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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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有鬼
>村裏木匠總被鬼壓床,每晚都有女人騎在他胸口。
>他半夜驚醒,發現隔壁寡婦正趴在地上,扭曲著爬進他房間。
>木匠在房梁刻下鎮邪符咒,隔壁寡婦的兒子當天就暴斃了。
>他以為從此平安無事,直到鄰居驚恐地指著他的背:“你背上……趴著個人!”
>銅鏡裏,死去的寡婦正趴在他肩上,朝他森然微笑。
夜深了,王家坳沉入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裏。村子蜷縮在山坳深處,隻餘下幾聲零星的狗吠,也很快被厚重的寂靜吞噬。老木匠王木生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是這死寂裏唯一不安分的活物,每一次夜風拂過,都像垂死者在艱難喘息。他躺在床上,渾身僵冷,黑暗中唯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地撞擊著耳膜。
又來了。
那無法言喻的、冰冷粘稠的窒息感,像一層層浸透了冰水的厚布,嚴絲合縫地裹纏上來,從腳底迅速漫過頭頂。胸腔裏的空氣一絲絲被擠走,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拚盡全力想睜開眼,想動一動哪怕一根手指,眼皮卻像被鐵水焊死,身體沉得像陷進了萬丈泥沼。一股無形的千鈞重壓,死死地、精準地碾在他的心口上。
黑暗中,一個模糊而扭曲的女人輪廓,漸漸從虛無中滲出。她騎在他胸口,長發披散,遮住了麵孔,隻能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恨和冰冷,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四肢百骸。王木生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掙紮聲,如同離水的魚,卻連一絲氣流都擠不出來。恐懼像無數冰冷的針,狠狠紮進他每一寸皮肉裏。
“滾開!” 他猛地一掙,終於從喉嚨深處爆出一聲嘶啞的咆哮。身體驟然恢複了控製,他像溺水者浮出水麵般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如瀑布般淌下,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裏衣,冰得他一哆嗦。
月光慘白,透過糊著舊棉紙的窗欞,在地麵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屋子裏彌漫著一股陳年木屑、桐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這裏的陰冷潮氣。
心口殘留的沉重感依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手抖得不成樣子。這“鬼壓床”的勾當,已不是頭一遭。自從隔壁那姓陳的寡婦素雲上吊死了,這邪門事就纏上了他,夜夜如附骨之疽。
他摸索著下床,赤腳踩在冰涼坑窪的泥地上,想去灶房舀瓢涼水壓壓驚。剛走到堂屋通往裏間的門邊,一股寒氣毫無征兆地順著腳底板直衝頭頂,激得他汗毛倒豎。
那是什麽聲音?
極其輕微,像什麽東西貼著粗糙的地麵,一下,一下,緩慢地……拖行。
王木生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間凍住,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死死盯著堂屋地麵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區域,渾濁的眼珠因極度的恐懼而瞪得幾乎要裂開。
月光下,一個慘白的身影,正以一種非人的姿態,緊貼著冰冷的地麵,一點一點地,朝著他的臥房方向爬行。
是陳寡婦!
她穿著下葬時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子,長長的黑發拖在身後,如同一條蜿蜒的死蛇。她的動作極其僵硬,四肢關節詭異地反折著,每一次拖行,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啦”聲。月光清晰地映出她慘白的側臉輪廓,那雙眼睛空洞地睜著,沒有一絲活氣,隻有一種凝固的、怨毒的絕望。她的目標,正是他剛剛逃離的那張床!
王木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炸開,瞬間席卷全身,凍僵了四肢百骸。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齒咯咯作響,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把那聲衝到喉嚨口的慘叫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像一尊泥塑般緊貼在冰冷的門框後,連眼珠都不敢轉動一下,眼睜睜看著那慘白扭曲的身影,一點點爬過月光,消失在臥房那片更濃的黑暗裏。
直到那“嘶啦…嘶啦…”的爬行聲徹底消失,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王木生才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順著門框滑坐到地上,後背的冷汗把粗布衣服緊緊黏在皮肉上。他劇烈地顫抖著,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那女人慘白的臉,那反折的四肢,那深入骨髓的怨毒眼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腦海裏。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這東西活活纏死!王木生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帶來一絲清醒。他必須做點什麽!必須!
