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市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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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求藥
>母親病危,李茂冒險去鬼市尋救命藥。
>鬼市裏所有“人”都懸空飄著,長袍下空空蕩蕩。
>藥鋪掌櫃遞來藥方時,袖口滑落露出森森白骨。
>“活人?”掌櫃突然笑了,“寅時前離開,否則永遠留下。”
>李茂狂奔出城,身後傳來掌櫃的喊聲:“記住,藥引是至親骨血!”
>他展開藥方,陽光下變成一張紙錢。
>母親卻康複了,隻是從此總對著空氣喃喃:“茂兒…該喝藥了…”
夜風在山坳裏嗚咽,像是誰家婦人失了孩子,淒惶地哭個不休。李家那扇破舊的木門板子,被風推搡著,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一聲聲,都重重敲在李茂的心尖上。他娘躺在土炕上,蓋著那床打滿補丁、早已褪盡了顏色的薄被,氣息微弱得如同懸在蛛絲上的一滴露水,眼瞅著就要墜下去,摔碎了。
油燈那點昏黃的光,隻夠照亮娘凹陷下去的臉頰和枯槁的嘴唇。王郎中的話還冷冰冰地戳在李茂耳朵裏:“油盡燈枯……除非……除非能找到那‘回陽草’……可那東西,隻長在一個地方——山那邊的‘鬼市’。”
鬼市!李茂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掉進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連骨髓都凍得生疼。那是活人禁地!打小聽過的那些故事瞬間翻湧上來:陰兵借道,生魂被拘,誤入者永世不得超生……每一個字都帶著森森寒氣。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粗糙的指關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這點痛,卻壓不過心底那無邊無際、黑沉沉的恐懼。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娘臉上。娘緊閉著眼,眉頭痛苦地蹙著,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李茂看著,隻覺得那恐懼如同潮水般一點點退去,被另一種更沉、更硬的東西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撞得身下的破竹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他抄起門後那柄磨得鋥亮的柴刀,別在腰間,又胡亂抓起桌上幾個幹硬的窩窩頭塞進懷裏,像是揣著幾塊冰冷的石頭。最後,他深深看了一眼娘親那毫無生氣的臉,牙關緊咬,轉身一頭紮進了門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
夜路崎嶇,山風在耳邊鬼哭狼嚎。李茂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荊棘撕扯著他的褲腿,冰冷的露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燒灼: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再往下,就是傳說中的鬼市溝!不知走了多久,當他終於手腳並用地爬上山梁頂端時,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猛地灌入鼻腔,幾乎讓他窒息。他扶著身旁一棵被雷劈過、隻剩下半截焦黑軀幹的老樹,大口喘著氣,強忍著胃裏的翻騰,向下望去——
溝底!一片無法想象的景象撞入他的眼簾!
幽綠的光,不是火把,也不是燈籠,而是一團團漂浮在半空的、跳躍不定的鬼火,將整個溝底映照得一片慘綠。就在這詭異的綠光下,一條扭曲的“街道”赫然出現。街道兩側,影影綽綽,全是“人”!他們穿著樣式古舊、顏色灰敗的長袍大褂,身形僵硬地“走”著,不,不是走!李茂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些長袍的下擺,空蕩蕩的!袍角離地麵足有三寸,在陰冷的風裏微微晃蕩著。沒有腳!他們根本不是用腳在走,而是……在飄!
那些“人”悄無聲息地移動著,偶爾有低語聲傳來,卻破碎模糊,像是隔了幾層厚厚的棺材板,完全聽不清內容。整個溝穀死寂得可怕,隻有風穿過嶙峋怪石發出的嗚咽,還有……還有那些漂浮身影移動時,衣料摩擦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輕響,如同無數蟲蟻在啃噬枯骨。李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牙齒不受控製地輕輕磕碰著。他死死咬住下唇,一股鐵鏽味在嘴裏彌漫開。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劇痛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娘的臉龐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一咬牙,心一橫,順著陡峭的山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滑了下去,一頭撞進那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綠光裏。
雙腳剛踏上溝底那條冰冷的、仿佛鋪著無形寒冰的“街道”,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之氣立刻順著腳底板鑽進身體,凍得他骨頭縫都在打顫。四周那些漂浮的身影似乎頓了一下,無數道冰冷、死寂的視線,如同無形的針,齊刷刷地刺在他身上。李茂頭皮炸開,一股巨大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幾乎要讓他拔腿就逃。他猛地低下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腳下——那雙沾滿泥濘的破草鞋,正實實在在地踩在冰冷的地麵上。而那些“人”……他們的袍子底下,依舊是令人心膽俱裂的虛空!
