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烤肉拌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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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宵裏的肉芽
    >公司樓下新開了家“夜歸人”烤肉拌飯。
    >老板總戴著手套,絞肉機永遠嶄新鋥亮。
    >“肉醬秘方,祖傳的。”他笑得意味深長。
    >我連續加班一周,頓頓靠它續命。
    >直到今早刷牙,牙齦裏鑽出半截粉白肉芽。
    >鏡中,那肉芽隨我心跳微微搏動。
    >深夜,我顫抖著推開店門質問。
    >老板慢條斯理地磨著刀,冰櫃深處,堆滿暗紅色塑料袋。
    >“優質蛋白,不能浪費。”他刀尖指向我喉結。
    淩晨一點半,寫字樓像個被掏空了內髒的巨獸,隻剩下零星幾個窗口還死不瞑目地亮著燈。陳默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挪出電梯,後腦勺突突地跳著疼。胃裏空得發慌,火燒火燎地抗議著。連續七天了,項目像條甩不脫的吸血螞蟥,把他死死釘在工位上,連樓下的便利店盒飯都成了奢侈品。
    寫字樓後巷,是這座城市濃妝豔抹麵孔下的一道肮髒褶皺。垃圾桶散發著隔夜酸腐的悶臭,幾隻野貓在陰影裏竄過,綠瑩瑩的眼睛一閃而沒。就在巷子最深的拐角,一點突兀的、油膩膩的暖黃燈光撕開了黑暗。
    “夜歸人烤肉拌飯”。
    一塊小小的、劣質的燈箱招牌。紅底白字,那“肉”字的紅色尤其深暗,像凝固的血塊。招牌上的霓虹燈管有幾處接觸不良,光線神經質地一明一滅,映著下方油膩膩的玻璃門。門裏透出渾濁的光,一個模糊的人影在櫃台後麵忙碌著。
    一股極其霸道的香氣,蠻橫地衝散了巷子裏所有汙濁的氣味,像隻無形的手,一把攥住了陳默饑腸轆轆的胃。濃鬱的油脂焦香,霸道無比的烤肉氣息,還有一種…一種難以形容的、勾魂攝魄的、仿佛能把人骨頭縫裏饞蟲都勾出來的奇異肉香。
    陳默的腳像被那香氣釘住了。胃袋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嘴裏不受控製地湧出大量唾液。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推開了那扇油膩膩的玻璃門。
    門軸發出幹澀刺耳的“吱呀”聲。
    一股更濃烈、更複雜的熱浪混合著油煙撲麵而來。店裏很小,隻擺得下兩張油膩的小方桌。牆壁被經年的油煙熏得黃黑斑駁。最顯眼的是櫃台後麵,一台巨大的、嶄新得發亮的金屬絞肉機,占據了小半個空間。銀白色的外殼在昏黃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粗壯的進料口黑洞洞地張著,與周遭的破敗油膩格格不入。
    老板背對著門,站在絞肉機旁。聽見門響,他慢悠悠地轉過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個子不高,瘦削,穿著件同樣油膩的深藍色圍裙。臉上沒什麽表情,眼袋很深,眼神卻異常地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最紮眼的是他手上——戴著一副厚厚的、浸透了油汙的深色橡膠手套,一直包裹到小臂。
    “吃點什麽?”聲音低沉沙啞,沒什麽起伏。
    “烤肉拌飯。”陳默的嗓子幹得發緊,聲音嘶啞。
    老板沒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從櫃台下方一個蓋著白布的大盆裏,挖出一大團暗紅色的、黏糊糊的生肉餡。那肉餡的顏色紅得有些發暗,質地粘稠得過分,被舀起來時拉出長長的、令人不適的黏絲。老板看也不看,順手就把那團暗紅的東西塞進了絞肉機那黑洞洞的進料口。
    嗡——
    絞肉機猛地啟動,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咆哮,機身微微震動。嶄新的金屬刀片在暗箱裏高速旋轉,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切割筋膜的“嗤嗤”聲。暗紅的肉泥從細密的出料孔裏被強有力地擠壓出來,變成無數條粉紅色的、粗細不均的肉條,“噗噗”地掉落在下方一個同樣油膩的不鏽鋼盆裏。
    陳默胃裏又是一陣翻攪,但這次不是因為餓,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生理性不適。那肉餡的顏色,那粘稠的拉絲,那絞肉機冰冷高效的運轉……都透著股邪性。他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老板似乎毫無察覺。他熟練地抓起一把剛絞好的肉條,手腕一抖,均勻地撒在滾燙的鐵板上。滋啦——!白煙瞬間騰起,濃鬱的焦香裹挾著油脂爆裂的聲響,再次凶猛地撞進鼻腔。不適感瞬間被更強大的食欲壓了下去。
