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夜飯的禁忌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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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夜飯的禁忌碗筷
    >每年除夕回老家,飯桌上總會多擺一副空碗筷。
    >家人說是給太爺爺的,可太爺爺明明三十年前就去世了。
    >今年守歲,我偷看供桌遺像,發現照片裏空無一人。
    >閣樓翻出泛黃全家福:太爺爺站在邊緣,麵容模糊。
    >最後一張照片,他端著碗筷走向屋外風雪,背後有模糊黑影。
    >樓梯傳來腳步聲,奶奶在樓下幽幽問:“看見你太爺爺了嗎?”
    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碾碎枯骨的嘎吱聲。車窗外,天地間隻剩下一種顏色——死寂的、吞噬一切的白。車燈艱難地刺破濃稠的黑暗,卻隻能照亮前方幾米翻滾的雪沫,像無數細小的、冰冷的幽靈在狂舞。車裏的暖氣嘶嘶作響,徒勞地對抗著從縫隙裏鑽進來的、帶著冰碴的寒意。收音機裏,喜慶的過年歌曲斷斷續續,信號被風雪撕扯得支離破碎,最後隻剩下刺耳的電流白噪音。
    “這鬼天氣……”司機老劉嘟囔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車子像個醉漢,在幾乎被掩埋的狹窄村道上艱難地扭動。
    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呼出的熱氣瞬間在玻璃上凝成一團白霧,又迅速消退。視野盡頭,那點熟悉的、本該是老家方向的微弱燈火,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被這無邊的白色徹底吞沒。一種莫名的寒意,比車外的風雪更刺骨,順著脊椎悄然爬上來。
    車子猛地一震,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鈍響,徹底熄了火。引擎不甘地喘息幾下,歸於沉寂。世界瞬間被風雪呼嘯的聲音填滿。
    “媽的!拋錨了!”老劉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手機屏幕一片漆黑,最後一點電量早已耗盡在這絕望的尋找信號的過程中。我們被困在了離家還有幾裏地的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時間在風雪的咆哮中變得粘稠而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是一個世紀,車燈的光暈邊緣,終於出現了幾個模糊搖晃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頂著能把人掀翻的狂風,艱難地向我們靠近。是父親、大伯,還有堂哥陳鋒。他們裹著厚重的棉大衣,戴著幾乎遮住臉的狗皮帽子,眉毛胡子上都結滿了白霜,像從冰雪墳墓裏爬出來的活屍。
    “小默!”父親的聲音被風扯得變了調,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他拉開車門,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子猛地灌了進來,抽打在臉上,生疼。“快!下車!走回去!”
    沒有多餘的話,沉默像一塊沉重的冰,壓在我們每個人心頭。我跌跌撞撞地爬下車,一腳踩進及膝深的雪窩裏,刺骨的冰冷瞬間穿透鞋襪。父親和大伯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堂哥陳鋒則在後麵用力推著我的背。四個人如同連體嬰,在暴風雪中組成一個脆弱的整體,對抗著大自然的狂怒。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裏跋涉,狂風卷起的雪粒抽打在裸露的皮膚上,如同細密的冰針。我們沉默著,隻有沉重的喘息和腳陷入深雪又費力拔出的噗嗤聲。黑暗中,隻有幾隻手電筒的光柱在狂舞的雪花中亂晃,像幾隻垂死掙紮的螢火蟲。
    老宅終於出現在視野裏。不是溫暖的歸宿,更像一頭蟄伏在風雪巨獸陰影下的疲憊老獸。輪廓在漫天飛雪中模糊不清,隻有幾扇窗戶透出一點昏黃暗淡的光,虛弱地亮著,仿佛隨時都會被這無邊的黑暗掐滅。走近了,那扇沉重的老木門“吱呀——”一聲呻吟著被推開,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塵土、冷空氣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潮濕泥土和香燭餘燼的沉悶氣味撲麵而來。
    屋裏的燈光昏黃得可憐,非但沒能驅散寒意,反而在破敗的牆壁和蒙塵的舊家具上投下大片大片搖曳不定、扭曲拉長的陰影,顯得整個空間更加陰鬱逼仄。爐膛裏的火倒是燒得很旺,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黑黢黢的灶口,可那點可憐的熱力似乎被屋子中央那張巨大的、油光發亮的黑漆八仙桌吸走了大半。
    奶奶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厚棉襖,坐在離灶火最近的小板凳上,脊背佝僂得像個問號。聽到門響,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臉上深刻的皺紋在昏暗光線下像刀刻的溝壑。渾濁的眼睛看向我,嘴唇蠕動了幾下,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小默……回來了?”
