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片裏的我,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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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裏的我,在敲門
    >公司團建選在廢棄療養院,拍合照時我總覺得不對勁。
    >回看照片發現多了個模糊人影,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
    >同事開玩笑說那是我的“雙胞胎兄弟”,我後背發涼。
    >當晚收到匿名郵件,附件是那張詭異照片,標題寫著“距離100米”。
    >第二天照片更新,人影清晰了——是我的臉,標題變成“距離50米”。
    >保安說淩晨監控拍到“我”在公司門口徘徊。
    >今晚郵件顯示“距離10米”,我死死反鎖家門。
    >門鈴響了,貓眼外是我的臉,嘴角咧到耳根。
    >手機屏幕亮起:新郵件,“距離0米”。
    指尖在鍵盤上敲出的聲響,是這間被深夜包裹的辦公室裏唯一的動靜。慘白的頂燈投下沒有溫度的光,將我的影子釘在身後空蕩蕩的工位上,扭曲又孤獨。窗外,城市沉入一片粘稠的墨色裏,隻有遠處零星幾點霓虹,像垂死掙紮的眼睛。
    郵件提示音驟然響起,短促、尖銳,像一根冰冷的針紮破了死寂。
    發件人一欄空空如也,隻有一行標題,突兀地釘在屏幕上:
    【距離:100米】
    心髒猛地一沉,不受控製地撞向肋骨。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無聲地爬升。我幾乎不用點開,就知道附件裏那張圖片是什麽。
    鼠標指針懸停在標題上,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帶著消毒水和灰塵的陳腐氣味似乎又湧進了鼻腔——那是廢棄的“鬆濤療養院”的味道。兩天前,我們整個部門的人,就在那個被時光遺棄的地方,進行了一場糟糕透頂的所謂“團隊建設”。
    指尖終於落下,點擊。
    圖片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是我們那天的合照。就在療養院主樓前,那排高大的、布滿藤蔓的羅馬柱下。照片裏,同事們擠在一起,臉上掛著或勉強或誇張的笑。經理老張站在最中間,標誌性的禿頂在照片裏反著光。活潑的李曉曉比著剪刀手,技術宅王鵬則習慣性地推著眼鏡。
    我的目光,卻死死地黏在了照片最右邊、靠近陰影的邊緣。
    那裏,多了一個人。
    一個模糊的、灰撲撲的人影。輪廓很淡,像是信號不良的老電視畫麵裏閃爍的噪點拚湊而成。光線吝嗇地勾勒出一個側影,看不清麵容,隻能勉強分辨出肩膀的線條和……他身上那件衣服。
    一件和我當天穿的一模一樣的深藍色連帽衛衣。
    我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團建那天的混亂場景在眼前飛速閃回:午後沉悶的空氣,腳下踩著碎裂的石膏板發出的咯吱聲,同事們互相推搡著站位置,嚷嚷著“快點拍完離開這個鬼地方”。按下快門的前一秒,我確實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寒意,脖子後麵汗毛倒豎,好像有什麽冰冷的東西緊貼著站在我右後方。我下意識地回頭,隻看到空蕩蕩、落滿灰塵的走廊入口,幽深得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哎喲喂!陳默,快看!你還有個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呢?”李曉曉的大嗓門把我從回憶裏拽了出來。她湊在手機屏幕前,指著那張剛傳到工作群裏的合照,咯咯直笑,手指精準地點在那個模糊人影的位置。
    周圍幾個同事也湊過來看,跟著哄笑起來。
    “嘖嘖,真像!連衣服都一樣!”
    “默哥,你這兄弟……怎麽看著有點透明啊?哈哈!”
    “該不會是這療養院以前的老住戶,舍不得走,來蹭個合影吧?”
