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藥瓶裏的溺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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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瓶裏的溺亡者
    >值夜班時,所有監護儀突然集體失靈。
    >一個渾身濕透的小男孩站在走廊盡頭,反複說著“冷”。
    >我脫下白大褂裹住他,卻看見他身後地板正滲出冰冷的水。
    >當我追蹤病曆發現他是三年前淹死在醫院蓄水池的患兒,
    >整棟大樓開始瘋狂漏水。
    >電梯門打開時,裏麵是灌滿水的黑暗。
    >我聽見身後護士站電話響起,那個聲音在話筒裏說:
    >“醫生,下來陪我。”
    值夜班,醫院的心髒監護室總有種詭異的靜謐。慘白的頂燈管嗡嗡低吟,是這片死寂裏唯一的背景音。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氣息,冰冷的儀器外殼反射著無機質的光。我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一排排監護屏幕——綠色波形平穩地跳躍,數字閃爍著生命的節律。又一個尋常的夜,漫長、疲憊,卻算得上平安。
    然後,毫無預兆地,所有監護儀屏幕上的波形線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猛地拉成一條條刺目的、筆直的紅線!尖銳、撕裂耳膜的警報聲瞬間炸響,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樂,狂暴地衝擊著耳膜。整個病區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淹沒,死寂被徹底碾碎。
    “蘇醫生!”護士小林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慌,從最近的病房衝出來,臉白得像剛刷過的牆,“3床、7床、9床……所有機器都停了!全停了!”
    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我猛地推開椅子衝出去,腎上腺素飆得比警報聲還高。衝進最近的病房,病床上老人雙目緊閉,胸口毫無起伏。撲到床邊,手指探向頸動脈——一片死寂的冰涼,皮膚下的搏動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再探!還是沒有!絕望像冰水從頭澆下。
    “腎上腺素!快!”我嘶吼著,聲音在警報的狂潮中幾乎被淹沒。心肺複蘇!按壓!人工呼吸!小林手忙腳亂地準備藥品,注射器在她顫抖的手中如同活物般跳躍。時間變成了黏稠的毒液,每一秒都沉重得讓人窒息。腎上腺素推注進去,強力的心髒按壓持續著,可老人胸骨在我掌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咯吱聲,那頸動脈卻依舊頑固地沉寂著。心電圖屏幕上,那條象征死亡的直線,冷酷、固執地延伸著,沒有絲毫妥協的跡象。
    “沒……沒用了……”小林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虛脫的絕望。她癱軟在床邊,眼神空洞。
    就在這時,病房外走廊深處,那片被應急燈投下的、晃動不定的昏黃光暈邊緣,有什麽東西抓住了我的視線。一個矮小的、模糊的輪廓,靜靜地立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裏。
    是個小男孩。大約五六歲的樣子。
    他渾身濕透,單薄的病號服緊貼在瘦小的身體上,顏色深得發黑,不斷往下淌著水珠,在他腳下無聲地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濕漉漉的黑發緊貼著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水珠順著發梢滴落,砸在地麵,卻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微微歪著頭,那雙空洞得如同深井般的眼睛,穿透走廊的昏暗和病房裏閃爍的警報紅光,直勾勾地、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嘴唇翕動,一個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穿透了所有嘈雜,直接鑽進我的耳朵:
    “冷……”
    那聲音像是浸透了冰水,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凍僵的顫抖。
    小林也看到了,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身體向後縮去,撞在病床的金屬護欄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純粹的恐懼。
    警報聲還在持續,但我的世界仿佛瞬間被抽離了所有聲音,隻剩下那一聲聲帶著冰碴的“冷”。一股更甚於任何醫學宣告的寒意,順著脊椎蛇一般向上爬。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扯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那件象征著責任與庇護的白色長袍——大步衝出病房,朝著走廊盡頭那個濕漉漉的小身影奔去。
    “別怕!”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急切,“穿上這個,就不冷了!”
    距離在縮短。五米……三米……兩米……我終於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那張小臉慘白得不似活人,嘴唇泛著青紫。我抖開白大褂,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驅散那徹骨寒冷的衝動,想要將他整個包裹起來。
    就在我俯身,即將把帶著體溫的白大褂罩上他單薄肩膀的瞬間,我的視線本能地垂落,掃過他腳下那片不斷擴大的水漬。
    目光凝固了。
    那不是僅僅從他身上滴落形成的水窪。那水,正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源源不斷地、無聲無息地從他腳下那片冰冷光滑的瓷磚地板深處……滲出來!仿佛地板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泉眼,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迫著,擠出冰冷粘稠的液體。深色的水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貪婪地吞噬著周圍幹燥的地麵,形成一片不斷擴張的、濕漉漉的黑色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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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抬頭,再次看向男孩的臉。
    他依舊直勾勾地看著我,空洞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死寂的深潭。他的嘴唇再次無聲地蠕動了一下,雖然沒有聲音發出,但那口型清晰地傳遞著同一個字:
    “冷……”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攥緊了我的心髒。這不是迷路的孩子!這絕對不正常!
