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鏡中人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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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慢了一拍
>我在二手店買了麵雕花銅鏡,掛在玄關。
>整理領帶時發現鏡中影像有半秒延遲。
>以為眼花了,直到看見鏡中的“我”沒放下梳子。
>深夜鏡麵突然浮現銘文“映汝非汝”。
>鏡中人開始模仿我的動作,卻始終慢半拍。
>我驚慌砸鏡,鏡麵完好無損。
>鏡中影像突然咧嘴一笑——
>這次是我慢了半拍。
“古月軒”的招牌在潮濕的午後陽光下泛著陳舊的油光,像一塊沒擦幹淨的黃銅鎮紙。店裏彌漫著一種特有的氣味——陳年木頭受潮後散發的微酸、灰塵、還有無數舊物沉澱下來的、難以言喻的“時間”的味道。光線從蒙塵的高窗斜射進來,在擁擠的舊家具和雜件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區域,空氣裏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我本意是找個合適的掛鍾,目光卻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停在角落裏一麵斜倚著雕花木櫃的銅鏡上。它不大,約莫兩個手掌寬,黃銅邊框被打磨得溫潤,上麵纏繞著繁複卻已模糊的葡萄藤蔓紋飾,藤蔓間似乎還藏著些小小的、形態模糊的異獸,銅綠斑駁地侵蝕著邊角。鏡麵本身卻出乎意料地清亮,不像蒙塵的舊物,倒像一泓被框住的、凝固的深水,幽幽地映出對麵貨架上幾個缺口的青花瓷瓶,帶著一種奇異的、冷冽的質感。
店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眼皮耷拉的老頭,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軟布擦拭一個錫壺。見我盯著那鏡子,他頭也沒抬,沙啞的嗓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老物件了,前清時候姑娘家的妝鏡,照得清,有年頭了,鎮宅。”
價錢便宜得不像話。鬼使神差地,我把它帶回了家,釘在了玄關正對著門的白牆上。冰冷的黃銅邊框貼上牆麵時,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它掛在那裏,像牆上睜開了一隻幽深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這個小小的、屬於我的空間。最初幾天,它隻是個有點特別的裝飾品。直到那個匆忙的早晨。
離重要的客戶會議隻剩不到半小時。我站在玄關,對著鏡子最後整理領帶結。手指靈巧地調整著溫莎結的形狀,視線專注地落在鏡中的影像上。領帶結在指尖下服帖成型,我滿意地鬆開手,指尖離開絲綢麵料的下緣。
就在這一刹那。
鏡中的“我”,那隻整理領帶的手,指尖……似乎還停留在領帶結上?動作比我慢了極其細微的一點點!大概隻有零點幾秒,短暫得如同視網膜上一閃而過的錯覺。
我猛地眨了眨眼,湊近鏡子,死死盯住鏡中自己的臉。眼睛、鼻子、嘴巴……紋絲不動,同步得完美無瑕。剛才那點遲滯仿佛隻是精神高度緊張下產生的幻視。我搖搖頭,暗笑自己疑神疑鬼,抓起公文包衝出了門。
會議很順利。那點小小的“錯覺”被成功的喜悅衝淡,幾乎遺忘。直到幾天後,一個同樣平常的早晨。我對著鏡子梳頭,發質偏硬,發梢總有些頑固的翹起。我拿起梳子,沾了點水,仔細地把那幾縷不聽話的頭發壓下去。梳好了,我放下梳子,順手理了理額前垂下的發絲。
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鏡麵。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鏡子裏那個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睡衣的“我”,右手……還握著那把黑色的牛角梳!梳齒正停留在額角的位置,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著那裏根本不存在翹起的頭發!動作清晰,穩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注!
而我現實中的手,早已空著垂在身側!
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猛地竄起,瞬間爬滿全身,汗毛根根倒豎!我猛地扭頭看向自己空著的右手,又猛地轉回頭死死盯住鏡子!