    七嘴八舌的調侃像一群嗡嗡叫的蒼蠅圍著我。我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附和的笑容,但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凍住了。後背那塊地方,寒意更深了,仿佛真的貼著一塊永不融化的冰。我甚至不敢再仔細去看照片裏那個模糊的輪廓,匆匆瞥開眼,含糊地應了一句:“瞎說什麽呢,拍花了而已。”聲音幹澀得厲害。
    可那件該死的、一模一樣的藍色衛衣,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視網膜上。
    白天在同事們輕鬆的調侃中勉強撐過,可那寒意並未消散,反而像附骨之疽,絲絲縷縷地滲進骨髓深處。辦公室的日光燈似乎也變得比往日更慘白、更冰冷。每一次電腦屏幕的閃爍,每一次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都讓我脊背瞬間繃緊,控製不住地想回頭確認——確認那片空氣裏,是否真的隻有空蕩。
    終於熬到了下班,幾乎是逃離一般衝進家門。反鎖防盜門時,金屬鎖舌“哢噠”一聲咬合的聲音,短暫地給了我一點脆弱的安慰。我癱坐在沙發上,屋子裏一片死寂,隻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嘀嗒”聲,規律得令人心慌。
    就在這時。
    “叮咚——”
    寂靜被這突如其來的電子提示音狠狠撕裂!
    我的身體猛地彈起,心髒驟然縮緊,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是郵件!又是那個該死的匿名郵件!
    我幾乎是撲到書桌前,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鼠標。屏幕亮起,那幽靈般的郵件果然躺在收件箱最頂端。標題冷酷地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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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50米】
    恐懼瞬間扼住了我的喉嚨。我顫抖著點開附件。
    還是那張合照。但這一次,那個模糊的人影清晰了許多!
    噪點褪去了一些,五官的輪廓顯現出來。雖然依舊帶著一種非人的、灰蒙蒙的質感,像隔著一層沾滿汙跡的毛玻璃,但那張臉……
    是我的臉。
    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線條,甚至連左邊顴骨上那顆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褐色小痣,都清晰無誤地複刻在上麵。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照片裏的那雙眼睛,空洞得可怕,沒有一絲活人的光彩,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凝固的墨黑,正直勾勾地穿透屏幕,死死地“盯”著我。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胃裏翻江倒海,我猛地捂住嘴,衝到洗手間對著馬桶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距離50米……” 我癱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它在靠近!它真的在靠近!50米是什麽概念?樓下?隔壁單元?還是……已經站在了我家門外那條幽暗的走廊裏?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我手腳並用地爬回客廳,神經質地檢查著每一扇窗戶的插銷,再次用力擰緊大門的反鎖旋鈕。每一個細微的聲響——水管裏水流淌過的咕嚕聲,窗外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都讓我驚跳起來,渾身汗毛倒豎。
    這一夜,我抱著膝蓋蜷縮在客廳沙發最角落的位置,眼睛死死盯著防盜門上那個冰冷的貓眼,不敢合眼。窗外無星無月,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濃黑。時間從未如此緩慢而粘稠,每一秒都像在冰冷的油裏煎熬。
    第二天早上,鏡子裏的人憔悴得像個鬼。眼窩深陷,布滿血絲。我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進公司大樓,電梯金屬門映出我蒼白失魂的臉,像一張劣質的遺像。
    剛踏進辦公室,一個身影就擋住了去路。是值夜班的保安老劉。他五十多歲,平時總是樂嗬嗬的,此刻卻眉頭緊鎖,臉色有些發白,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小陳啊,”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一股濃重的煙草味撲麵而來,“你……昨晚是不是來過公司?”
