖也綻放出刺目銀光,與符文相輔相成。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六根石柱同時炸裂,祭壇徹底崩塌!
塵埃落定後,眾人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地。巫鈴因為消耗過度而昏迷,碧鱗蠱王縮小回原狀,疲憊地蜷縮在她頸間。鐵十七的雙臂再次血肉模糊,噬靈重錘上的烏光暗淡了許多。謝青符和雲織月背靠背坐著,都到了極限。
隻有陸昭雪還站著,冰魄劍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她望向東北方向——那裏的血色雲霧更加濃鬱了,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建築的輪廓。
\"幽冥殿...\"她輕聲道,\"我們來了。\"
月光穿過漸漸散去的塵埃,溫柔地籠罩著這群傷痕累累的年輕人。在這短暫而珍貴的休憩時刻,沒人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更慘烈的戰鬥,還是終於能夠揭開的真相。但此刻,至少他們還在一起,還有繼續前進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