鏡中的“我”,似乎感應到了我的驚駭。那隻握著梳子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黏膩的滯澀感,終於垂落下來。梳子無聲地消失在鏡框底部。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死水,直勾勾地“看”著我。
不是錯覺!絕對不是!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惡心與恐懼的寒意攫住了我。我踉蹌著後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鏡子,這麵該死的鏡子!它裏麵那個東西……它是什麽?!
整整一天,我都處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辦公室明亮的燈光,同事們交談的聲音,都顯得遙遠而隔膜。那鏡中慢半拍的影像,那雙毫無生氣的、同步卻又遲滯的眼睛,像冰冷的毒蛇纏繞在腦海裏,不斷收緊。下班的路上,地鐵擁擠的人潮,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都讓我神經質地繃緊,總覺得在某個陌生的倒影裏,會看到那雙屬於“它”的眼睛。
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家門。“砰”的一聲甩上門,後背緊緊抵著門板,急促地喘息。玄關沒開燈,隻有客廳透過來的一點微弱光線,將那麵銅鏡籠罩在一片半明半昧的陰影裏。鏡麵幽深,像一口通往未知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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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看它。快步穿過玄關,一頭紮進客廳溫暖的燈光裏,仿佛這樣才能驅散一點那跗骨之蛆般的寒意。晚餐食不知味,電視裏喧鬧的綜藝節目也無法驅散心頭的陰霾。那麵鏡子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汙點,烙印在玄關的牆壁上,散發著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氣息。我早早關了電視,逃也似的躲進臥室,反鎖了房門。黑暗中,耳朵卻不受控製地豎著,捕捉著門外玄關方向傳來的任何一絲細微聲響。
死寂。
隻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嘀嗒”聲,規律得令人心慌。
不知過了多久,在輾轉反側中,意識終於開始模糊,沉向混沌的邊緣。
就在半夢半醒的間隙——
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法忽視的光線變化,透過未完全關嚴的門縫,滲了進來。
不是客廳的燈光。那是一種……更幽冷的,帶著點青白色的、仿佛來自水底的光。
心髒猛地一抽!殘存的睡意瞬間被驅散得幹幹淨淨!我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那光……是從玄關來的!是鏡子!
黑暗中,我像一尊僵硬的石雕,躺在床上,隻有眼珠在瘋狂轉動,死死盯著門縫下那道異常的光。它在緩慢地、詭異地明滅、流動,如同呼吸。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四肢百骸,越收越緊。
終於,一種被強烈吸引又極端抗拒的扭曲力量,壓倒了純粹的恐懼。必須去看看!必須知道它在搞什麽鬼!
我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滑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向臥室門口。手指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擰開門鎖,將門拉開一條細縫。
幽冷的青白色光芒,從玄關方向清晰地透射過來,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一片不規則的光斑。光芒的源頭,正是那麵銅鏡!
我躡手躡腳,如同行走在布滿地雷的戰場,貼著客廳冰冷的牆壁,一點一點向玄關靠近。心髒在胸腔裏狂跳,撞擊著肋骨,聲音大得仿佛整個屋子都能聽見。終於,我挪到了客廳與玄關的交界處,背死死貼著牆壁的轉角,隻敢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頭探出去——
目光投向那麵鏡子。
鏡麵不再是映照現實的平麵。它仿佛變成了一汪真正流動的深潭,潭底正幽幽地散發著那青白色的、不祥的光。光芒在水波般的鏡麵下流轉、匯聚,如同有生命般,緩緩勾勒出幾個扭曲的、古樸的篆體文字!
那文字仿佛是用凝固的光雕刻而成,又像是深潭水草糾纏出的詭異符號,帶著一種非人的古老與惡意,清晰地浮現在鏡麵中央:
映 汝 非 汝
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我的眼球,釘入我的大腦!
“映照的並非你自己”!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海倒灌,瞬間將我徹底淹沒!窒息感扼住了喉嚨!我再也控製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抽氣,身體猛地向後彈開,腳下一滑,狼狽地跌坐在地板上!後腦勺重重磕在牆壁上,眼前金星亂冒,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鏡中那青白的光芒在我跌倒的瞬間倏然熄滅!玄關重新陷入一片比之前更濃稠、更死寂的黑暗。隻有那四個冰冷詭異的文字,像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在黑暗中灼燒著我的神經。
映汝非汝……映汝非汝……鏡子裏那個慢半拍的東西……不是我!它是什麽?!