    我渾身的血液“唰”地一下衝到了頭頂,又瞬間退得幹幹淨淨,手腳冰涼:“沒……沒有啊!劉叔,我昨晚很早就回家了,一直在家,怎麽可能來公司?” 聲音幹啞得厲害。
    老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我,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在撒謊。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就奇了怪了……淩晨快三點那會兒,監控室裏報警器響了,說一樓大門入口有人非法闖入。我趕緊調監控看……” 他頓了頓,眼神裏那份驚懼更明顯了,“你猜怎麽著?監控畫麵上,清清楚楚拍到一個人,就在大門外麵那個玻璃旋轉門那兒……來回地走,晃悠了有十幾分鍾!穿一身深藍色的……連帽衫?”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那臉……那臉拍得清清楚楚,”老劉的聲音帶著點抖,“跟你……跟你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那眼神……嘖嘖,陰森森的,看得我後脊梁骨都發毛!我叫了人下去看,鬼影子都沒一個!真是邪了門了!”
    他後麵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耳邊隻剩下巨大的嗡鳴聲,像是無數隻毒蜂在顱內瘋狂振翅。深藍色連帽衫……我的臉……陰森的眼神……淩晨三點……在公司門口徘徊……
    那張照片!那個“距離50米”!
    它不是在靠近我的家。它是在靠近“我”!它在模仿我!它在……替代我?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徹底淹沒。窒息感扼住了喉嚨。我幾乎是踉蹌著逃離了老劉困惑的目光,衝進自己的格子間,癱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粘膩冰冷地貼在背上。
    整整一天,我都處在一種魂不守舍的驚悸狀態。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我驚跳起來。同事的搭話聽起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我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辦公室門口,瞟向窗外樓下那條人來人往的街道,仿佛下一秒,那個穿著藍色衛衣、頂著我麵孔的東西就會從某個角落突然冒出來,對著我咧開一個無聲的笑。
    時間從未如此難熬,每一秒都像在鋒利的刀刃上行走。終於捱到下班,我幾乎是第一個衝出辦公室的人,腳步虛浮卻又帶著一種亡命般的急促。衝進地鐵站,擠在沙丁魚罐頭般的車廂裏,周圍人群的體溫和嘈雜的說話聲非但沒有帶來絲毫安全感,反而讓我更加窒息。總覺得在晃動的人影縫隙裏,在某個陌生的、麵無表情的乘客臉上,會猝不及防地看到一雙空洞漆黑的、屬於照片裏“我”的眼睛。
    幾乎是跑著衝進公寓樓的電梯,手指顫抖著用力戳按自己家的樓層鍵。電梯緩慢上升的“嗡嗡”聲此刻聽來如同催命的符咒。衝出電梯,幽長而安靜的走廊裏隻有我急促的喘息和慌亂的腳步聲在回蕩,聲控燈隨著我的跑動明明滅滅,投下搖晃不定的、鬼魅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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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後被我用盡全力甩上、反鎖。還不夠!我瘋了似的撲向客廳書桌,拉開抽屜,翻出備用鑰匙,又衝回門邊,將鑰匙狠狠插進鎖孔,使出全身力氣旋轉了兩圈!金屬咬合的沉重“哢噠”聲響起,門鎖被徹底鎖死。
    背靠著冰涼堅硬的門板,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髒在胸腔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安全了嗎?暫時……暫時安全了吧?
    我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狹窄的客廳裏焦躁地來回踱步。目光掃過每一扇緊閉的窗戶,檢查著每一個可能被突破的角落。最後,我停在了防盜門的貓眼前。這個小小的凸透鏡,成了我此刻唯一窺探外部危險的通道。我把眼睛死死貼了上去。
    貓眼視野扭曲,外麵樓道感應燈那昏黃的光線透進來,將空無一人的走廊映照得有些詭異。牆壁斑駁,角落裏堆著鄰居丟棄的舊紙箱,投下怪誕的陰影。一片死寂。除了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什麽聲音也沒有。
    暫時……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似乎稍微鬆弛了一根弦,巨大的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我拖著腳步走到書桌前,身體沉重地跌進椅子裏,手肘撐在桌麵上,手指深深插進發根,試圖壓下那幾乎要爆炸的頭痛和恐懼。
    就在這時——
    “叮咚!”
    那冰冷、短促、如同喪鍾般的郵件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再次炸響!就在這死寂的房間裏!
