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蠱棺

字數:7827   加入書籤

A+A-


    蠱棺
    >桂北暴雨衝塌山道,露出懸在崖壁的漆黑棺木。
    >村長敲鑼:“封山三日!崖棺現,蠱婆醒!”
    >阿婆用糯米撒門檻:“莫沾那棺,裏頭是活蠱。”
    >半夜棺蓋響如擂鼓,縫隙鑽出銀絲纏住窗欞。
    >我砍斷銀絲,斷口湧出腥甜汁液。
    >次日掌心浮現蟲形紅痕,皮下有物遊走。
    >阿婆將我鎖進米缸:
    >“等它產完卵…你替它守棺…”
    雨下得邪性。天像漏了個窟窿,渾濁的黃湯子沒日沒夜地往下潑,砸在吊腳樓的青瓦上,劈啪作響,匯成渾濁的溪流,裹挾著枯枝敗葉和死蛇爛蛙,在寨子泥濘的巷道裏橫衝直撞。空氣又濕又重,吸一口都帶著土腥和腐葉漚爛的黴味。後山的盤蛇道,那維係著寨子與外界唯一脆弱的臍帶,終於在這發了瘋的雨水裏,徹底斷了。
    “轟隆隆——!”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夾雜著山石滾落的轟鳴,從後山方向傳來,震得腳下的竹樓都跟著顫了三顫。
    “垮了!盤蛇道垮了!” 寨子裏響起幾聲變了調的驚呼,隨即又被更狂暴的雨聲吞沒。
    我縮在火塘邊,撥弄著將熄未熄的炭火,心裏沒來由地一陣陣發緊。阿婆坐在陰影裏,手裏撚著一串油亮發黑的不知名果核,嘴裏念念有詞,渾濁的眼睛盯著門外白茫茫的雨幕,溝壑縱橫的臉上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哐!哐!哐!”
    急促而沉悶的銅鑼聲,驟然刺破雨幕,在死寂的寨子裏炸開!
    是村長!他披著破蓑衣,頂著鬥笠,像一頭闖進寨子的濕淋淋的老熊,一邊死命敲著手裏那麵裂了縫的破鑼,一邊扯著嘶啞的喉嚨吼:
    “封山——!封山三日——!崖棺現——!蠱婆醒——!各家閉戶——!莫近後山——!”
    “崖棺?” 我心頭猛地一跳。寨子後山那刀劈斧削般的絕壁上,據說老輩子人懸過棺,可那是多少年前的傳說了?早沒人見過。
    “蠱婆醒?” 阿婆撚動果核的手猛地頓住,枯瘦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她抬起眼,渾濁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其銳利、卻又瞬間被巨大恐懼淹沒的光。
    “阿婆,啥是蠱婆?崖棺裏……” 我話沒問完,就被阿婆厲聲打斷。
    “閉嘴!莫問!莫提!” 阿婆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枯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她猛地站起身,佝僂著背,動作卻異常麻利地衝到牆角,拖出一個半人高的粗陶壇子,揭開蓋子,一股濃鬱的米香混合著淡淡的草藥味彌漫開來。
    是糯米,雪白雪白的,堆得滿滿的。
    阿婆枯瘦如鷹爪的手抓起一把糯米,走到門口,也不顧外麵潑天的雨水,手臂一揚——
    “唰!”
    雪白的糯米如同天女散花,帶著一股奇異的、令人心神稍定的清香,均勻地撒在了我們竹樓高高的門檻內外,形成一道刺眼的白線。
    “妮子,聽好!” 阿婆轉過身,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冰坨砸在地上,“從此刻起,門檻這道線,死也不能跨出去!更不許往後山瞄一眼!那崖壁上露出來的黑棺材,沾不得!碰不得!看都看不得!”
    “為啥?” 我被她眼中的恐懼懾住,聲音發幹。
    “為啥?” 阿婆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近乎哭的笑容,“那棺……不是埋死人的!裏頭裝的……是‘活蠱’!”
    活蠱?我打了個寒顫。寨子裏關於蠱的傳說很多,蛇蠱、蠍蠱、金蠶蠱……無不是陰毒詭譎,沾之即死。可……棺材裏裝活蠱?還是懸在崖壁上的?
