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生死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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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夜十分涼。
    夜幕降臨之時,一聲驚雷劃破長空。
    深夜最後的一場雨,來的猛烈又觸目驚心。
    帝後被驚雷吵醒。
    皇帝聽著外麵喧嚷的雨聲回頭對皇後說道:“這雨太烈了些。”
    他將皇後的被子拉高了些,“睡吧。”
    可兩人的眼睛剛閉上,門口就傳來李嬤嬤焦急的聲音。
    “陛下!娘娘!”
    皇後連忙起身,“阿梅!何事?”
    李嬤嬤的聲音焦急萬分。
    這是從未有過的。
    李嬤嬤連忙說道:“娘娘,公主求見。”
    帝後對視一眼,“金枝?”
    兩人連忙打開寢宮的房門。
    一開門,是李嬤嬤焦急的臉。
    而李嬤嬤的身後,大雨傾盆。
    秦金枝就跪在院子當中。
    她的麵前是擺放著一把劍。
    劍身已經被雨水衝刷的十分幹淨。
    “兔崽子!你跪在那做什麽!還不趕緊起來!你的身子要不要了!”
    皇帝臉上微怒,秦金枝中毒後,十分畏寒,淋這樣一場雨,如何撐得住。
    皇後連忙打著傘來到院中,“金枝,你這是做什麽?”
    油紙傘將秦金枝上方的雨擋住。
    皇後拿著絲帕擦掉秦金枝臉上的雨水。
    “快起來!”
    秦金枝的目光緊緊的跟隨皇後臉上心疼的神情。
    她緩緩撿起地上的劍,“皇祖母,蕭承乾的血,被雨衝幹淨了。”
    皇後給秦金枝擦拭的手一頓。
    油紙傘散落在地。
    皇帝聽到秦金枝的話,腳下一陣踉蹌。
    李嬤嬤連忙將傘擋在兩人的上空。
    大雨磅礴,可皇後眼角的淚還是清楚的落在了秦金枝的眼中。
    皇後悲戚的看著秦金枝,她緩緩抬起已經蒼老的手將秦金枝臉上的雨水擦掉。
    隨後抱住秦金枝,“我的乖孫,這些年受苦了。”
    說完,皇後身子一軟,在秦金枝的懷中昏死過去。
    皇帝連忙大喊,“傳太醫!傳太醫!”
    秦金枝將皇後抱住寢宮。
    雨聲伴隨著太醫們慌亂的腳步和那個年老君王的怒吼聲。
    隨著皇後的情況被穩住。
    寢宮裏隻剩下祖孫三人。
    秦金枝依舊跪在床榻之前。
    發絲還在吊著雨滴。
    寂靜的房間被秦金枝有些啞的嗓音打破。
    “皇祖父,十九年前,我祖父幫你瞞下蕭承乾剿殺我父親之事,你有沒有一絲慶幸,慶幸你的兒子能得以存活?”
    皇帝緊握著皇後的手,眼眶微紅不敢回頭。
    “我對子儀有愧,對阿弟有愧,對你,有愧。”
    秦金枝眼神似一潭死水。
    “我殺了你的兒子,你要為他報仇麽?”
    床榻之上的君王竟然就此落淚。
    “金枝,你是想讓朕剜掉自己的心肝嗎?”
    秦金枝看著落淚的老人緩緩開口,“金枝無祖父祖母,無以有今日,我與蕭承乾之間血海深仇,今日大仇得到,恩怨兩清,我會以太子之死為陛下跟娘娘攻破楚國償還養育之恩,恩情了斷,生死不見。”
    秦金枝的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皇帝仿佛白發叢生。
    他聲音帶著哽咽,“生死不見?你,是要舍了我跟你祖母?”
    秦金枝起身,“祖父,難道我連怨的資格都沒有嗎?”
    皇帝忽然想到皇後見了賽金。
    她說她不恨,但是她怨。
    皇帝看著秦金枝,喉嚨裏竟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秦金枝眼睛裏,再也不見往日的神采。
    “兵貴神速,請陛下盡早下旨。”
    秦金枝離開皇後寢宮的大門。
    閃電在空中閃過,夜色如白晝。
    秦金枝的臉色在這白光之中毫無血色。
    雨越下越大,人踏進雨中便不見蹤影。
    同時,也將殿中哀戚的哭聲掩蓋個徹底。
    秦金枝走過長廊。
    當年他們祖孫三人種的樹,已經穿過那些被擁擠的縫隙成長的枝繁葉茂。
    樹上的花早已經被打落在地。
    可那粗壯的枝幹,卻在雨水中傲然挺立。
    頭上的雨忽然被擋住。
    背後是霍青焦急的臉。
    “小寶,怎麽不打傘!這雨太涼了,快披上我的衣服。”
    霍青將自己的衣服披在秦金枝的身上。
    秦金枝回頭看著霍青,“哥,要打仗了。”
    霍青聽到秦金枝的話當即愣在原地,他紅著眼不敢相信的看向秦金枝。
    “秦叔的仇,報了?”
    秦金枝就這麽淡淡的嗯了一聲。
    幸虧這雨聲太大,男人的嚎啕大哭才顯的沒有那麽突兀。
    秦金枝回到王府後,便將自己關進了祠堂。
    她打開一壇酒,給自己倒了一碗。
    舉起酒碗,秦金枝笑著麵對著秦家的牌位。
    “爹,看到蕭承乾,記得數數他身上有多少血洞。”
    說著,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最後,秦金枝醉倒在祠堂之中。
    耳邊好似傳來歌謠。
    風輕輕,雲悠悠,娃娃乖乖閉上眸。
    星眨眼,月如舟,甜夢伴你到晨啾。
    搖啊搖,晃呀晃,娃娃似花臥暖床。
    蟲兒靜,鳥兒藏,睡吧睡吧入夢鄉 。
    月光灑,照小窗,娃娃好似蝶兒樣。
    被兒暖,枕兒香,快些入睡夢悠長。
    公輸止曾問過秦金枝,唱給四殺的歌謠,她有沒有聽過。
    聽過的。
    在溫暖的懷抱中聽過。
    在寬大的肩膀上也聽過。
    女人唱過。
    男人也唱過。
    迷糊之中秦金枝好像看見宮人正在給男人按著肩膀手臂。
    女人抱著剛醒來的女童在喂飯。
    男人正得意洋洋的說道:“看沒看見,我的乖孫隻有我抱著才能睡得著?這說明什麽?”
    宮人不解。
    男人更加得意的說道:“說明她祖父能給她安全感!說明我的乖孫最喜歡她的祖父!”
    宮人笑著說道:“陛下說的是。”
    男人看向女童,“乖孫,你是不是最喜歡祖父啊?”
    女童窩在女人懷中,指了指女人,“祖母。”
    女人更加得意的說道:“看到沒有,老娘的乖孫自然最喜歡老娘了。”
    男人當即聲音拔高,“那她怎麽不用你抱著睡覺?”
    女人不理會男人,她懷中的女童在咽下飯之後卻開口道:“累。”
    兩人一愣,隨後女人哈哈大笑。
    她親了一口女童,“原來我的乖孫怕我累啊。”
    男人被氣的大叫,“嘿,這小混球!”
    院子中一片歡聲笑語。
    那笑聲越來越遠。
    直至景象消失不見。
    秦金枝眼角似有一滴淚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