    “小林!”我猛地回頭,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攔住他!別讓他走!”
    小林跌跌撞撞地從病房裏衝出來,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搶救失敗的驚悸。但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前那片空蕩蕩、隻有一片水漬的地麵時,瞬間凝固了。
    “蘇醫生?你……你在跟誰說話?”她茫然四顧,聲音抖得厲害,“那裏……那裏什麽都沒有啊!”
    什麽都沒有?怎麽可能!我猛地轉回頭。前一秒還清晰站在那裏的濕漉漉的小男孩,連同他腳下那片詭異滲水的地麵,就在我回頭喊話的這短短一瞬——消失了!走廊盡頭空空蕩蕩,隻有應急燈投下的、兀自搖曳的昏黃光暈,和一片……水痕?不,連那片剛剛還在蔓延的深色水漬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變淺,仿佛被地板吸收,幾秒鍾後,那裏隻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濕氣,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純粹的幻覺。
    一股寒意,比剛才更甚,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小林驚恐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突然精神失常的人。
    “我看到了!”我的聲音幹澀嘶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個孩子!渾身濕透的孩子!就在那裏!他……他腳下還在冒水!”
    小林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蘇醫生……你……你是不是太累了?剛才搶救……”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不是幻覺!那種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觸感,那種被空洞眼神鎖定的戰栗,太過真實!我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死死鎖定男孩消失的地方。水……渾身濕透……反複說著“冷”……這幾個關鍵詞在我混亂的腦中瘋狂碰撞。
    醫院……水……蓄水池!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迷霧!醫院的地下負二層,有一個巨大的、用於整個院區供水儲備的蓄水池!那地方深埋地下,常年陰冷潮濕,隻有檢修人員偶爾涉足。
    我一把推開呆立的小林,像一陣風衝向醫生辦公室,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手指因為急切和殘留的恐懼而微微顫抖,幾乎握不住鼠標。登錄係統,進入醫院內部的檔案數據庫。查詢條件:兒童患者……非正常死亡……地點……蓄水池……時間範圍……模糊查詢,近五年?
    屏幕上的進度條緩慢地移動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辦公室的門沒關,我能清晰地聽到走廊外,那刺耳的監護儀集體警報聲不知何時竟已詭異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仿佛整棟大樓都被抽幹了空氣。
    終於,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孤零零的結果。
    姓名:陳小陽化名)。
    性別:男。
    年齡:5歲。
    入院日期:三年前,10月15日。
    死亡日期:三年前,10月17日。
    死亡地點:本院地下二層蓄水池區域。
    死亡原因:意外溺水。
    檔案備注一行刺目的小字):患兒患有自閉症,入院期間行為異常,監護不力,於夜間脫離病房後走失,次日發現於蓄水池……
    檔案的右上角,附著一張小小的入院登記照。照片裏的孩子剃著小平頭,眼睛很大,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茫然和疏離。正是他!正是剛才那個站在走廊盡頭,渾身濕透,不斷喊冷的小男孩!三年前,他就淹死在這棟大樓冰冷黑暗的地下蓄水池裏!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驚駭、悲憫和徹骨寒意的情緒瞬間攫住了我。是他!那個無人看管、迷失在巨大迷宮般醫院裏的孤獨靈魂,最終墜入了深水之中!他回來了!那一聲聲“冷”,是沉溺者永恒的控訴!
    就在我盯著屏幕上那張小小的、帶著疏離感的照片,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凍結的刹那——
    “嘀嗒……”
    一聲清晰的水滴聲,突兀地在死寂的辦公室裏響起。
    我猛地抬頭。
    聲音來自頭頂的天花板。一滴渾濁的水珠,正顫巍巍地懸掛在吸頂燈邊緣,然後,不堪重負般,啪嗒一聲,砸落在我麵前的鍵盤上,濺開一小片冰冷的水花。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嘀嗒……嘀嗒……嘀嗒……” 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一場驟然降臨的微型暴雨。
    不!不止是這裏!辦公室的門敞開著,走廊外也傳來了聲音!是水流的聲音!不再是水滴,而是……嘩啦啦……如同打開的水龍頭,又像是……無數道細小的瀑布在同時傾瀉!