他強迫自己僵硬地邁開步子,學著旁邊一個“人”那毫無起伏的飄浮姿態,肩膀僵硬,手臂盡量貼著身體,極力模仿著那種非人的滯澀感。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的腳步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過於沉重。他的眼睛緊張地掃視著街道兩旁那些同樣飄浮著的“攤販”,攤位上擺著的東西在綠光下顯得更加詭異:看不出材質的灰撲撲的布匹,上麵似乎還有暗紅的汙漬;奇形怪狀、顏色慘白的果實;一些烏黑發亮的骨頭……空氣裏那股甜膩的腥氣混雜著陳年腐朽的塵土味,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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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看那些攤販的臉,更不敢與任何“人”的目光接觸。直到一個角落,一塊褪色的、幾乎和周圍灰暗融為一體的布幌子映入眼簾,上麵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模糊的字:“藥”。
李茂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幾乎是挪動著僵硬的身體,朝著那個角落飄去。攤子後麵,一個穿著同樣灰敗長袍的身影微微佝僂著,背對著街道,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一些枯枝敗葉般的藥材。
“掌……掌櫃的……”李茂的聲音幹澀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著朽木,帶著他自己都陌生的顫抖,“求……求一味藥,‘回陽草’……救我娘性命!”他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雙踩在實處的草鞋,不敢抬半分。
那佝僂的身影動作停住了。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
一張臉出現在李茂低垂的視線裏。那是一張異常蒼老的臉,皮膚如同揉皺後又風幹了的黃紙,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刻紋路。眼睛渾濁不堪,眼白泛著死魚肚皮般的青灰色,瞳孔卻深得如同兩個不見底的黑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唇是幹裂的灰紫色,緊緊抿著。它沒有看李茂的臉,那對渾濁的眼睛,卻像秤砣一樣,沉沉地壓在了李茂那雙沾滿泥巴、實實在在踏在地上的草鞋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周圍那些模糊的低語聲似乎也消失了一瞬。李茂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心跳如擂鼓,在死寂中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他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頭因為恐懼而發出的細微咯咯聲。
那老掌櫃的灰紫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牽扯出一個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弧度。它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那枯枝般、布滿深褐色老年斑的手,極其緩慢地伸向攤子角落一個落滿灰塵、顏色暗沉的木頭匣子。那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每一個關節都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哢嗒”聲。
匣蓋被無聲地掀開。掌櫃枯槁的手探進去,摸索著。然後,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毛糙、顏色土黃的粗糙紙片被拈了出來。那紙片看起來脆弱不堪,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碎裂成灰。
掌櫃的手,捏著那張紙片,極其緩慢地朝著李茂遞過來。長袍的寬大袖口隨著動作滑落了一截。
就在那紙片快要遞到李茂麵前時,李茂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那枯槁的手腕向上移動了一寸——僅僅是一寸!
袖口滑落得更深了!
手腕!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手腕!那隻是一段森森白骨!慘白的顏色在幽綠鬼火的映照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骨節嶙峋,上麵沒有絲毫血肉,隻有幾縷如同爛絮般的灰黑色東西,黏連在骨縫之間!
“嗬!”一聲短促到極致的抽氣猛地從李茂喉嚨裏擠出來,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脖子!他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血液倒流,眼前一陣發黑,巨大的恐懼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就在這時,那一直沉默如石像的老掌櫃,忽然抬起了頭!那張如同揉皺黃紙的臉上,嘴角猛地向上咧開,扯出一個極其巨大、極其詭異的笑容!兩排森白尖利的牙齒完全暴露在綠光下,那笑容像是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充滿了非人的惡意和一種洞悉一切的嘲弄!