    “啊!” 我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像被高壓電擊中般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心髒瞬間飆到了嗓子眼,幾乎要衝破喉嚨!
    來了!它來了!
    我猛地扭頭,驚恐的目光死死釘在書桌上那發出聲音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不知何時已經自動亮起,幽幽的藍光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瘮人。收件箱的圖標上,一個鮮紅的數字“1”在瘋狂跳動。
    發件人:未知。
    標題,隻有一行字,像冰冷的判決:
    【距離:10米】
    十米!
    十米是什麽概念?!
    就在這棟樓裏!就在這層!就在……門外?!
    極度的恐懼瞬間抽幹了我全身的力氣,雙腿軟得像麵條,幾乎要癱倒在地。我死死抓住書桌邊緣,指甲深深掐進木質的桌麵,才勉強支撐住身體。眼球因為驚恐而劇烈震顫,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它來了!它就在門外!那個穿著藍色衛衣,頂著我的臉,眼神空洞的“東西”!它找到了這裏!
    不行!不能讓它進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野獸,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踉蹌著再次撲向防盜門。不是檢查,而是用身體死死地頂住那冰冷堅硬的門板!雙手瘋狂地再次擰動門鎖的旋鈕,一圈,又一圈!直到旋鈕再也擰不動分毫!還不夠!我背靠著門,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扭曲的貓眼。
    外麵……外麵有什麽?
    貓眼視野狹窄而變形。昏黃的感應燈光下,走廊的景象被透鏡扭曲成怪異的弧度。空蕩蕩的……還是空蕩蕩的……隻有對麵鄰居那扇緊閉的、貼著褪色福字的門,在視野裏被拉扯得歪歪扭扭。
    什麽都沒有?
    一絲荒謬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更深的恐懼碾碎。不!它一定在!在某個我看不見的角落!在樓梯間?在消防通道?或者……就緊貼著門板,站在貓眼的死角裏?那“距離10米”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神經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我卻不敢眨眼,死死貼著冰冷的貓眼,眼球因為用力過度而酸脹無比。耳朵豎到了極限,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最細微的聲響。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我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是錯覺嗎?還是……它走了?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閃現的微弱火星,剛燃起一點渺茫的希望——
    “叮咚——!”
    不是電子提示音!
    是真實的、刺耳的、近在咫尺的門鈴聲!就響在防盜門的外麵!毫無預兆地炸裂了這死水般的寂靜!
    “啊——!” 我再也控製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向後彈開,脊背重重撞在門廳的鞋櫃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五髒六腑都被震得移位,劇痛傳來,卻完全被更大的恐懼淹沒。
    它來了!就在門外!它按響了門鈴!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擂動、撞擊,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血液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我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逃?往哪逃?窗戶?這裏是十二樓!
    貓眼!看貓眼!
    一個瘋狂的聲音在腦子裏尖叫。必須確認!必須知道外麵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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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扭曲的、自毀般的好奇心混合在一起,驅使著我。我手腳並用,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身體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重新挪回到那扇冰冷的、仿佛隔絕著地獄的防盜門前。
    雙腿軟得不聽使喚,我幾乎是半跪著,身體前傾,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絕,將右眼,再一次,死死地、緩緩地貼上了那個冰冷的、小小的凸透鏡。
    貓眼視野裏,扭曲變形的昏黃光影晃動了一下。
    然後,一張臉,填滿了整個貓眼的視野。
    那張臉……
    是我的臉。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熟悉的線條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張我每天在鏡子裏都會看到的麵孔。
    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疑惑,沒有憤怒,沒有焦急,什麽都沒有。隻有一片死水般的、非人的平靜。皮膚在樓道感應燈那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毫無血色的灰白,像剛從冷庫裏拖出來的石膏。
    最恐怖的,是嘴角。
    它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咧開。嘴角的肌肉以一種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極其僵硬而詭異的弧度,向上拉伸。越咧越大,越咧越開……皮膚被拉扯得變形,露出了裏麵過於慘白的牙齒,牙齦都清晰可見。
    那笑容,一直咧到了耳根!