那晚之後,那麵銅鏡徹底活了過來。或者說,鏡中的那個“它”,不再滿足於偶爾顯露的遲滯。它開始了一場漫長而恐怖的模仿秀。
每一次,隻要我站在玄關,無論是出門前整理衣領,還是回家後脫掉外套,隻要我的視線觸及那光滑冰冷的鏡麵,那個穿著和我一模一樣衣服、頂著和我一模一樣麵孔的“我”,就會立刻出現在鏡中。它不再是單純的倒影。它像一個笨拙又執拗的學生,亦步亦趨地模仿著我現實中的每一個動作。
我抬手看表,鏡中的“我”也會抬起手腕,動作僵硬,如同關節生鏽的木偶,慢悠悠地轉動眼珠去看那並不存在表盤的手腕內側。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鏡中的“我”也會緩慢地抬起手,五指張開,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姿勢,緩緩抓向頭頂的空氣。
我對著鏡子皺眉,鏡中的臉也會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聚攏眉頭,形成一種誇張而怪誕的愁苦表情。
它模仿著,精確地複製著我動作的軌跡,但永遠,永遠滯後那麽半秒鍾。這半秒鍾的延遲,在死寂的玄關裏被無限放大,變成一種無聲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折磨。每一次鏡中的影像抬起手,我都感覺自己的手臂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後拖拽;每一次鏡中的臉做出表情,我都感覺自己的麵部肌肉在與之對抗。一種強烈的、生理性的錯位感和惡心感揮之不去,像冰冷的蠕蟲在胃裏翻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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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恐怖的是它的眼睛。無論我的目光是焦慮、恐懼還是憤怒,鏡中那雙屬於“它”的眼睛,始終空洞。瞳孔深處是一片凝固的、毫無波瀾的漆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緒的光。它隻是“看”著我,用那雙非人的眼睛,透過鏡麵,冰冷地、專注地“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再以那令人發瘋的半秒延遲,一板一眼地複刻出來。
玄關,這個原本隻是短暫停留的空間,變成了一個恐怖的舞台。我是唯一的演員,而觀眾,是鏡中那個頂著我的皮囊、內裏卻不知是何等怪物的東西。每一次被迫站在它麵前,都像一場公開的淩遲。我越來越抗拒回家,越來越恐懼經過玄關。甚至在家裏,我也盡量蜷縮在客廳最角落的沙發裏,背對著玄關的方向,仿佛隻要看不見,就能暫時逃離它的注視。但我知道,它就在那裏。在那麵冰冷的鏡子裏,無聲地、持續地模仿著,等待著。那半秒鍾的延遲,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徹底落下。
神經被那無休止的模仿和延遲繃緊到了極限,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弦。恐懼日複一日地積累、發酵,終於在某天深夜,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那天在公司出了大紕漏,被老板罵得狗血淋頭,積壓的挫敗感和連日來被鏡中鬼影折磨的恐懼像沸騰的岩漿,在胸腔裏翻滾衝撞。我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家,鑰匙在鎖孔裏粗暴地轉動。推開門的瞬間,玄關那麵銅鏡立刻映入眼簾,像一隻蹲伏在黑暗中的、不懷好意的眼睛。
幾乎是條件反射,我猛地抬頭看向鏡麵。
鏡中的“我”也猛地抬起頭,動作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遲滯感。那張疲憊、沮喪、寫滿晦氣的臉,正被鏡中的“它”一點一點、緩慢而扭曲地複製著。嘴角向下撇,眉頭艱難地聚攏,眼神空洞無光……它把我此刻最不堪的樣子,用慢動作,毫無保留地、嘲弄般地呈現出來!