    很快,一份堆得冒尖的烤肉拌飯放在了陳默麵前。烤得微焦的肉粒閃著誘人的油光,混合著濃鬱的醬汁,蓋在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上,旁邊點綴著幾根蔫黃的青菜。那香氣霸道得足以讓人忘記一切疑慮。
    陳默狼吞虎咽起來。肉粒入口,帶著鐵板的焦香,異常地彈牙,咬下去甚至有細微的、奇特的韌性。醬汁濃稠厚重,鹹香中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上癮的鮮甜,像無數小鉤子,牢牢勾住了味蕾。胃裏迅速被溫暖和飽脹感填滿,連日加班的疲憊似乎都被這口滾燙的食物暫時熨平了。
    “老板,你這肉醬…味道真絕了。”陳默忍不住含糊地讚了一句,嘴裏塞滿了飯。
    櫃台後的老板正在擦拭他那台寶貝絞肉機。雪白的布巾拂過冰冷的金屬外殼,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聽到陳默的話,他動作頓了一下,慢慢抬起頭。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深陷的眼窩裏,那兩點幽光似乎亮了一下。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露出一個幹癟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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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傳的方子。”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木頭,“肉…是關鍵。”
    那“肉”字,他咬得格外重,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黏膩感。陳默咀嚼的動作下意識地慢了一拍,老板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麽。那眼神讓陳默後頸莫名地竄起一股涼氣。
    嗡——嗡——
    手機在褲袋裏瘋狂震動,屏幕上閃爍著項目經理的名字。陳默猛地回過神,最後扒拉了一大口飯,含糊地應著電話,掃碼付錢,逃也似的衝出了那間被油膩暖黃燈光包裹的小店。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股濃烈的肉香和老板幽深的目光。巷子裏的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寒噤,胃裏那點滿足感迅速褪去,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莫名的不安。
    然而,項目像一頭永不饜足的饕餮巨獸。接下來的日子,加班成了無休止的輪回。每當淩晨拖著瀕臨散架的身體挪出寫字樓,後巷深處那盞油膩的暖黃燈光,和那股霸道得足以摧毀所有理智的肉香,就成了唯一的燈塔,唯一的救贖。
    “夜歸人”成了陳默的深夜食堂,烤肉拌飯成了他的續命丹。一天,兩天,三天…那份堆得冒尖的、裹著濃稠醬汁的肉粒和米飯,成了支撐他在電腦屏幕前熬過漫漫長夜的全部力量。
    起初隻是覺得這肉的口感特別“實在”,嚼勁十足。後來,漸漸嚐出那醬汁的鮮甜裏,似乎隱隱透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鐵鏽味?陳默甩甩頭,把這歸咎於自己過度疲勞的味覺。直到那天中午,他對著電腦屏幕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隨口抱怨了一句:“這破項目,熬得我牙齦都腫了。”
    鄰座工位的張姐,一個在公司待了快十年的老油條,正對著小鏡子補妝,聞言手一抖,口紅差點畫歪。她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上下掃視著陳默明顯憔悴凹陷的臉頰和濃重的黑眼圈。
    “小陳,”張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警覺,“你最近…老吃樓下那家新開的烤肉飯?”
    陳默一愣,點點頭:“是啊,加班太晚,就他家還開著,味道還行。”
    “味道還行?”張姐的嘴角撇出一個古怪的弧度,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眼神裏混雜著憐憫和一種更深的忌憚,“那家店…老板姓什麽?是不是總戴著手套?他那絞肉機,新得嚇人?”
    陳默心裏咯噔一下:“你怎麽知道?”
    張姐沒直接回答,隻是湊得更近了些,一股濃鬱的香水味也壓不住她語氣裏的寒意:“聽姐一句勸,換一家吧。那店…邪性。”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隻是含糊地、帶著點神經質地嘟囔了一句:“那肉…看著就不對勁…以前…算了,你聽我的,別吃了!”
