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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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這次帶來幾個深植於古老手藝與無聲禁忌的短篇靈異民間故事,寒意如深秋霜降,悄然覆骨:
故事一:《鋦碗匠的“陰瓷”》
鋦碗匠金老頭,一手“金鑲玉”的絕活,能把碎瓷補得天衣無縫。但他有個鐵打的規矩:一、月缺之夜不接活;二、沾血的瓷器不碰;三、最要緊——若見瓷器裂紋中隱現人臉或手印,立刻退還主家,鋦釘錢分文不取,掉頭就走! 說那是“陰瓷”,沾著枉死者的怨念,補不得,補了就是給怨氣“縫口子”,必遭反噬。
鎮上茶樓掌櫃的傳家寶——一隻前朝官窯青花碗,不慎摔成三瓣,裂紋猙獰。掌櫃的心疼,重金請金老頭修補。金老頭驗看碎片時,借著窗外慘淡的月光,猛地發現其中一片碎瓷的裂口深處,似乎有一道極淡的、扭曲的暗紅色印記,像極了…一個掙紮的指印!
他心裏“咯噔”一下,想起第三條規矩,剛想推辭。掌櫃的卻撲通跪下,聲淚俱下,說此碗關乎祖業興衰,若不能補,茶樓就得關門。金老頭心軟,又貪那厚酬,想著自己手藝精絕,或許能壓住那點“不幹淨”。他破例在月缺之夜點了燈,熬起魚鰾膠。
鋦釘剛嵌入第一道主裂紋,異變陡生!那碎瓷上的暗紅指印,竟像活了過來,顏色瞬間變得鮮紅刺目!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氣順著鋦釘和膠水,針紮般刺入金老頭的手指!
“嘶!”金老頭痛呼縮手,再看那裂紋,鮮紅的指印如同蠕動的血管,正順著鋦釘的走向,在潔白的瓷胎上迅速蔓延!更可怕的是,另外兩片碎瓷的裂口裏,也隱隱浮現出更多掙紮的暗影!
金老頭嚇得魂飛魄散,想扔掉碎片,可那碎瓷像粘在了他手上!寒氣順著手臂瘋狂上竄,半邊身子都僵了!他驚恐地看到,自己那隻握瓷的手,皮膚下竟開始浮現出與瓷碗裂紋一模一樣的、細密的青色紋路!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
“怨氣…封不住了…”金老頭絕望哀嚎。他拚盡最後力氣,抓起桌上的鐵錘,狠狠砸向那隻尚未補完的青花碗!
“哐啷!”脆響刺耳!碗被砸得粉碎!無數細小鋒利的瓷片四濺!
金老頭也在這聲脆響中,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身體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色,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痕,尤其那隻握過碎瓷的手,更是裂紋縱橫,深可見骨,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仿佛他整個人…都變成了一件布滿裂痕的、冰冷的人形瓷器!
茶樓掌櫃的聞聲趕來,隻見滿地狼藉的碎瓷片,每一片裂口深處,都殘留著清晰鮮紅的指印或掙紮的暗影。而金老頭躺在地上,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痛苦和驚駭,身體冰冷僵硬,輕輕一碰,竟發出細微的、如同瓷器即將崩裂的“哢哢”聲…
金老頭的屍體無法入殮,稍微移動,皮膚下的裂痕便加深一分,仿佛隨時會徹底碎掉。最終隻能草草裹了草席,深埋於亂石崗。而那間小小的鋦碗鋪,從此成了禁地。有人說夜深人靜時,鋪子裏總會傳出細微的、如同瓷器碎片相互摩擦的“沙沙”聲,還有金老頭那絕望的、斷斷續續的哀嚎:“補不得…縫了口子…要碎了…要碎了…” 偶爾有野貓溜進去,第二天總會發現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幾道深可見骨、卻無血跡的整齊裂口…
故事二:《更漏子的“斷時砂”》
老縣衙裏管刻漏報時的更夫,人稱“周更漏”。他守著的那具古老銅壺滴漏,是前朝舊物。規矩嚴苛:一、漏壺之水,必用城外寒山寺後“子午泉”的活水;二、壺中沉澱的“時砂”水垢細沙),每逢子午,必須小心刮出,裝入特製的黑陶罐,深埋於衙內古槐樹下;三、絕不可讓時砂見血!尤其忌沾人血! 說那時砂沉澱了無盡光陰,沾了血,便會“活”過來,吞噬時間。
新來的縣令公子是個紈絝,不信邪。有次在衙內玩鬧,追逐婢女,不慎撞翻了周更漏剛刮出來、準備拿去埋的黑陶罐!罐子碎裂,灰白色的時砂撒了一地,有幾粒還濺到了公子被碎瓷劃破的手背上,沾了血珠!
公子罵罵咧咧,毫不在意。周更漏卻麵如死灰,看著那幾粒沾了血的時砂瞬間由灰白變成暗紅,並且詭異地微微顫動起來!他慌忙想掃起時砂,可那幾粒暗紅色的砂子,竟像活物般,順著公子流血的手背傷口,倏地鑽了進去!
公子隻覺得手背一陣麻癢,傷口瞬間止血愈合,隻留下幾個小紅點。他渾不在意,拍拍屁股走了。
怪事從當晚開始。公子發現自己對時間的感知變得混亂。明明才過了一盞茶功夫,他卻覺得像過了半天;有時睡一覺醒來,窗外竟已日上三竿,可他覺得隻眯了一小會兒。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正在…飛快地“變老”!原本光潔的皮膚開始鬆弛,鬢角冒出白發,精力也大不如前,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體內瘋狂吞噬著他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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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請遍名醫,束手無策。周更漏看著公子短短數日就形銷骨立、如同耄耋老翁的模樣,痛心疾首:“是‘血砂噬時’!時砂沾了活人血,鑽入體內,便成了‘時間虱’,在啃他的壽元啊!”