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摸回自己那張堆滿工具和木料的矮桌旁。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顫抖著打開一個陳舊的木箱。刨子、鑿子、墨鬥……他的手在冰冷的工具間急切地摸索著,最終,抓住了一把沉甸甸的方鑿。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心緒稍稍沉凝。他又翻出一個油紙小包,裏麵是他早年花大價錢從一個過路老道那裏求來的朱砂,又咬咬牙,躡手躡腳摸到雞籠邊,用鑿尖在睡得懵懂的公雞腳上飛快一劃,擠了幾滴滾燙的雞血,混入朱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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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的、帶著腥氣的暗紅混合物,在破碗底攪動。
王木生搬來一架吱呀作響的木梯,靠在堂屋正中最粗的那根房梁下。他端著碗,赤著腳,一步一步,爬了上去。梯子在他腳下痛苦地呻吟。房梁上積著厚厚的陳年灰塵,散發著木頭腐朽的氣息。他選定了正對臥房門口的位置,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用鑿尖蘸滿了那粘稠的朱砂雞血混合物。
冰冷的鑿尖接觸到粗糙的木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鑿刻,都凝聚著他全身的力氣和求生的意誌。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順著額角流下,蟄得眼睛生疼,他卻不敢分神擦拭。古老的、筆畫繁複的鎮邪符咒,在他手下艱難地顯現。那是他壓箱底的本事,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口中念念有詞,那是當年老道含糊不清傳授的幾句真言,每一個音節都念得極其艱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虔誠。刻刀在木頭上艱難前行,每一次下鑿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祈禱。他刻得極其專注,仿佛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鑿尖與房梁接觸的那一點上,忽略了時間的流逝,也忽略了窗外天色正由濃黑轉為一種壓抑的灰白。
最後一筆,艱難地完成。那用朱砂和雞血書寫的符咒,在幽暗的房梁上,像一道凝固的、猙獰的傷口,又像一隻沉默的、窺視一切的眼睛。
王木生扶著酸痛的腰背,慢慢從梯子上爬下來,兩腿軟得像煮過的麵條。他仰頭看著那深紅的符咒,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這最後的掙紮能否換來一夜安眠。極度的疲憊和高度緊繃後的驟然鬆弛,像潮水般淹沒了他。他胡亂喝了幾口涼水,連衣服都沒脫,一頭栽倒在硬板床上,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這一覺,竟是前所未有的深沉。沒有冰冷的重壓,沒有窒息的絕望,沒有那扭曲爬行的身影。當他被窗外刺眼的陽光和嘈雜的人聲驚醒時,竟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陽光透過窗紙,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他坐起身,茫然地聽著外麵傳來的哭聲、議論聲,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終聚集在他家院牆外,隔壁寡婦素雲那個破敗的小院方向。
王木生心中咯噔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趿拉著鞋,推開吱呀作響的屋門,走到自家院子裏。
隔壁小院的門敞開著,幾個婆娘圍在那裏,臉上帶著驚惶和悲憫,正壓低聲音議論紛紛。
“……可憐見的,才多大點孩子啊……”
“誰說不是呢!昨天還好好的,還聽見他在院裏咳了幾聲,怎麽說沒就沒了?”
“就是今兒一早發現的,臉都青了,身子都硬了……”
“唉,素雲走了才幾天,這虎子也跟著……真是造孽啊!”
“虎子”?陳寡婦那個病秧秧的兒子?