    “嗯,奶奶,回來了。”我應了一聲,聲音有點發飄,不知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麽。
    我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不受控製地,越過了奶奶,牢牢釘死在八仙桌朝北的那個主位上。那裏,赫然擺著一副碗筷。
    烏木筷子,沉甸甸的,頂端纏著褪色的紅絲線。一隻青花瓷的舊飯碗,碗沿磕破了一個小小的口子。碗裏空空如也,筷子也幹幹淨淨地架在碗沿上。它就那麽突兀地擺在那裏,在周圍陸續開始擺放的熱氣騰騰的菜肴中間,像一個沉默而固執的異類,一個冰冷的不和諧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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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比門外肆虐的暴風雪更刺骨、更粘稠的寒意,猛地攥住了我的心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湧向腳底,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又來了。每年如此。這個空懸的座位,這副無人使用的碗筷,像一個擺脫不掉的冰冷符咒,釘在每一個本該團圓的除夕夜。
    “那是……?”我的喉嚨發緊,聲音幹澀,明知故問。
    父親正把一大碗油亮噴香的紅燒肉端上桌,聽到我的問話,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有看我,隻是盯著那碗肉,仿佛那上麵有什麽吸引人的花紋,用一種刻意放得平緩、卻掩飾不住一絲緊繃的語調回答:“規矩,老規矩了。給太爺爺的位子。過年,他老人家也得回來吃口熱乎的。”
    太爺爺?
    那個在父親口中、在家族模糊的傳說裏,早在三十多年前一個同樣酷寒的除夕雪夜就撒手人寰的老頭?
    一股強烈的荒誕感和冰冷的恐懼交織著,爬上我的脊背。我看著父親略顯躲閃的眼神,看著奶奶盯著灶火那空洞無物的表情,看著沉默擺放碗碟的大伯和堂哥……空氣裏彌漫開一種無形的壓力,一種心照不宣的禁忌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頭頂,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年夜飯本該有的喧囂和暖意,被這副空碗筷吸走了精髓,隻剩下一種虛假的熱鬧外殼。
    “吃飯吃飯!”父親終於擺好了最後一道菜,刻意拔高了音量,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但那聲音在空曠的老屋裏顯得格外單薄和突兀。
    飯菜很豐盛,雞鴨魚肉,蒸騰的熱氣帶著誘人的香氣。可吃進嘴裏,卻味同嚼蠟。牙齒咀嚼著食物,耳朵卻異常敏銳地捕捉著屋外風雪的嘶吼,以及屋內那無處不在的、令人坐立難安的沉默。我的眼睛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空位子,瞟向那副冰冷的碗筷。仿佛下一刻,那烏木筷子就會自己動起來,夾向盤子裏的菜;那隻青花瓷碗裏,就會憑空出現冒著詭異熱氣的米飯……而圍坐的家人,似乎對此習以為常,甚至刻意地回避著那個方向的目光,隻顧埋頭吃飯,咀嚼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帶著一種神經質的專注。
    “守歲!守歲!” 晚飯結束,碗碟撤下,奶奶枯枝般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腔調念叨著,渾濁的眼睛在昏黃燈光下沒有焦點,直勾勾地盯著供桌的方向,“祖宗看著呢……都守著……”
    堂屋正北,那張沉重的老式條案就是供桌。暗紅色的漆麵早已斑駁不堪,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底色,像剝落的瘡疤。上麵常年擺放著幾件東西:一個落滿灰塵的青銅香爐,裏麵插著早已燃盡、隻剩下黑色竹簽的香根;幾盤早已幹癟發黑、爬著可疑黴點的糕點和水果;還有……一個黑檀木的舊相框。
    往年,我從未仔細看過那相框裏是誰。隻模糊知道大概是太爺爺的遺像,是家裏供奉的祖先。在奶奶反複的念叨和父親沉默的注視下,一種無法抑製的衝動攫住了我。太爺爺?那個三十年前就去世,卻每年都要在年夜飯桌上占據一個位置的太爺爺?