“活人?”一個極其幹澀、嘶啞,如同兩塊朽木摩擦的聲音,猛地刺破了死寂!這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李茂的耳膜!
李茂像被這聲音燙到,渾身劇烈一抖,幾乎要癱軟下去。他猛地抬起頭,正對上那雙渾濁死寂、此刻卻仿佛燃燒著幽幽鬼火的眼睛!那咧開的、露出白森森牙齒的笑容,如同一個烙印,瞬間刻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寅時前……”那朽木摩擦般的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韻律,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刮在李茂的心上,“離開!否則……永遠留下!”
“永遠留下”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李茂腦中炸響!求藥的念頭被這滅頂的恐懼徹底碾碎!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爆發!
“啊——!”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從李茂喉嚨裏迸發出來!他再也顧不上模仿什麽飄浮的姿態,用盡全身力氣,猛地轉身!腳下那雙沾滿泥土的草鞋,在冰冷的“地麵”上狠狠一蹬,發出沉悶的“噗”聲,與周圍無聲的飄浮形成刺耳的反差!
他像一隻被滾油燙到的兔子,朝著來時的方向,沒命地狂奔!恐懼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每一步都踏得塵土或者說類似塵土的東西)飛揚。他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冰冷的目光瞬間聚焦,如同無數根冰錐刺在他的背上!那死寂被徹底打破,身後傳來一片無法形容的、如同無數枯葉被狂風卷起、又像是無數牙齒在暗處摩擦的窸窣聲,仿佛整個鬼市都被他這活人的腳步驚醒了!
風在耳邊瘋狂地呼嘯,刮得他臉頰生疼。他不敢回頭,拚命地跑,肺裏火燒火燎,心髒狂跳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幽綠的鬼火在他狂奔的視野邊緣瘋狂地晃動、扭曲,如同鬼魅在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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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幾乎要衝出那片慘綠光暈的邊緣,一頭紮進山梁下的濃黑陰影時,那個幹澀嘶啞、如同朽木摩擦的聲音,竟然穿透了呼嘯的風聲和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無比清晰地、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鑽進他的耳朵裏:
“記住……藥引……是至親骨血!”
這聲音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意識深處!李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他連滾帶爬,手腳並用,更加瘋狂地撲向黑暗的山坡,隻想離那地獄般的溝穀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爬上那道陡峭山梁的,手腳被尖利的岩石劃破也渾然不覺。直到一頭栽倒在老槐樹盤虯的樹根旁,冰冷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青草的味道湧入鼻腔,他才敢停下來,像離水的魚一樣張大嘴巴,貪婪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早已浸透破爛的衣衫,冰冷地貼在身上,讓他止不住地發抖。他哆嗦著手,下意識地摸向懷裏——那張用命換來的、土黃色的藥方還在!
他顫抖著,幾乎是虔誠地,用沾滿泥土和冷汗的手指,一點點展開那張粗糙的紙片。
此時,東方天際,終於掙紮著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珍貴的灰白。天,快亮了。
薄薄的晨光,如同稀釋了的牛奶,吝嗇地灑落下來,正好落在他手中那張展開的紙上。
沒有字!
那土黃色的粗糙紙片上,空空如也!
李茂的眼睛猛地瞪圓,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張空白的紙。就在他驚疑不定,以為自己在鬼市驚嚇過度看花了眼時,那晨光似乎微微亮了一分。
紙片在他顫抖的手指間,無聲無息地起了變化。
紙的邊緣,那粗糙的毛邊,在熹微的晨光中,如同被點燃的紙錢邊緣,開始卷曲、焦黑,然後化作細小的灰燼,簌簌飄落。那土黃的顏色迅速褪去,變成了一種……一種在鄉下白事上常見的、那種劣質的、慘白的紙張顏色!
一個刺眼的圖案,在紙片中央迅速浮現、清晰起來——一個用粗糙墨線勾勒出的、方方正正的銅錢模樣!墨跡濃黑,在慘白的底色上,觸目驚心!
