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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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頸驟然間被大力地扼緊!
格拉德一時間反應不及,咽喉間的氧氣被大力地壓榨逼迫,連吐息都困難。
格拉德抓住了對方的手腕,看到海默那張和自己別無二致的臉上冷峻的神色,無力地掰著他的手指,希望以這樣的舉動來換取一點呼吸的餘地。
從與自己相似的黑曜石眼睛裏,格拉德能夠看到自己的臉。烏發紅唇,凝白的麵頰上滿是冷汗,顯得濕潤又淒慘,一直咬著不肯發聲的嘴唇現在已經破皮,鐵鏽的血味很快地充盈整個口腔。
他很快發出了不成調的艱難嗚咽,細小地掙紮起來。
但總是對他擺出一副溫柔的海默此時此刻麵對他的窘境卻絲毫沒有動容。他冰涼的眼睛像是浸過了這樣多天的冷雪,連一點彎曲的弧度都不肯留給他。
格拉德從來沒見過這樣神色的海默。哥哥在自己的印象裏總是一副好到讓人惱火的好人樣,唯一叫他不滿的也是因為這樣的好心腸,使得所有人都被他這樣和煦地對待,以至於他對於格拉德所遭受的痛苦無法共情。
而這樣的哥哥,怎麽會露出一副這樣的神色呢?
格拉德來不及多思索,眼前已經因為缺氧而一陣一陣地發黑。扼住自己脖頸的手指並沒有收斂力道,他得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肌肉被逐漸破壞被逐漸壓縮的過程,損傷皮肉的苦痛讓那一處都一跳一跳的,火急火燎的,很痛。
他的眼中很快沁出淚水。不是因為恐懼或是難過,是缺氧所帶來的生理性反應。他艱難地咳嗽起來,大力地掰扯著桎梏在自己脖頸上的手指,企圖在海默的臉上看到一點憐惜的餘地。
但海默始終沉默,他沉默得甚至叫格拉德有些緊張。格拉德又一次艱難地喘氣,他感受到要掉不掉的淚珠在自己的眼睫上搖搖欲墜,而唇角的破口處已經在往外淌出血液。他現在極盡狼狽。
“……哥哥?”
格拉德艱澀地發聲,他的嘴唇被他咬得糟糕,說話的時候不知道是口腔裏的血還是喉管裏的血,總之滿是滾燙的鐵鏽味。
格拉德仰起脖頸,紅潤的嘴唇不斷翕動著,像是艱難呼吸的熱帶魚。他迷茫又無望地張嘴喘息,發出的聲音卻越來越低了。
“……”
兩對相似的眼睛對視許久,最終一直桎梏在脖頸上的手指終於稍有鬆懈。格拉德抓住這個機會,迅速地推開了對方的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劫後餘生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受傷的疼痛咽喉使得他很快劇烈咳嗽起來,喉頭一片腥甜。
他不喜歡別人掐他脖子。自從前世在聖殿裏被維斯掐過以後,他對這一動作異常抗拒。
但是重生以來,他的脖子反而常常受到此等無妄之災。
“本來什麽都不會發生的。”海默的聲音冷冷地響起來,“可你就是要問個不停。”
格拉德摁住自己的喉頭,聽到這話,卻隻覺得莫名,一時間怔住了。
“你一點也不聽話了。”海默深深地看著他,“自從見到他之後。”
格拉德呼吸一窒,不知道海默說的到底是哪件事,也不知道麵前的哥哥究竟是幻影還是……
現實。
海默還活著嗎?……
格拉德並不確定,也沒來得及想出結果,麵前的哥哥就忽然很快地俯身,雪白柔軟的指腹很快地勾走了他唇珠上凝結的血珠。然後在他震驚不可思議的注視下,自然地舔舐了那沾染了自己血紅的指尖。
“如果重新來過,你會不會更聽話呢?”海默自言自語,似乎是在和他討論,又似乎隻是自己在忖度,“還是幹脆一點,讓你徹底安靜下來呢?”
察覺到對方似乎又有要自己性命的意思,格拉德趕忙出聲:“我很聽話!”
“?……”海默抬起一點眼皮,似乎是質詢的意思,但更多的是疑惑。他偏了偏頭,展現出古怪的好奇,“你很聽話?”
格拉德咬了咬唇。他對待哥哥總是有著莫名的恐懼,即便對麵隻是哥哥的幻影。在“白色汙染”當中,這樣的恐懼因為未知被加劇。
但要是不把這東西當作海默,也許他能夠自在一點……
正常的,自如地和這東西談話。
“……”格拉德終於又開口了,“你想要我做什麽呢?”
“做什麽?……”海默喃喃著重複他的話。
“不是說,要我聽話嗎?”格拉德冷靜地發問,即便他感受到海默的裸露在外的皮膚比雪要更加冰涼,“要聽什麽話嗎?”