    我裝作不經意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腿腳,慢慢地踱步到堂屋靠近供桌的角落。那裏堆著些雜物,光線也最暗。我背對著圍坐在八仙桌旁低聲聊天的家人,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眼睛的餘光飛快地掃向那個黑檀木相框。
    相框斜對著我這邊。昏黃的燈泡掛在屋子中央,光線被供桌自身和上麵的雜物切割得支離破碎。相框的玻璃反著光,模糊一片。
    我屏住呼吸,裝作整理衣角,身體又極其緩慢地、不著痕跡地向供桌方向挪動了一小步。角度變了。這一次,供桌上那盞微弱的長明燈豆大的火苗,恰好映在了相框玻璃上。
    火焰的倒影跳躍著,扭曲著。而在那跳躍的光影之下,玻璃後麵……是空的!
    沒有泛黃的舊照片,沒有想象中太爺爺嚴肅或慈祥的麵容。隻有一片毫無生氣的、黯淡的深棕色襯紙!像一張空洞的嘴巴,無聲地嘲笑著什麽。
    一股冰冷的麻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頭皮陣陣發緊。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我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住自己腳下磨得發亮的青磚地麵,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衝撞,幾乎要破膛而出。空白的遺像?供奉著一個空相框?這比任何猙獰的鬼臉都更讓人毛骨悚然!這老宅裏隱藏的秘密,遠比那副空碗筷更加詭異,更加……不祥!
    “小默,杵那兒幹嘛?過來吃瓜子!”堂哥陳鋒的聲音從八仙桌那邊傳來,帶著點刻意的輕鬆。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喉嚨口的驚悸,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哦,剛看見隻耗子影子竄過去,嚇一跳。”我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回人堆裏。坐在溫暖的爐火旁,身體卻像浸在冰水裏,止不住地微微發抖。腦海裏,那個空白的相框如同烙印,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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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中粘稠地流淌。屋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些,但依舊嗚咽著拍打門窗。守歲的閑聊變得有一搭沒一搭,每個人都顯得心不在焉。堂哥陳鋒和大伯靠著椅子打起了瞌睡,發出輕微的鼾聲。奶奶枯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幹癟的嘴唇偶爾翕動一下,聽不清在念叨什麽。父親則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廉價的紙煙,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深重的憂慮。
    爐膛裏的火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火,苟延殘喘地散發著最後一點暖意。屋內的光線愈發昏暗,陰影如同活物般從各個角落蔓延開來,吞噬著僅存的光明。那副空碗筷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反而顯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一個念頭,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緊緊纏繞住我的心髒:閣樓!老宅那個堆滿雜物、布滿蛛網、終年彌漫著灰塵和腐朽木頭氣息的閣樓!那裏或許藏著答案,藏著關於空白相框和禁忌碗筷的真相!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強烈探究欲的衝動在血液裏奔湧,壓倒了理智的警告。
    機會就在眼前。守歲的人們已陷入困倦的沉寂。我屏住呼吸,像一隻潛入黑暗的貓,悄無聲息地站起身。老舊的地板在我極其小心的落腳之下,隻發出一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呻吟。我避開父親煙霧繚繞的位置,貼著冰冷的牆壁,一步一步挪向堂屋後方那道狹窄陡峭的木樓梯。
    樓梯黑洞洞的,像一張通往未知深淵的巨口。腐朽木頭和濃重灰塵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我喉嚨發癢。我強忍著,手腳並用地向上爬。腳下的木板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嘎吱”聲,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朽骨之上。黑暗中,隻有我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終於爬到了頂。一個低矮、傾斜的三角形空間撲麵而來。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混雜著陳年的灰塵、黴爛的紙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動物巢穴的臊味。月光被狹小的老虎窗上厚厚的汙垢過濾,隻剩下幾縷慘淡的灰白,無力地灑落在堆積如山的雜物輪廓上——破舊的藤箱、散了架的椅子、蒙著厚厚灰塵的農具、還有成捆發黃的舊報紙……一切都影影綽綽,如同怪物的巢穴。
    記憶裏,家裏最老舊的相冊,應該在一個褪了色的藍漆鐵皮餅幹盒裏。我憑著兒時模糊的印象,在黑暗中摸索。手指拂過冰冷的鐵皮、粗糙的藤條、毛茸茸的蛛網……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不知被什麽尖銳的木刺劃破了。我咬著牙,繼續摸索。終於,在靠近老虎窗的一個破藤箱底下,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方形物體。
    就是它!