“夠了——!!!”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瀕死的嘶吼猛地從我喉嚨裏爆發出來!連日來的恐懼、屈辱、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爆炸!去他媽的!砸了它!砸碎這麵該死的鬼鏡子!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我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雙眼赤紅,喘著粗氣,目光瘋狂地掃視著玄關。沒有趁手的工具!視線落在牆角一個沉重的陶瓷花瓶上,那是房東留下的廉價裝飾品。就是它!
我撲過去,雙手死死抓住那冰涼光滑的瓶身,沉甸甸的分量反而給了我一種扭曲的力量感。轉過身,麵對那麵幽深的鏡子,鏡中的“我”也正笨拙地轉過身,張開雙臂,似乎也想模仿我抓取的動作,但動作慢得可笑。
“去死吧!” 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將沉重的花瓶高高掄起,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朝著鏡麵中央,狠狠砸了過去!
花瓶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砰——!!!”
一聲巨大的、如同爆炸般的碎裂巨響在狹小的玄關轟然炸開!
無數尖銳的陶瓷碎片像炸開的彈片,向四麵八方激射!撞在牆壁上,彈在地板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有幾片甚至擦著我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巨大的撞擊力震得我虎口發麻,手臂一陣酸軟。
然而……
預想中玻璃鏡麵應聲碎裂、化作千萬片反射著光線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我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前方。
彌漫的白色陶瓷粉塵緩緩飄落。那麵銅鏡……完好無損!
光滑的鏡麵依舊冰冷、幽深,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連一絲劃痕都沒有!剛才那足以砸碎大理石的沉重一擊,對它而言仿佛隻是拂過一陣微風。鏡麵上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撞擊的痕跡,幹淨得令人絕望。
隻有鏡框邊緣,崩飛的鋒利陶瓷碎片深深嵌進了旁邊牆壁的石膏裏,留下幾道猙獰的裂口。
巨大的反差帶來的衝擊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憤怒和瘋狂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隻留下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像無數細小的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四肢百骸。怎麽會……怎麽可能?!
就在這時。
鏡麵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鏡中的影像——那個剛剛還在模仿我砸東西動作的“我”——抬起了頭。
它的動作不再有絲毫遲滯。流暢得如同水銀瀉地。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嘴角開始向上牽動。不是微笑,而是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誇張的、帶著濃烈惡意和嘲諷的……咧開。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扭曲,皮膚被拉扯得變形,露出了過於慘白的牙齒和牙齦。
它在笑。
一個無聲的、巨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瞬間占據了整個鏡麵!那雙空洞漆黑的眼睛裏,似乎也翻湧起一絲冰冷的、殘忍的戲謔。
極致的恐懼像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凍結了我的血液和思維。我像一尊被雷劈中的木偶,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鏡中那張屬於“我”的臉,在無聲的獰笑中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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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意識幾乎被凍結的瞬間——
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粘稠的觸感,毫無征兆地爬上了我的嘴角。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用冰冷的手指,極其緩慢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了我的嘴角,然後……用力地、向兩邊拉扯!
我臉上的肌肉,似乎……正在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操控著,一點一點、艱難地、模仿著鏡中那個巨大獰笑的弧度!
鏡中的獰笑越來越盛,越來越扭曲。
而我現實中的嘴角,在那股冰冷力量的強行拉扯下,才剛剛開始……極其緩慢地……向上移動。
這一次……是我……慢了半拍。
好的,這是《鏡中人慢了一拍》的結局:
鏡中的獰笑像一朵在冰水中綻放的、劇毒的黑色曼陀羅,無聲地占據著整個視野。嘴角咧開的弧度超越了人類骨骼的極限,皮膚被拉扯得近乎透明,露出慘白的牙齦和過於整齊的牙齒,構成一個純粹由惡意和嘲諷澆築的鬼臉。那雙空洞漆黑的眼珠,如同兩口通往虛無的深井,翻湧著冰冷的戲謔,死死地“釘”著我瀕臨崩潰的靈魂。
而就在這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恐懼深淵裏,那冰冷的觸感,像一條滑膩的毒蛇,死死纏住了我的嘴角。
不是幻覺。
是真實的、物理性的力量!
一股冰冷、粘稠、帶著絕對主宰意誌的無形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冰鉗,牢牢鉗住了我嘴角兩側的肌肉。它開始發力,緩慢地、堅定地、不容抗拒地——向上拉扯!