    一個巨大、無聲、帶著濃烈死亡氣息的獰笑!完全占據了我的視野!
    “呃……” 喉嚨裏發出一聲被扼住般的、意義不明的抽氣聲。極致的恐懼像冰水,瞬間澆遍全身,凍結了血液,麻痹了神經。身體僵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動彈,隻有眼球因為過度的驚駭而瘋狂震顫,死死釘在那張占據整個貓眼視野的、屬於“我”的獰笑鬼臉上。
    就在這意識幾乎被凍結的瞬間——
    “嗡…嗡…嗡…”
    一陣熟悉的、沉悶的震動聲,從我緊緊攥在手裏、幾乎要捏碎的手機內部傳來。屏幕,在死寂的黑暗中,驟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眼前的黑暗,也劈開了我僵硬的視線。
    屏幕頂端,一條新的郵件通知,帶著那個令人魂飛魄散的幽靈圖標,無聲地跳了出來。
    發件人:未知。
    標題,隻有三個冰冷的字符,在慘白的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地獄般的光芒:
    【距離:0米】
    好的,這是故事的結局章節:
    手機屏幕那慘白的光,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視網膜上。
    【距離:0米】
    那三個冰冷的字符,在屏幕上無聲地尖叫著。它們不再是數字,不再是距離的丈量,而是一紙死刑判決,一個冰冷的事實宣告——它,就在門外。不,它已經……突破了距離。零米。意味著沒有間隔,意味著……它與我,此刻隻隔著一扇薄薄的、冰冷的、被我用鑰匙死死鎖住的金屬門板。
    貓眼外,那張屬於我的臉,那咧到耳根的、無聲的獰笑,凝固在扭曲的視野裏。空洞漆黑的眼珠,仿佛穿透了貓眼的透鏡,直接刺入我的大腦深處,攫取著我瀕臨崩潰的靈魂。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門板上!整個門框都劇烈地震顫起來,灰塵簌簌落下。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它不是在按門鈴,它是在撞門!用我的身體!用我的力量!
    “砰!砰!砰!”
    撞擊一下接著一下,沉重、野蠻、毫無章法,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非人的力量。每一次撞擊,都像直接砸在我的心髒上。我背靠著門板的身體被震得發麻,牙齒咯咯作響,幾乎要咬碎。那股巨大的力量透過冰冷的金屬傳遞過來,帶著一種純粹的、毀滅性的惡意。
    “開門……”一個聲音響起,貼著門縫,嘶啞、扭曲,像是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皮,又像是喉嚨被撕裂後勉強擠出的氣流。但那音色……那音色的底子,卻是我自己的!它在模仿我的聲音,卻剝掉了所有屬於活人的溫度和情感,隻剩下令人作嘔的冰冷和惡意。
    “開門……陳默……”
    它在叫我的名字!用我的聲音!
    “我知道你在裏麵……讓我……進來……”那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又像是毒蛇吐信般的威脅。“我們……是一體的……”
    “滾開!”我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用盡全身力氣頂住門板,指甲因為過度用力深深摳進門框的油漆裏,留下幾道慘白的劃痕。恐懼像沸騰的岩漿,灼燒著我的五髒六腑,卻奇異地激發出一股垂死的蠻力。“你不是我!滾!滾啊!”
    “砰!!!”
    更猛烈的一記撞擊!門板中央向內凹陷出一個可怕的弧度!鎖舌與鎖扣連接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螺絲釘在呻吟!它要破門而入了!
    逃!必須逃!
    客廳!窗戶!不,十二樓跳下去必死無疑!