    “老輩人用山精木心打了那口‘鎮蠱棺’,借萬丈懸崖的煞氣,才把那禍害封死在裏麵!” 阿婆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道塌了,山氣泄了,棺木現世……裏頭的東西……怕是……醒了……”
    阿婆的話像冰冷的蛇,纏繞上我的脖頸。我下意識地看向後山的方向,雖然隔著重重雨幕和吊腳樓的竹牆,什麽也看不見,但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壓力仿佛已經籠罩了整個寨子。
    這一夜,寨子死寂得可怕。沒有狗吠,沒有嬰啼,連平日聒噪的蛙鳴都消失了。隻有雨聲,永無止境的雨聲,像是天地在慟哭。
    我躺在竹席上,輾轉反側。阿婆守在火塘邊,油燈如豆,將她佝僂的身影扭曲放大,投在斑駁的竹牆上,像一個沉默的鬼影。她手裏依舊撚著那串油黑的果核,嘴唇無聲地翕動。
    後半夜,雨勢稍歇,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嗚咽。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當口——
    “咚!咚!咚!咚!”
    一種沉悶至極、如同重錘擂打巨鼓的聲響,猛地從後山方向傳來!
    聲音穿透雨幕,穿透竹牆,直接砸在人的心口上!震得竹床都在微微發顫!
    不是雷聲!那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仿佛有什麽沉重無比的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卻又異常用力地……撞擊著棺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咚!咚!咚!”
    一聲,又一聲!節奏緩慢,卻力量萬鈞!每一下都像敲在寨子所有人的神經末梢!
    阿婆撚動果核的手驟然停止!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向後山的牆壁,仿佛能穿透竹木,看到那絕壁上的恐怖景象!她的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來……來了……” 她幹癟的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破碎的字眼。
    撞擊聲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停了。
    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加粘稠、壓抑。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像是……鐵鏽混合著腐敗的花蜜。
    我蜷縮在竹席上,大氣不敢出,冷汗浸透了單衣。
    然而,這死寂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種新的、更加細微、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由遠及近,貼著地麵……或者牆壁……傳了過來。
    “沙……沙……沙……”
    像無數條冰冷的蛇在枯葉上滑行。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似乎……就停在了我們竹樓的外牆下!
    緊接著!
    “嗤……嗤嗤……”
    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銳器刮擦硬物的聲音,在靠近窗戶的位置響了起來!
    我驚恐地望向那扇糊著厚棉紙的竹格窗!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天光,我清晰地看到——
    幾縷……比頭發絲還要細的……閃爍著微弱銀光的……絲線……
    正從窗欞與窗框的細小縫隙裏……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
    它們纖細、柔韌,散發著一種冰冷的金屬光澤,在黑暗中如同鬼魅的觸須!它們鑽進來的速度極快,一眨眼就探進來寸許長,並且像有生命般,在空中微微搖曳、探尋著方向!
    “銀絲蠱!” 阿婆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驚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她猛地從火塘邊彈起,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枯瘦的手閃電般抓起火塘邊燒火用的、帶著火星子的柴刀!
    “妮子!閉眼!” 她嘶吼著,一個箭步衝到窗前!
    就在那幾縷銀絲像毒蛇般猛地加速、朝著窗內蜷縮的我“射”來的刹那!
    “嚓!嚓!嚓!”
    幾道雪亮的刀光閃過!帶著灼熱的火星和破空之聲!
    阿婆手中的柴刀精準、狠辣地劈下!
    那幾縷探進來的銀絲應聲而斷!
    斷掉的銀絲像被斬斷的蚯蚓,掉落在竹地板上,劇烈地扭曲、彈跳!
    更恐怖的是……
    那斷口處……並沒有流血……
    而是……湧出了一種……極其粘稠的……半透明的……帶著濃烈甜腥氣的……汁液!
    那汁液散發著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如同發酵過度的野蜂蜜混合著腐爛血肉的詭異氣味!