    我費力地將沉重的餅幹盒拖出來,顧不上飛揚的塵土嗆得我連連咳嗽。盒蓋鏽死了,我用力摳了幾下才“吱呀”一聲撬開。一股濃烈的樟腦和黴變紙張混合的刺鼻氣味猛地衝出。借著那點慘淡的月光,我顫抖著手,翻開最上麵一層用來防潮、早已發黃變脆的舊報紙。
    底下是一摞厚厚的、用硬紙板做封麵的老相冊。
    我抽出最厚、看起來最舊的一本,紙張的邊緣已經發黑卷曲。封麵是深藍色的硬紙板,印著褪色的“人民公社好”字樣,透著一股荒誕的滄桑感。翻開第一頁,是幾張泛黃模糊的黑白照片,穿著臃腫棉襖、表情木訥的陌生人。我快速向後翻,尋找著家族成員的痕跡。
    終於,翻到中間偏後的位置,一張較大的集體合影出現在眼前。照片已經嚴重褪色泛黃,邊角卷曲,布滿了細小的白色黴點。背景似乎是老宅的堂屋門口,站著十幾個人。穿著深色臃腫的棉襖棉褲,戴著統一的棉帽或頭巾,臉上是那個年代特有的、混合著嚴肅和一絲呆滯的表情。我的目光急切地在那些模糊的麵孔上搜尋。
    在人群的最邊緣,靠近門口陰影的位置,我找到了他。
    他比其他人似乎都要高大一些,穿著同樣的深色棉襖,但站得離人群有半步距離,顯得格格不入。他的臉……照片本身太舊太模糊,加上他站的位置光線很暗,整張臉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流動的灰霧,五官完全無法辨認,隻能勉強看出一個頭部和身體的輪廓。唯一清晰的,是他微微側著身,臉孔朝向門外,仿佛隨時準備離開,或者……在警惕地注視著門外的什麽東西。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爬升。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繼續向後翻。照片大多是零散的家庭成員,年輕的爺爺奶奶,還是孩子的父親和大伯……那個模糊的高大身影沒有再出現。
    直到翻到相冊的最後一頁。
    一張單獨的照片被夾在那裏,尺寸比其他照片都小一些,沒有貼在相冊頁上。照片的泛黃程度更加嚴重,甚至有些發褐,像是被水漬或油汙浸染過。照片的焦點是一個人——正是那個邊緣的、麵容模糊的高大男人,我的太爺爺。
    他站在堂屋門口,身上落著薄薄一層雪。光線依舊昏暗,他的臉孔依然像籠罩在迷霧裏,無法看清具體表情。但這一次,他的姿態清晰無比:他微微佝僂著背,兩隻手端在身前——左手端著一隻青花瓷碗,碗沿上有一個小小的豁口;右手,則緊緊握著一雙烏木筷子!正是年夜飯桌上每年多擺的那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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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捕捉的是他正邁步跨出門檻的瞬間。一隻腳踩在門內的青磚上,另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門外那一片被風雪攪動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他身後,在那扇敞開的、通往風雪黑暗的老木門框之內,緊貼著他邁步而出的身影的輪廓邊緣……模模糊糊地,疊著一個更深、更濃的影子!