    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陳默連日來被烤肉飯香氣麻痹的神經。那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老板深井般的眼神,嶄新的絞肉機,暗紅色的粘稠肉餡…所有細微的、被忽略的異樣感,瞬間被張姐這幾句話放大了無數倍,沉甸甸地墜在心頭。
    但饑餓和疲憊是更強大的暴君。當淩晨的寒意再次浸透骨髓,當胃袋抽搐著發出空洞的鳴叫,後巷那盞油膩的暖黃燈光,依舊像一個無法抗拒的魔咒。陳默站在巷口,冷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哆嗦。理智在尖叫著警告,腳步卻像有自己的意誌,一步一步,沉重地、無法回頭地,再次走向那扇油膩的玻璃門。
    第七天。
    陳默是被一陣尖銳的、如同電鑽鑽入太陽穴的頭痛生生撕裂了睡眠。窗外天剛蒙蒙亮,灰白的光線無力地透進來。他掙紮著坐起身,渾身骨頭縫裏都透著被碾壓過的酸痛,嘴裏又幹又苦,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淡淡腥氣的粘膩感。
    他踉蹌著走進狹小的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撲在臉上,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他拿起牙刷,擠上牙膏,機械地塞進嘴裏,開始刷牙。
    左上方,靠近智齒的牙齦,昨天隱隱作痛的地方,此刻傳來一陣清晰的、尖銳的刺痛!仿佛牙刷毛戳到了一根極其細小的、暴露在外的神經末梢。
    “嘶——”陳默痛得倒抽一口涼氣,皺著眉,下意識地對著鏡子張大了嘴,湊近去看。
    昏黃的鏡麵裏,映出他因熬夜而浮腫蒼白的臉,和布滿血絲的眼睛。他努力歪著頭,視線聚焦在口腔深處那片疼痛的區域。
    昏暗中,似乎沒什麽異常。牙齦有些紅腫。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慘白的光柱直直地射進嘴裏。強光下,一切纖毫畢現。
    就在那顆智齒前方的牙齦縫裏,在粉紅色的、微微腫脹的黏膜邊緣,赫然多了一點異樣的東西!
    一個米粒大小的、粉白色的凸起物!像一顆剛剛冒出頭的小蘑菇,頂端圓潤,帶著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質感。它從牙齦的縫隙裏頑強地鑽出來,緊緊地、深深地紮根在牙床深處。
    陳默的呼吸猛地停滯了,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他死死地瞪著鏡子,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握著牙刷的手抖得厲害,塑料牙刷柄敲在牙齒上,發出咯咯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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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他驚恐的注視下,那個粉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肉芽,極其輕微地、但無比清晰地——搏動了一下!
    是的,搏動!像一顆微小的心髒,或者一條剛剛離水、瀕死掙紮的蟲蛭!它隨著陳默自己心髒狂跳的節奏,微微地、有規律地收縮、舒張了一次!
    噗通…噗通…
    那微弱的搏動,透過牙齦的骨肉,清晰地傳導到他的神經末梢,與胸腔裏那顆瘋狂擂動的心髒形成了詭異而恐怖的共鳴!
    “嘔——!”
    巨大的惡心感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瞬間衝垮了陳默的意誌堤壩。他猛地彎下腰,對著洗手池劇烈地幹嘔起來,胃裏翻江倒海,卻什麽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冷汗像打開了閘門,瞬間浸透了他的睡衣,冰冷地貼在背上。
    抬起頭,鏡子裏那張臉,慘白得如同死人,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極度緩慢、極度恐懼地,朝著嘴裏那個搏動著的、粉白色的異物探去。
    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一點凸起。
    濕滑。
    冰涼。
    帶著一種活物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彈性。
    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微弱卻頑固的搏動,一下,又一下,通過指尖的神經,直直地撞進他瀕臨崩潰的大腦!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慘叫終於衝破了喉嚨。陳默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要把那個恐怖的、正在生長的東西堵回去,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窒息。
    不是幻覺!不是上火!張姐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他的腦海——那肉…看著就不對勁!
    是它!是那些肉!那些被絞肉機碾碎、裹著濃稠醬汁、被他一口口吞下去的肉!它們…它們在自己的身體裏…生根發芽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無力地滑坐到地上,蜷縮在肮髒的地麵,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最後一片枯葉。手機手電筒慘白的光柱兀自亮著,斜斜地打在牆壁上,映出他蜷縮顫抖的、如同驚弓之鳥的剪影。口腔深處,那個粉白色的、搏動著的異物,像一個紮根在他血肉裏的惡魔之眼,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知和貪婪。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髒,越收越緊。白天在辦公室裏,他如同行屍走肉,同事的交談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每一次吞咽口水,每一次舌尖無意識地掃過那顆智齒附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微小的、搏動著的存在。它像一個活著的警報器,提醒著他身體裏正在發生的、無法理解的恐怖異變。張姐擔憂又帶著疏離的目光掃過他時,他隻能僵硬地低下頭,仿佛自己已經成了一個正在腐爛的、會汙染他人的怪物。
    夜幕,像一個巨大的、墨汁淋漓的蓋子,再次沉重地扣了下來。寫字樓的燈火漸次熄滅,如同巨獸閉上了疲憊的眼睛。後巷沉入更深的黑暗,隻有巷尾那一點油膩膩的暖黃,固執地亮著,像地獄敞開的一道門縫。
    陳默站在巷口,夜風吹得他單薄的外套獵獵作響,身體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隻有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冰冷。胃裏空空如也,但饑餓感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吞噬殆盡。他看著那盞燈,那扇門,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著逃離,但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個東西!那個在他牙床裏紮根、搏動的肉芽!它必須有個解釋!它必須停止!