    阿婆看都沒看地上扭動的斷絲和滲出的汁液,反手將柴刀狠狠劈在窗欞上,火星四濺!她抓起一把火塘裏滾燙的草木灰,混合著門檻邊撒的糯米,死命地糊在窗欞的縫隙上!動作又快又狠,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封死!封死!” 她一邊糊,一邊神經質地低吼。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被抽幹了力氣,背靠著糊滿灰燼和糯米的窗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渾濁的眼睛裏隻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悸和……更深的絕望。
    我看著地上那幾段還在微微抽搐、滲出甜腥汁液的銀絲斷口,胃裏翻江倒海。這就是……活蠱?那棺材裏的東西……它在試探?
    後半夜,在死一般的寂靜和濃得化不開的甜腥氣中煎熬度過。阿婆守在窗邊,像一尊泥塑,一動不動。直到天光艱難地透過糊滿灰燼的窗紙,滲進來一絲慘白。
    阿婆似乎耗盡了所有精力,靠在牆角昏睡過去,發出沉重而斷續的鼾聲。
    我疲憊地抬起手,想揉揉酸澀發脹的眼睛。
    就在手掌抬到眼前的瞬間——
    我的目光凝固了!
    在我的左手掌心……靠近手腕的位置……
    赫然浮現出一道……極其詭異的……暗紅色……痕跡!
    那痕跡彎彎曲曲,像一條……扭曲的……小蟲!
    隻有指甲蓋大小,顏色暗紅,如同皮下滲出的淤血。邊緣模糊,仿佛還在微微擴散。
    更讓我魂飛魄散的是……
    就在我死死盯著那道“蟲痕”的幾秒鍾裏……
    我清晰地感覺到……那“蟲痕”所在位置的皮膚下麵……有什麽東西……極其細微地……蠕動了一下!
    像一條……冰冷滑膩的……活物……在皮下遊走!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卡在喉嚨裏!我猛地甩手,像是要甩掉一條毒蛇!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是那銀絲!是那濺出來的汁液!它……它鑽進了我的身體?!
    “吵什麽!” 阿婆被我的動靜驚醒,渾濁的眼睛帶著血絲,不耐煩地嗬斥。
    “阿婆!手!我的手!” 我帶著哭腔,把顫抖的左手伸到她眼前,指著掌心那道詭異的蟲形紅痕。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阿婆的目光落在我掌心。
    隻一眼。
    她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看到厲鬼般的……極致的恐懼和……死灰般的絕望!
    她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紅痕,瞳孔因為驚駭而驟然收縮!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那枯井般的眼睛裏,瞬間湧上了渾濁的淚水。
    “報應……報應啊……” 她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漏氣般的聲音,枯爪般的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她把我從地上拖起來,不由分說地拽向屋角那個半人高的、平時用來存放大米的粗陶米缸!
    “阿婆!你要幹啥?!” 我驚恐地掙紮。
    阿婆根本不答話,她一把掀開沉重的木缸蓋,一股濃鬱的、陳年的米香撲麵而來。裏麵的大米隻剩下小半缸。
    她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絕望和瘋狂的力氣,把我硬生生地……塞進了米缸裏!
    冰冷的粗陶內壁貼著我的皮膚。半缸雪白的糯米瞬間淹沒了我的小腿,一直埋到大腿根。米粒冰涼、堅硬、帶著穀物特有的幹燥氣息。
    “阿婆!放我出去!” 我在米缸裏徒勞地掙紮、哭喊。
    阿婆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死寂。她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又像是透過我,看著更遙遠、更恐怖的東西。她彎下腰,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沉重的、帶著榫卯結構的厚實木缸蓋,緩緩地……蓋了上來!
    最後一絲天光被隔絕。
    米缸內部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隻有我粗重恐懼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冰冷的糯米包裹著我的雙腿,寒意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裏鑽。掌心那道蟲形紅痕所在的位置,皮下遊走的感覺……似乎……更清晰了!
    就在這時。
    阿婆嘶啞、幹澀、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聲音,隔著厚重的缸壁,幽幽地傳了進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紮進我的耳膜:
    “妮子……”
    “莫怕……”
    “等它……”
    “在你身子裏……產完卵……”
    “你……替它……”
    “守棺……”
    喜歡靈異故事揭秘請大家收藏:()靈異故事揭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