紙錢!
這哪裏是什麽救命藥方,分明是一張給死人用的紙錢!那銅錢的圖案,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下,仿佛咧開了一張無聲嘲笑的嘴!
李茂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他死死攥著這張詭異的紙錢,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失魂落魄地站起來,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步一挪,拖著沉重的步子,朝著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希望上。
推開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破木門時,天色已經完全放亮。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李茂低著頭,手裏死死攥著那張不祥的紙錢,像是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攥著自己最後一點微末的希望。他不敢去想那鬼市掌櫃最後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茂……茂兒?”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嘶啞,猛地從土炕方向傳來。
李茂渾身劇震,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抬起頭!
土炕上,那床褪色的薄被掀開了一角。他娘,竟然靠著土牆坐了起來!那張枯槁蠟黃的臉上,雖然依舊沒什麽血色,深陷的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但那雙眼睛,此刻卻睜開了!渾濁,卻帶著一絲活人才有的、微弱的光!她正努力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看過來。
“娘?!”李茂的聲音都變了調,巨大的衝擊讓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幾步衝到炕邊,撲通一聲跪倒,雙手顫抖著想去碰觸娘親的臉頰,又生怕這隻是自己絕望過度產生的幻影。“您……您醒了?您感覺怎麽樣?”
“餓……”娘的聲音依舊嘶啞微弱,卻清晰可辨,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茂兒……有……有吃的麽?”
李茂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那幾個早已凍得硬邦邦、沾著他冷汗和泥土的窩窩頭,又衝到灶台邊,哆哆嗦嗦地舀了一瓢涼水。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娘,一點點喂她喝水,又掰下一小塊窩窩頭,蘸了水,送到娘幹裂的唇邊。娘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緩慢,每一次吞咽都顯得很吃力,但那雙眼睛裏的光,卻似乎亮了一點點。
看著娘一點點吃下東西,李茂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泉水裏,那鬼市的恐懼、紙錢的詭異、掌櫃那句不祥的話……一切都被這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暫時衝淡了。他珍重地將那張慘白的、印著銅錢圖案的紙錢塞進懷裏最貼身的口袋。是它!一定是它起了作用!雖然它變成了紙錢的樣子,但一定是有用的!那鬼市掌櫃沒有騙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娘的身體以一種令人驚異的速度恢複著。雖然依舊瘦弱,但已經能自己坐起身,甚至能在李茂的攙扶下,在小小的屋子裏慢慢走上幾步。她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隻是聲音依舊沙啞低沉。李茂白天拚命砍柴、打零工,變著法兒給娘弄點有營養的東西,晚上守著娘,看著她安穩地睡去。那張紙錢,被他用一塊幹淨的布包好,壓在了炕席底下最深處,仿佛一個帶來奇跡的護身符。他幾乎要忘記那晚鬼市的恐怖,忘記那句如同詛咒般的低語。
直到那個黃昏。
夕陽的餘暉像潑灑的血,染紅了窗紙。李茂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開家門,肩上還扛著半捆幹柴。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草藥味撲麵而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甜膩的苦澀。他皺了皺眉,放下柴禾。
娘背對著他,正坐在土炕邊沿。她微微佝僂著背,低著頭,對著炕前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麵。夕陽的光線勾勒出她瘦削單薄的背影,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微微晃動的影子。
李茂的心沒來由地一緊,輕輕喚了一聲:“娘?”
娘沒有回頭。她的肩膀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對著什麽人點頭。
一個極其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親昵的語調的聲音,從娘的喉嚨裏緩緩地、清晰地吐了出來:
“茂兒……乖……該……喝藥了……”
那聲音輕飄飄的,像一陣陰冷的風,瞬間吹透了李茂單薄的衣衫。
李茂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他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夕陽的最後一抹血紅從窗紙上褪去,屋子裏迅速陷入一片昏沉的灰暗。隻有那濃鬱得令人窒息的草藥味,還在冰冷的空氣中,絲絲縷縷地彌漫著,如同無形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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