    那影子沒有清晰的形狀,像一團被強行揉進照片底片裏的、蠕動著的黑暗,又像某種巨大生物投下的、邊緣扭曲的陰影。它緊緊地貼在太爺爺的身後,幾乎與他邁步的姿態融為一體,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極端不適的粘稠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惡意。仿佛那不是影子,而是一個緊緊吸附在他背上的、無形的活物!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似乎瞬間凍結了。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照片上那詭異的瞬間——端著碗筷走向風雪的太爺爺,和他身後那片如影隨形的、充滿惡意的混沌黑暗!
    “吱嘎——”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木板呻吟,毫無征兆地從樓下傳來!像是有人踩在了樓梯的第一級台階上!
    緊接著,又是一聲!更近了!嘎吱……嘎吱……緩慢,沉重,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節奏感,正一步一步地向上逼近!
    閣樓裏死一般的寂靜被徹底撕裂。那腳步聲像冰冷的鐵錘,每一下都重重砸在我的耳膜上,砸在我狂跳的心髒上!
    是誰?父親?堂哥?還是……?!
    極度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全身的神經。我像被凍僵般,猛地扭過頭,死死盯住閣樓入口那黑洞洞的樓梯口。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衝出來!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腳步聲停住了。就在樓梯拐角的位置,似乎離閣樓口隻有幾步之遙。死寂再次降臨,比剛才更加沉重,更加充滿壓迫感。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長成一個世紀。
    然後,一個蒼老、幹澀、帶著一絲拖長尾音的聲音,幽幽地、清晰地,從樓梯下方飄了上來,穿透了腐朽的木地板,直直鑽進我的耳朵裏:
    “小默啊……”
    是奶奶的聲音!但那腔調……冰冷得不帶一絲活氣,空洞得如同山穀回響,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磨刮著人的神經。
    “……看見你太爺爺了嗎?”
    “他……該回來吃飯了……”
    年夜飯的禁忌碗筷結局)
    閣樓入口那個黑洞洞的方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嘴。奶奶那聲幽冷的詢問——“看見你太爺爺了嗎?”——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我的脖頸,越收越緊。空氣凝固了,隻有我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死寂的閣樓裏瘋狂鼓噪。
    樓梯下方,死寂再次降臨。但這一次的寂靜,沉重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瀝青,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沒有腳步聲離去,隻有一種無形的、冰冷的注視感,穿透了腐朽的木板,牢牢釘在我身上。
    逃!必須立刻逃出去!
    求生的本能像電流般擊穿了四肢百骸的麻痹。我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樓梯口,猛地將那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舊照片胡亂塞回鐵皮餅幹盒,蓋子都顧不上扣緊,轉身就像隻受驚的野獸,手腳並用地撲向閣樓另一端唯一的光源——那扇布滿汙垢、窄小的老虎窗!
    冰冷的、帶著雪沫的風立刻從窗縫裏灌進來,刮在臉上如同刀割。窗外是翻滾的無邊黑暗和肆虐的風雪。我顧不上許多,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那扇鏽死的、布滿厚厚灰塵和蛛網的老舊木窗。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紋絲不動!恐懼像冰水澆頭,絕望攫住了心髒。我又用肩膀狠狠撞去!一下!兩下!肩膀傳來骨頭撞擊木頭的劇痛,窗戶依舊頑固地緊閉著,隻震落下簌簌的灰塵和幹癟的蟲屍。
    “嘎吱——”
    那令人血液凍結的木板呻吟聲,再次從樓梯口傳來!
    這一次,聲音更近了!仿佛就在閣樓入口的邊緣!有什麽東西……上來了!
    我猛地回頭!
    昏暗中,樓梯口的位置,一個佝僂、瘦小的輪廓無聲無息地顯現出來。是奶奶!但她此刻的姿態……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每一個關節的動作都透著非人的滯澀。她的頭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歪著,深陷的眼窩隱沒在濃重的陰影裏,完全看不清眼神。隻有那張幹癟的嘴,在黑暗中微微開合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手裏,赫然端著一樣東西!
    青花瓷碗!碗沿磕破的小口子在昏暗中像一個獰笑的豁口!烏木筷子靜靜地架在碗沿上,纏著的褪色紅絲線如同幹涸的血跡!