    一股混雜著絕望和瘋狂的力量猛地衝上頭頂,壓倒了所有的恐懼。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刺骨,帶著巷子裏垃圾的酸腐味。他邁開步子,不再猶豫,不再畏縮,像一個走向刑場的死囚,一步一步,沉重地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向那扇散發著肉香和死亡氣息的油膩玻璃門。
    吱呀——
    門軸幹澀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店裏依舊隻有那盞昏黃的燈亮著,油煙味濃得化不開。巨大的嶄新絞肉機沉默地矗立在櫃台後,冰冷的金屬外殼反射著微弱的光。店裏沒有其他客人。
    老板背對著門,站在櫃台最裏麵的陰影處。他微微佝僂著背,似乎在專注地做著什麽。聽到門響,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轉過身。
    陳默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強迫自己向前走了幾步,停在櫃台前,聲音嘶啞幹澀,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老…老板!”
    陰影裏,那個佝僂的背影頓住了。
    接著,一陣極其緩慢、極其清晰的金屬摩擦聲,幽幽地響了起來。
    噌…噌…噌…
    聲音冰冷,單調,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節奏感。是刀刃在磨刀石上反複刮擦的聲音!
    老板慢慢地、慢慢地轉過了身。
    昏黃的燈光終於照亮了他。他依舊穿著那件油膩的深藍色圍裙,手上戴著那副厚厚的、浸透油汙的橡膠手套。但他的右手,此刻正握著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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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狹長、厚重、刃口閃爍著森冷寒光的剁骨刀!
    他的左手,則拿著一塊長方形的、顏色深沉的磨刀石。剛才那令人牙酸的“噌噌”聲,正是這把厚重的剁骨刀,在磨刀石上被反複推拉、打磨發出的!
    老板抬起頭,深陷眼窩裏的兩點幽光,像兩點鬼火,直直地射向陳默。那張枯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訝,沒有詢問,隻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他看著陳默,看著他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看著他毫無血色的嘴唇,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處理的材料。
    磨刀的動作並未停止。厚實的刀刃在磨刀石上穩定地來回滑動,發出持續不斷的、冰冷的“噌…噌…”聲。每一聲,都像刮在陳默緊繃的神經上。
    “我…我嘴裏…長了東西!”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最後的瘋狂質問,他猛地指向自己的嘴,“吃了你的肉!長出來的!粉的!會動!那到底是什麽?!”
    老板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磨刀聲戛然而止。死寂瞬間填滿了狹小的空間,隻剩下陳默自己粗重、恐懼的喘息聲。
    老板的目光,緩緩地從陳默驚恐的臉上,移向他指向自己口腔的手指,最後,落定在他因激動而微微滾動的喉結上。
    那張如同風幹橘皮般的臉,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向上牽拉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一個極其扭曲、極其幹癟的笑容,如同石刻的鬼臉,浮現在他臉上。深陷的眼窩裏,那兩點幽光卻冰冷得像凍了萬年的寒冰。
    他咧著嘴,露出微微發黃的牙齒,嘶啞低沉的聲音,像毒蛇吐信,一個字一個字地鑽進陳默的耳朵裏:
    “優質蛋白…”
    他頓了一下,握著剁骨刀的手腕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角度,那森冷的刀尖,精準地、無聲地,隔空指向了陳默因恐懼而上下滑動的喉結。
    “…不能浪費。”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默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了老板身後,那台巨大冰櫃的深處——冰櫃門半開著,裏麵沒有常見的食材包裝,隻有一堆堆、一袋袋隨意堆疊的、鼓鼓囊囊的暗紅色塑料袋!袋子是半透明的,隱約透出裏麵模糊的、深色的、無法辨認具體形狀的塊狀物輪廓,像一塊塊凝固的汙血,又像…像屠宰場裏分割好的肉塊。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和冷凍氣息的腥甜味,猛地從冰櫃深處彌漫出來,瞬間壓過了店裏所有的油煙味,直衝陳默的鼻腔!
    陳默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巨大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懼,如同實質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張著嘴,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連一聲完整的尖叫都發不出來。
    老板臉上那凝固的、鬼氣森森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視網膜上。
    眼前,那柄剛剛打磨好的、閃爍著致命寒光的剁骨刀尖,如同死神的指尖,冰冷地、準確地,隔空點在他的喉結上。
    身後,冰櫃深處,那堆疊的暗紅色塑料袋,如同沉默的、等待填滿的裹屍袋。
    口腔深處,那個粉白色的、搏動著的肉芽,猛地、劇烈地抽動了一下!仿佛嗅到了同類血肉的氣息,傳遞來一陣尖銳的、狂喜般的刺痛!
    時間仿佛凝固了。空氣粘稠得像血。
    隻有老板那雙深井般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默因極度恐懼而僵死的臉,似乎在欣賞獵物最後的絕望,又似乎在無聲地催促:
    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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