“呃……” 喉嚨裏發出一聲被扼住的、意義不明的嗚咽。我試圖反抗,試圖用盡全身力氣繃緊麵部的每一塊肌肉,試圖閉上嘴,試圖擺脫這恐怖的控製!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蚍蜉撼樹。臉頰的肌肉在那股非人的力量下顯得如此脆弱無力,它們被強行牽引著,違背著我的意誌,一點一點地、極其艱難地……向上移動。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被拉伸的緊繃感,嘴角肌肉纖維撕裂般的細微痛楚。這不再是鏡中影像的滯後模仿。
這是我的身體,我的臉,正在被一種來自鏡中、或者說來自“它”的意誌,強行扭曲!被迫去模仿鏡中那個越來越盛大的、無聲的獰笑!
鏡中的“它”笑得更“燦爛”了。那笑容的弧度越來越大,幾乎占據了半張臉,非人的詭異感達到了頂點。它那雙黑洞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帶著一種殘忍的欣賞,注視著我徒勞的掙紮和臉上逐漸成型的、扭曲的“笑容”。
恐懼如同億萬根冰針,瞬間刺穿了我的每一個細胞,凍結了血液,麻痹了神經。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冰冷的事實:它贏了。它不再滿足於模仿。它在操控!它在取代!
“不……不……” 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嘶吼終於從被強行咧開的嘴角縫隙中擠出來,微弱得如同瀕死的哀鳴。身體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去,癱倒在散落一地的陶瓷碎片中。鋒利的碎片刺破了褲子和皮膚,帶來細碎的刺痛,卻完全被更大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所淹沒。
我癱坐在狼藉的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像一個被玩壞的提線木偶。臉頰的肌肉還在那股冰冷力量的操控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上牽扯。我的“笑容”僵硬、扭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絕望,與鏡中那張巨大、無聲、純粹的獰笑形成了地獄般的對照。
時間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油鍋裏煎熬。鏡中的“它”似乎很滿意這場演出,那無聲的獰笑凝固在鏡麵上,如同一個永恒的恐怖圖騰。而我臉上的“笑容”,也在那無形之力的拉扯下,終於艱難地、定格成了一個與鏡中獰笑弧度相仿的、極度扭曲的表情。
臉上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強製扭曲而劇烈酸痛、麻木。那股冰冷的操控力似乎暫時停止了,但它並沒有消失。它像潛伏在肌肉深處的毒蛇,隨時準備再次收緊。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透進一絲灰蒙蒙的光,宣告著又一個絕望黎明的到來。
我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掙紮著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來。雙腿麻木得不聽使喚,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身體各處傳來被陶瓷碎片劃傷的細密刺痛,提醒著我昨夜那場徒勞而瘋狂的掙紮。我不敢再看那麵鏡子,目光死死盯著腳下狼藉的地麵,踉蹌著繞過那片區域,如同繞過一片致命的雷區。
躲進狹小的衛生間,反鎖上門。冰冷的自來水潑在臉上,帶來短暫的、虛假的清醒。抬起頭,看向洗臉池上方那麵普通的、廉價的塑料邊框鏡子。
鏡中映出一張憔悴不堪、眼窩深陷的臉。但最讓我心髒驟停的,是嘴角。
它……它沒有完全恢複!
兩側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感,微微向上牽扯著,形成一個似笑非笑、極其別扭的弧度。仿佛昨夜那無形的冰鉗留下的烙印,已經刻進了肌肉的記憶裏。我用力揉搓著臉頰,試圖將那詭異的弧度抹平,但指尖下的肌肉卻帶著一種陌生的、不屬於我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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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再次攫住了我。它留下的不止是恐懼,還有痕跡!它在改造我!