    正是年夜飯桌上那副無人敢動的碗筷!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舊香燭、潮濕泥土和……某種無法言喻的腐敗甜腥氣味,隨著她的出現,猛地彌漫開來,瞬間壓過了閣樓裏原有的灰塵和黴味。這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冰冷和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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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爺爺……” 奶奶幹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空洞,仿佛不是從她喉嚨裏發出,而是從某個遙遠的地底深處直接鑽進我的耳朵,“……碗筷……齊了……”
    她端著碗筷,動作僵硬而緩慢地,一步一步向我逼近!那雙隱藏在陰影裏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牢牢鎖定著我。每一步落下,腐朽的地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身上散發出的非人氣息和那令人窒息的氣味,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我包圍,擠壓,肺裏的空氣似乎都被抽幹了!
    “不……奶奶!別過來!” 我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嘶啞,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縮,脊背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老虎窗棱上,退無可退!
    鐵皮餅幹盒就在我腳邊。慌亂中,我的腳猛地踢到了它!
    “哐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閣樓裏炸響!鏽蝕的盒蓋被震開,裏麵泛黃的照片、發脆的舊報紙……嘩啦啦地散落出來,鋪了一地!那張最關鍵的、太爺爺端著碗筷走向風雪、身後粘附著混沌黑影的詭異照片,赫然飄落在奶奶僵硬邁動的腳步前!
    奶奶的腳步……停住了。
    她的頭,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感,低了下去。目光似乎落在了那張散落的照片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閣樓裏隻剩下屋外風雪淒厲的嗚咽,以及我如同瀕死野獸般粗重絕望的喘息。
    “嗬……”
    一聲極其怪異的、仿佛漏氣風箱般的聲音,從奶奶低垂的頭顱下方響起。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東西在腐朽的腔道裏摩擦蠕動。
    緊接著,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一種……內部的、劇烈的痙攣!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她那具幹癟衰老的軀殼裏猛烈地衝撞、撕扯!
    “呃……呃啊啊啊——!”
    一聲非人的、混合著痛苦、憤怒和某種古老怨毒的尖嘯猛地從她喉嚨裏迸發出來!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充滿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瘋狂和惡意!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強烈、更加令人作嘔的腐敗腥甜氣味如同爆炸般擴散!奶奶手中端著的青花瓷碗和烏木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碗沒有碎,隻是骨碌碌滾到一邊。筷子則摔在散落的照片旁邊。
    奶奶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臉!那張熟悉的、布滿皺紋的奶奶的臉,此刻徹底扭曲變形!所有的慈祥、所有的呆滯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純粹的、令人靈魂戰栗的猙獰和怨毒!她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然在昏暗中閃爍著兩點極其微弱、卻如同淬毒針尖般的……幽綠光芒!嘴巴大張著,露出僅存的幾顆黃黑色牙齒,喉嚨深處發出持續不斷的、如同野獸低吼般的“嗬嗬”聲!
    她不再看我,那雙閃爍著幽綠凶光的眼睛,死死地、無比怨毒地釘在了地上那張散落的舊照片上!仿佛那張照片是世上最可憎、最不能容忍的存在!
    “假的!……都是假的!!” 一個嘶啞、尖利、完全不屬於奶奶的恐怖聲音從她大張的嘴裏咆哮而出,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瘋狂,“……他回不來了!……永遠……回不來了!……這位置……是我的!!”
    那聲音如同無數玻璃碎片在摩擦刮擦,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冰冷和惡毒!伴隨著這瘋狂的咆哮,她枯瘦如鷹爪般的手猛地抬起,帶著一股非人的力量,狠狠抓向地上那張照片!仿佛要將那畫麵中走向風雪的太爺爺和他身後的黑影徹底撕碎!
    “砰!!”
    閣樓那扇薄薄的木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猛地撞開!碎木屑飛濺!
    父親和大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兩人臉色煞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父親手裏死死攥著一把沉重的劈柴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大伯則端著一個還在冒煙的火盆,裏麵燒得通紅的木炭發出劈啪的爆響,火光映照著他們驚恐扭曲的臉。
    “娘!!” 父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帶著哭腔的嘶吼,聲音因恐懼而完全變了調,“您醒醒啊!!別再……別再叫它出來了!!”