    廚房!刀!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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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僵直。就在下一記撞擊來臨前的短暫間隙,我猛地鬆開頂住門的手,連滾帶爬地衝向廚房!身體因為恐懼和脫力而踉蹌,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也渾然不覺。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武器!任何能反抗的東西!
    我撲到料理台前,雙手瘋狂地拉開抽屜。鍋鏟、筷子、保鮮膜盒子嘩啦啦散落一地。在哪裏?刀呢?平時隨手放的水果刀呢?!
    “砰——!!!”
    身後傳來一聲前所未有的、如同爆炸般的巨響!伴隨著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尖嘯!
    門……破了!
    一股冰冷的、帶著塵埃和陳腐氣息的氣流猛地從身後湧來!像打開了通往冰窖的通道!我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非人的、帶著濃烈惡意的注視,像冰冷的探針,瞬間刺穿了我的後背!
    來不及了!
    我猛地轉身,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料理台邊緣,手裏終於胡亂地抓起了一把東西——不是刀,是一把沉重的、用來砸堅果的金屬杵!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我一絲微不足道的、虛幻的勇氣。
    門口,煙塵彌漫。
    被撞開的防盜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門鎖部分完全斷裂,扭曲的金屬猙獰地外翻著。樓道昏黃的光線透過破洞和縫隙照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
    而在那破碎的光影與彌漫的塵埃中,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深藍色的連帽衛衣。和我身上這件一模一樣,洗得有些發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部分額頭。
    它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臉……
    是我的臉。毫無血色的灰白,像蒙著一層死人的蠟。嘴角不再咧到耳根,而是恢複了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徹底暴露了它的本質。那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純粹的、吸收一切光線的墨黑,深不見底,沒有眼白,隻有兩團凝固的、毫無生機的黑暗。它們靜靜地“看”著我,像兩口通往虛無的深井,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它就那樣站著,堵在破敗的門口,一動不動。沒有立刻撲過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僅僅是存在本身,就抽幹了房間裏所有的空氣和溫度。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隻有塵埃在昏暗的光線中緩慢飄浮。
    我握著冰冷的金屬杵,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燭。汗水浸透了後背,粘膩冰冷。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螞蟻,啃噬著我的神經末梢。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雙空洞黑暗的眼睛,烙印在我的意識裏。
    “你……”我聽到自己破碎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幹澀得如同砂礫摩擦,“你到底……是什麽?”
    它沒有回答。那張屬於我的麵孔上,連一絲肌肉的牽動都沒有。隻有那雙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我,仿佛在無聲地丈量,在評估,在宣告一個早已注定的結局。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在破碎的門洞內外彌漫、發酵。這沉默比剛才的撞擊更令人窒息。它像一張無形的巨網,緩緩收緊。
    突然,它動了。
    不是撲擊,不是威脅。它隻是極其緩慢地,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
    靴底踩在門內散落的金屬碎片上,發出“哢嚓”一聲輕響。這聲音在死寂中如同驚雷。
    這一步,跨過了破碎的門檻,真正進入了我的領地,我的庇護所,我最後的安全空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我!那是一種比死亡更深的寒意,一種被徹底否定、被抹除、被某種不可名狀的“非我”所取代的終極恐怖!它進來了!那個頂著我的皮囊,內裏卻是絕對虛無的“東西”,它進來了!
    “啊——!!!”
    極致的恐懼終於衝破了臨界點,化作一聲撕裂喉嚨的、完全失控的尖嘯!這尖嘯不再是為了震懾敵人,而是瀕死靈魂最後的、絕望的哀鳴!
    我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倒了理智。雙手緊握著那沉重的金屬杵,像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絕望,不管不顧地朝著門口那個灰白的身影,用盡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狠狠砸了過去!
    金屬破開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視野裏,隻有那張越來越近的、屬於“我”的灰白麵孔,和那雙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黑暗之眼。
    就在金屬杵即將觸及它額頭的瞬間——
    那雙黑洞般的眼睛,似乎……極其輕微地……眨了一下。
    然後,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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