    我衝出門。眼前的景象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走廊的天花板,仿佛變成了篩子!無數道水流正從吊頂的縫隙、燈盤的邊緣、通風口的格柵裏爭先恐後地噴湧而出!白色的牆壁上,大片大片濕漉漉的水痕正迅速蔓延、擴大、連接,深色的水漬如同活物般向下爬行。冰冷的水流無情地衝刷著牆壁,匯集成一股股渾濁的溪流,沿著牆壁淌下,在地板上肆意橫流,迅速匯聚。燈光在水流的衝刷下忽明忽暗,將整個走廊切割成無數晃動的、破碎的光影牢籠。空氣瞬間變得濕冷刺骨,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地下淤泥和水腥混合的腐朽氣味,直衝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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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樓在漏水!不,不是漏,是噴!是整棟大樓的血管在瘋狂地向外噴湧冰冷的血液!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從護士站方向傳來,是小林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崩潰。
    “水!到處都是水!”另一個護士的哭喊聲夾雜在嘩嘩的水聲中傳來,“電話……電話打不出去!所有信號都斷了!”
    水!冰冷、渾濁、帶著地下深處腐朽氣息的水!它們正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這座巨大水泥怪獸體內無法抑製的膿血。天花板是破裂的水囊,牆壁是滲水的海綿,地板在呻吟,每一步踩下去,都濺起冰冷刺骨的水花。燈光在洶湧的水流中瘋狂抽搐,將扭曲的人影投射在波濤洶湧的“水麵”上。整條走廊,已然變成了一條渾濁、湍急的地下暗河。
    “去樓梯!快!疏散病人!”我嘶吼著,聲音被巨大的水聲吞噬了大半。小林和另一個護士小張,臉上糊滿了不知是淚水還是髒水,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試圖把幾個還能行動的輕症病人從病房裏拖出來。一個坐輪椅的老人被水衝得歪斜,發出驚恐的嗚咽。
    水!冰冷刺骨的水已經沒過了腳踝,並且以可怕的速度上漲。每一步都像在粘稠的冰泥裏跋涉。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病人們的哭喊、護士的尖叫、水流無情的咆哮……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末日般的喧囂。
    電梯!對,電梯井是垂直通道!必須堵住源頭!這個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我混亂的腦中一閃而過。我奮力撥開渾濁的水流,逆著人群,朝著位於走廊另一端的電梯間方向挪動。冰冷的水不斷衝擊著小腿,阻力巨大。渾濁的水流中漂浮著藥盒、棉簽、甚至翻倒的垃圾桶,如同肮髒的浮島。
    終於,我掙紮著挪到了電梯間門口。兩部電梯並排鑲嵌在濕漉漉的牆壁上。其中一部電梯門上的指示燈,那個鮮紅的向下箭頭,在瘋狂閃爍!仿佛一顆急促跳動、瀕臨爆炸的心髒!那紅色的光暈在彌漫的水汽中擴散,顯得妖異而猙獰。
    我伸出手,冰冷顫抖的手指猛地戳向那個向下的召喚按鈕。
    “叮——”
    一聲在巨大水聲中顯得異常清脆短促的提示音響起。
    緊接著,那扇厚重的、印著醫院標誌的銀色電梯門,在眼前……緩緩地、平穩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不是熟悉的、燈光柔和的電梯轎廂。
    是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深不見底。門框邊緣,渾濁的水流正瘋狂地、爭先恐後地湧入那片黑暗,發出嘩啦啦的、空洞的回響,仿佛被一個無底的深淵巨口貪婪地吞噬著。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烈水腥和淤泥腐敗氣息的寒風,猛地從這片灌滿水的黑暗中倒灌而出,瞬間撲打在我的臉上、身上,幾乎讓我窒息。那寒意深入骨髓,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死寂。
    我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眼前這片吞噬光線的、水聲轟鳴的黑暗深淵。
    就在這極致的恐懼和死寂中,身後護士站的方向,那部被水浸泡了一半、外殼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的座機電話——突然,尖銳地、歇斯底裏地響了起來!
    “鈴鈴鈴——!!!”
    刺耳的鈴聲,如同鋼針,穿透了水流聲、哭喊聲、所有混亂的喧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穿透力,狠狠紮進我的耳膜。
    我的心髒驟然停跳!身體像被凍結在原地,隻有脖子,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僵硬,一點、一點地扭了過去,視線投向護士站。
    渾濁的水流已經漫過了護士站的台麵,那部老舊的黑色電話機半泡在水裏。它正瘋狂地振動著、跳躍著,鈴錘敲擊鈴碗,發出那催命般的尖嘯。在閃爍不定、隨時可能熄滅的燈光下,那跳躍的電話機就像一個垂死掙紮的怪物。
    下一秒,鈴聲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隻有水流依舊嘩嘩作響。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護士站那個方向傳來。不是通過空氣,而是……仿佛直接從那部半浸泡在水中的話筒裏……溢了出來。
    那聲音濕漉漉的,帶著氣泡破裂般的咕嚕聲,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深水裏艱難地擠出,冰冷、粘稠,卻又異常清晰,直接灌入我的腦海:
    “醫生……”
    “下來……”
    “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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