王木生隻覺得一股寒氣猛地從腳底板直衝頭頂,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他死死扒住自家院牆粗糙的土坯,指關節捏得發白,探出頭去。隔壁院裏,一個瘦小的身子蓋著破草席,一隻同樣瘦小的、青灰色的腳丫子露在外麵,僵硬地蜷曲著。幾個村人正七手八腳地抬著一塊薄薄的木板,準備把那小小的身體放上去。
鄰居張老漢正蹲在院門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布滿皺紋的臉上全是愁苦。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咳了一宿啊,那聲音……聽著就不對勁,跟拉破風箱似的,後半夜……突然就……沒聲了……” 他重重歎了口氣,煙霧繚繞中,渾濁的老眼裏帶著深深的惋惜。
王木生猛地縮回頭,背靠著冰冷的土牆,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穿過敞開的堂屋門,望向那根粗大的房梁——那道用朱砂和雞血刻下的符咒,在昏暗的角落裏,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正冷冷地俯視著他。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洪流瞬間將他淹沒。是巧合?還是……那符咒真的起了作用?它鎮住了纏著他的怨鬼,卻把全部的邪氣和詛咒……轉嫁到了隔壁那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他的心髒。強烈的負罪感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劫後餘生的慶幸,在他胸腔裏瘋狂翻攪,幾乎讓他窒息。他雙腿發軟,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頭,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院牆外的哭聲、議論聲,隔壁院中抬動木板的摩擦聲,都變成了模糊而遙遠的背景噪音。他蜷縮在自家院牆的陰影裏,腦子裏一片混亂,隻剩下那孩子青灰的腳丫和房梁上那道深紅的符咒,反複交替閃現。
不知過了多久,陽光已經有些刺眼,隔壁小院的喧鬧聲也漸漸平息下去,大概是去張羅那孩子的後事了。王木生才渾渾噩噩地站起身,雙腿麻木得幾乎沒了知覺。他拖著灌了鉛似的腳步,失魂落魄地走回他那間陰暗的堂屋。
世界似乎終於安靜了。他扶著冰冷的牆壁,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積壓在胸口的恐懼、負疚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統統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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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都結束了……
隔壁再也不會傳來那孩子壓抑的咳嗽聲,夜晚再不會有那冰冷沉重的軀體壓在自己胸口,更不會有那扭曲爬行的慘白身影……他安全了。這個念頭,像一絲微弱的火星,終於艱難地穿透了心底厚重的陰霾,帶來一絲扭曲的暖意和虛脫般的輕鬆。
他慢慢走到那張堆滿工具的矮桌旁,桌上積著厚厚的木屑和灰塵,一麵邊緣磨損的舊銅鏡框隨意地丟在角落。王木生伸出手,想去拿掛在牆上的旱煙杆,想用那辛辣的煙霧壓一壓心頭翻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鄰居張老漢那變了調的、嘶啞驚恐的吼叫,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猛地劈開了這短暫的、脆弱的平靜:
“木……木生!木……木生!你背上……你背上……趴著個人呐!”
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帶著一種非人的顫音,直直地撞進王木生的耳膜。
“趴著個人”?
王木生伸向煙杆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股比昨夜更甚的、無法形容的陰寒,瞬間從腳底板炸開,沿著脊椎瘋狂上竄,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下意識地想回頭,脖子卻僵硬得像生了鏽的鐵軸,隻能發出艱澀的“哢哢”聲。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掃向矮桌的角落——那麵蒙著厚厚灰塵的舊銅鏡框。
一抹慘白,在模糊的銅鏡裏一閃而過。
巨大的、幾乎將他靈魂撕裂的恐懼,如同海嘯般轟然襲來。他猛地扭過頭,動作僵硬而迅猛,脖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吧”一聲輕響,視線死死釘在那麵銅鏡上!
銅鏡裏,映出他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
而在他那穿著灰色粗布衣服的肩膀後麵,一個女人的上半身,正清晰地趴伏著。
是陳寡婦素雲!
她的臉緊緊貼著他的後頸,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臉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銅鏡裏,王木生卻無比清晰地“看”到,那被濕發半掩的嘴角,正極其緩慢地、極其詭異地向上咧開,形成一個僵硬而怨毒到極點的笑容。
一雙空洞、死寂的眼睛,正透過亂發,直勾勾地“看”著鏡子裏他那雙因極致恐懼而瞪得幾乎要裂開的眼睛。
鏡中,那咧開的、無聲獰笑的嘴角,似乎又往上勾了勾。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滑膩的觸感,如同一條巨大的、濕透的蟒蛇,猛地纏繞上他的脖頸,瞬間收緊!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鬼壓床”都更加真實,更加致命!
王木生張大了嘴,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絕望的抽氣聲。他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倒映著銅鏡裏那張緊貼著自己、無聲獰笑的慘白鬼臉。
堂屋裏死寂一片,隻剩下他那徒勞掙紮的、越來越微弱的抽氣聲。
屋外,張老漢驚恐的呼喊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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