渾渾噩噩地熬過白天。辦公室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同事們的聲音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傳來。我隻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疲憊,仿佛靈魂的一部分已經被那麵鏡子抽走。下班時,我幾乎是最後一個拖著腳步離開的,每一步都異常沉重,仿佛在走向最終的刑場。
推開家門,玄關的黑暗像一張等待已久的巨口。我屏住呼吸,幾乎是貼著牆壁,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客廳,打開了所有能打開的燈。溫暖的燈光驅散了部分黑暗,卻驅不散心底那徹骨的寒意。那麵銅鏡依舊靜靜地掛在牆上,在明亮的燈光下,黃銅邊框泛著溫潤的光澤,鏡麵深邃平靜,仿佛昨夜那場恐怖的劇變從未發生。
但它就在那裏。像一個沉默的、充滿惡意的見證者。
我蜷縮在沙發最深處,用毯子緊緊裹住自己,仿佛這樣能獲得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眼睛卻不受控製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玄關的方向。每一次視線的觸碰,都像被冰冷的針紮了一下。疲憊和恐懼像兩隻爭奪不休的野獸,在體內撕扯。最終,極度的疲憊占據了上風,意識在明亮的燈光下,沉入了混沌的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牽引感,將我硬生生從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來。
不是驚醒。是……被喚醒。
我猛地睜開眼。客廳的燈還亮著,刺得眼睛有些發酸。但身體……身體卻不受控製!
像有一根無形的絲線,纏繞著我的四肢百骸,操控著我的關節。我像個提線木偶,被一股冰冷的意誌支配著,極其緩慢地、動作僵硬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毯子無聲地滑落到地上。
不!不要!
我在心底瘋狂地呐喊、掙紮,試圖奪回身體的控製權!但所有的意念都如同泥牛入海。雙腿違背我的意誌,邁開了步子。一步,又一步。腳步沉重而滯澀,每一次抬起和落下都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方向……正是玄關!那麵鏡子!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我的意識。它要做什麽?!它要帶我去哪裏?!
身體被那股力量牽引著,一步一步,僵硬地穿過客廳,走向那片被燈光照亮、卻散發著無盡寒意的玄關區域。離那麵銅鏡越來越近。鏡麵清晰地映照出我的身影——穿著皺巴巴的家居服,頭發淩亂,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裏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恐和絕望。而我的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鏡子。
終於,我在距離鏡子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身體僵硬地挺直,如同一尊被擺放在祭壇前的塑像。
鏡中的“我”也站定在那裏,穿著同樣的衣服,頂著同樣的麵孔。
然後,那股無形的力量,操控著我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
動作僵硬,關節仿佛生了鏽,發出不存在的“哢哢”聲。
它抬得很高,伸向我的頭頂。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鏡中的影像。鏡中的“我”,也抬起了右手。但這一次,它的動作……流暢無比!如同水銀瀉地,沒有半分遲滯!那隻手優雅地抬起,五指張開,指尖輕輕拂過額前的碎發,動作自然得如同行雲流水!
而現實中,我那隻被操控的手,才剛剛僵硬地抬到肩膀的高度,正以一種極其笨拙、扭曲的姿態,緩慢地、艱難地繼續向上抬升,去夠我的頭頂!
慢半拍!
但這一次……慢半拍的,是我!
是我現實中的身體動作,在笨拙地、滯後地模仿著鏡中那個流暢自如的影像!
巨大的、冰冷的絕望瞬間將我吞噬。身份……徹底顛倒了。鏡子裏的那個東西,它不再模仿我。它成了主導者。而我……我變成了那個遲滯的、被操控的、在鏡外模仿它的……倒影!
鏡中的“我”,那隻梳理頭發的手已經完成了動作,自然垂落。它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透鏡麵,落在現實中我那因恐懼而扭曲、因操控而僵硬的身體上。
那張屬於“我”的臉上,嘴角開始緩緩向上牽動。
這一次,不再是昨夜那無聲的、充滿惡意的巨大獰笑。
而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冰冷的、帶著一絲滿意和徹底掌控的……
微笑。
它笑了。流暢地、自然地笑了。
而我臉上那殘留的僵硬肌肉,在那無形力量的再次操控下,才剛剛開始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向上牽扯,試圖模仿那個冰冷的微笑。
這一次,是我慢了半拍。
永遠地……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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