公子驚恐萬分,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蠕動,在吮吸。他對著鏡子,眼睜睜看著自己臉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頭發大片大片地變白脫落,牙齒鬆動。他發出絕望的嘶吼,聲音卻蒼老沙啞。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公子房中傳出一聲短促的、如同漏盡更殘般的歎息。次日,婢女發現公子蜷縮在床角,已然氣絕。他全身幹癟如同風幹的橘子皮,眼窩深陷,頭發牙齒盡落,仿佛被抽幹了所有水分和歲月。而在他枯槁的手腕上,那幾個曾經鑽入時砂的小紅點處,皮膚詭異地鼓起,形成幾個米粒大小的鼓包。輕輕一按,竟有細微的、如同砂礫摩擦的硬物感… 周更漏用銀針挑破鼓包,裏麵滾出來的,是幾粒圓潤飽滿、顏色暗紅如凝固血珠的砂子!砂子一接觸空氣,瞬間化為齏粉,隻留下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般的腥氣。
那具古老的銅壺滴漏,被縣令下令封存,再無人敢用。而衙內那棵古槐樹下,每逢子午時分,樹根周圍的泥土總會微微隆起,又緩緩塌陷,如同有什麽東西在下麵…有規律地呼吸著。
故事三:《神婆的“問米碗”》
神婆何姑,問米通靈,遠近聞名。她做法時用一隻粗陶黑碗,稱“問米碗”。規矩森嚴:一、碗中米,必是陳年“陰米”供過祖先的);二、問事時,碗中米粒若自行跳動、排列成詭異圖案,或變成灰黑色,必須立刻停止,潑掉米,淨碗焚香;三、也是死忌——法事結束,碗底若殘留人形米影,無論主家如何哀求,絕不可再留此碗!需當場摔碎,深埋三尺! 說那是被問的“東西”賴在碗裏不走了,留著就是招鬼進門。
鄰村趙老漢兒子進山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求到何姑。何姑燃香設壇,將陰米倒入黑碗,念念有詞。米粒起初平靜,隨著何姑呼喚亡魂名諱,碗中米粒竟劇烈跳動起來!如同沸水!更駭人的是,米粒瘋狂旋轉碰撞,漸漸在碗底聚攏,排列成一個扭曲的、如同人痛苦掙紮的形狀!米粒的顏色也迅速變得灰暗發黑!
何姑臉色劇變,厲喝一聲:“邪祟纏身!不問也罷!” 抓起水壺就要潑米!
趙老漢救子心切,竟撲通跪倒,死死抱住何姑的腿哭求:“仙姑救命!定是我兒魂魄受苦!求您再問問!再問問啊!” 糾纏間,何姑手一抖,水沒潑準,隻淋濕了碗邊。
何姑心神大亂,再看碗中,那灰黑色的掙紮人形米影竟已深深“印”在了碗底!如同燒灼上去的烙印!一股陰冷滑膩的氣息從碗中彌漫開來。
“完了!”何姑麵無人色,猛地掙脫趙老漢,舉起黑碗就要往地上摔!
可那黑碗仿佛重逾千斤!碗底那灰黑的人形米影,竟像活了過來,伸出無數細小的米粒“觸手”,死死纏住了何姑的手腕!冰冷刺骨!同時,一個含混不清、帶著無盡痛苦和怨恨的聲音,直接在何姑腦子裏響起:“…山…崖…冷…好痛…帶…我…回…家…”
何姑如遭雷擊,渾身僵硬。趙老漢不明所以,隻看到何姑舉著碗,渾身顫抖,眼神驚恐呆滯。
最終,何姑沒摔碗。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將那隻印著灰黑人影的黑碗,緩緩遞給了趙老漢,聲音幹澀:“帶…帶它…去…你兒子…摔下去的…山崖…喊他名字…三聲…或許…能…找到…” 說完,她像耗盡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
趙老漢半信半疑,捧著那冰冷的黑碗上了山。在兒子失蹤的斷崖邊,他依言大喊三聲兒子名字。喊聲剛落,碗底那灰黑的人影竟微微蠕動了一下!緊接著,崖下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和拖拽聲!一個渾身是血、肢體扭曲變形、早已不成人形的東西,竟真的順著陡峭的崖壁,一點點地…爬了上來!它身上沾滿了碎石泥土,一張破碎的臉上,眼睛的位置隻剩下兩個血洞,卻“看”向趙老漢手中的碗,發出“嗬嗬”的怪響!
趙老漢嚇得魂飛魄散,碗脫手摔在岩石上!“啪嚓”一聲,黑碗四分五裂!那碗底的人形米影瞬間化為一股黑氣,尖叫著鑽入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東西”體內!
那“東西”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竟以更快的速度撲向嚇傻的趙老漢!
幾天後,搜山的村民在崖底發現了趙老漢血肉模糊的屍體,旁邊散落著黑碗的碎片。而在何姑那間緊閉的小屋裏,神婆何姑坐在蒲團上,早已氣絕多時。她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她的麵前,擺著一小堆從地上撿起來的、沾著泥土的黑碗碎片。碎片上,那灰黑色的人形烙印,依舊清晰可見,如同一個無聲的嘲笑… 從此,那處斷崖在深夜,總會傳來如同碗片摩擦岩石的“哢啦”聲,和一個男人淒厲的、時斷時續的呼喊:“…碗…我的碗…還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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