“……”
海默沉默地注視著對麵沉默的的格拉德。青年略仰起一點脖頸,剛剛被掐過的紅痕在雪白的皮肉上觸目驚心,現在已經逐漸轉為青紫。沒個十天半個月估計很難徹底消掉。
這是他留下來的痕跡。
意識到這一點,海默不由得呼吸一窒,抬手輕輕觸及到了那圈紅痕。
指腹的冰涼使得格拉德控製不住地顫抖,但還是沒有動彈,照舊是一副異常溫順的模樣。
“想要。和格米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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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默終於說話了。他慣常的冷硬姿態終於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偽裝出的溫順與親和模樣也在這時候鬆懈了,或許說,在這樣的裂痕當中,才偶爾地窺見了,一點點屬於海默·海恩的真相。
“我們本來就要在一起的……”他的聲音從自己頭頂傳來,冰涼得叫人顫抖的指腹很快地貼上了格拉德的麵頰,細膩的觸感像是在勾勒色彩的絨刷,“隻有我們兩個。”
格拉德吞了吞口水,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緊張。而麵前的海默看起來卻極盡悲傷,漆黑的眼睫甚至掛上了晶瑩的淚水。
格拉德從來沒有見過哥哥哭,也不想要見到哥哥哭。不管眼前的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哥哥,他也不想它以海默的模樣露出這樣的神色。
於是他冷淡地開口打斷:“已經結束了。”
“……”
海默掛在眼睫的淚水終於還是掉了下來,他露出了如夢初醒的神色。
格拉德卻皺起了眉毛,攥緊了拳頭。
“不要再用他的樣子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腦中的雜念與心髒古怪的疼痛都拋擲腦後,“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你不是他。”格拉德這樣說,似乎是在對話,又似乎隻是在自言自語。但是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卻變得無比篤定,於是又重複了一遍,“你不是。”
“!”
海默的麵容顯得沉靜又哀傷。他偏過了頭,與他相似的麵孔在逐漸變得純白。刺目的白光籠罩了他,鈴蘭味道馥鬱到濃烈。
格拉德始終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一直到麵前的海默忽然用力地擁抱住了他。那樣大的力道叫他一時之間甚至喘不過氣來,脊椎都被勒得疼痛。
“我……”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海默”說,“永遠。”
格拉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忽然感到口腔中盈滿了古怪的腥甜。不是方才咬破的唇角或是受傷的喉管中的血液,而是——
不知道何時充斥的白色雪花!
格拉德忽然想到了那時候消失的椰蓉甜糕,以及吞噬椰蓉後死去的“家人”……
“所以……”
讓他們死去的罪魁禍首不是椰蓉,也不是任何食物……
而是這沒有盡頭的大雪嗎?
海默是什麽時候……
格拉德忽然眉心一跳。
是在對方撇過自己唇角的血珠的時候——
同時把有毒的食物塞進了他的嘴裏嗎?!
格拉德用力地推開他,摁住喉頭,用力地咳嗽起來。口中堵塞的雪末霎時間爭先恐後地噴湧出來,觸及到皮肉的溫度後又逐漸地融化,最後將溫熱的血液都同化得冰涼。
這樣的掙紮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格拉德眼前已經因失溫出現了不規則的色塊。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因來自體內無法化解的嚴寒而死去。
就像那些被他殺死的“家人”們一樣。
“本來不用做到這一步的……”“海默”還在自顧自地說著,“可是你實在不聽話……”
“雖然,雖然這樣做,會讓你變得很無趣……”他的聲音低沉下去,“但是,現在我隻能這樣留住你……”
他輕輕地說,再次貼近了,接過了他唇畔沒擦拭幹淨的雪瓣,神色溫柔:“這樣也不錯。”
格拉德死到臨頭,也顧不得交涉與禮貌了,一下子推遠了對方,幾乎是怒目而視:“什麽不錯?你自顧自地演著自己的劇本!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
“你用我哥哥的臉也就算了……”格拉德咬著嘴唇,“還要做這樣的事!”
他瞪著那東西:“不是要演家庭和睦的劇本嗎?不是想要我聽話嗎?”
“你做得好嗎?你做得像嗎?!”格拉德拔高了音調,“你隻是拙劣地模仿!”
“滾開!”格拉德高聲道,使勁渾身力氣,推開了對方,“你不配和我說話!”
“……”
那人的神色一下子詫異而扭曲起來,逐漸變成了格拉德看不明白的模樣。
也許隻是因為自己太冷了,已經出現幻覺了。
但很明顯,那人因為自己方才幾乎挑釁的話語變得尤為著惱,似乎又有了殺死自己的打算。
格拉德咬著牙,攥緊了拳頭。如果那人還有和自己對峙的打算,他一點也不介意和他魚死網破!
但在他高高舉起拳頭,想要打破麵前的一切時,眼前的幻境卻忽然一下子破碎了,仿佛碎玻璃一樣裂開蜘蛛網般的裂痕,哢吧哢吧叫人牙酸地坍塌著,劈裏啪啦突然落了一地。
“?——”
格拉德來不及反應,身體已經在一瞬間變得尤為輕盈。
眼前猙獰扭曲的與自己相似的麵容,還是窗外終日不息的大雪,融融壁爐裏跳動的火苗,都伴隨著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音,在被粗魯地用力地橫掃上厚重的色彩,這一切白色的迷蒙與沉默忽然就變得無比綺麗又五彩斑斕了,折射的光線幾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這裏是——”
格拉德猛地睜開了眼睛!
“啊呀,你怎麽醒了?”
舉著血色鐮刀的少女歪了歪頭,她雪白的麵頰左側沾染著噴濺狀的血液,一點猩紅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可真不是時候。”
洛可可撅嘴,洋娃娃一樣的臉在高高舉起的鐮刀下異常反差,“又要多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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