    “按住她!快!!” 大伯的聲音也在劇烈顫抖,他端著火盆的手抖得厲害,裏麵的炭火火星四濺,卻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前衝。
    就在父親和大伯衝進來的瞬間,奶奶……或者說,占據著奶奶軀殼的那個東西,動作快得超乎想象!她放棄了撕碎照片,猛地轉向門口!那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鎖定了衝進來的兩人,喉嚨裏爆發出更加狂暴、更加充滿惡意的咆哮!她枯瘦的身體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像一頭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野獸,帶著一股腥風,悍不畏死地直接撲向端著火盆的大伯!目標直指那象征著“驅逐”與“淨化”的火焰!
    “啊——!” 大伯驚駭欲絕,下意識地將滾燙的火盆往前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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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亂!徹底的混亂在狹小的閣樓裏爆發!
    火光在黑暗中瘋狂跳躍,映照著扭曲的人影。父親的怒吼,大伯的驚叫,還有那非人的、充滿惡毒的嘶吼和咆哮交織在一起!人影幢幢,在堆積如山的雜物間瘋狂地衝撞、撕扯!沉重的劈柴斧高高舉起,卻因投鼠忌器而遲遲不敢落下。滾燙的炭火潑灑出來,點燃了散落在地的舊報紙和照片的一角,橘紅色的火焰猛地竄起,又迅速被混亂的腳步踩滅,隻留下一股焦糊和更加濃烈的詭異腥甜氣味彌漫開來!
    我蜷縮在冰冷的老虎窗下,心髒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大腦,四肢卻冰冷麻木。極度的恐懼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讓我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一幕。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火光、人影、嘶吼攪成一鍋沸粥的刹那!
    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地上那副被奶奶打落的碗筷。
    那隻青花瓷碗,碗口朝上,靜靜地躺在散落的舊照片旁邊。碗沿那個小小的豁口,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像一隻嘲弄的眼睛。
    而就在碗口的正上方……借著那轉瞬即逝的、被雜物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光線……
    我清晰地看到——
    幾片極其微小、輕薄、晶瑩剔透的……雪花,正悄無聲息地、違背常理地……從閣樓汙濁的空氣裏憑空凝結,然後……慢悠悠地、打著旋兒……飄落進那隻空碗之中!
    沒有風!閣樓裏一絲風都沒有!隻有屋外遙遠的嗚咽!這些雪花……它們是從哪裏來的?!
    一股比之前任何恐懼都要冰冷、都要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將我徹底淹沒!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了!
    “當啷!”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是那雙烏木筷子!它們原本掉落在碗邊不遠處。此刻,其中一根筷子,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指輕輕撥弄,撞在了另一根筷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緊接著,在父親和大伯與那瘋狂“奶奶”糾纏撕扯、無暇他顧的混亂中心,在所有人視線的死角……
    那根烏木筷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優雅……豎了起來!
    然後,它懸停在碗口上方,微微傾斜,尖端……輕輕地、無聲無息地……點在了那幾片剛剛飄落進空碗裏的、晶瑩的雪花之上。
    仿佛在……試菜的溫度。
    “呃啊啊啊——!!!”
    占據著奶奶軀殼的那個東西,仿佛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到非人的慘嚎!那聲音裏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恐懼和一種……仿佛被背叛般的滔天怨毒!它瘋狂掙紮的力量瞬間倍增,猛地將死死抱住它的父親和大伯狠狠甩開!
    父親和大伯如同斷線的木偶,重重撞在堆滿雜物的牆壁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和痛苦的悶哼。
    “奶奶”……或者說那東西,猛地轉過身,那雙幽綠的眼睛不再看向大伯的火盆或父親的斧頭,而是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致驚懼和狂怒的複雜眼神,死死地、死死地瞪向那隻空碗和那根懸停在雪花之上的烏木筷子!
    它佝僂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洞風箱般急促的抽氣聲。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它……竟然……對著那隻碗和那根懸空的筷子……
    極其緩慢地、僵硬地、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極不情願的屈辱感……
    彎下了它那枯瘦如柴的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卻又充滿了扭曲的、無法言說的恐怖!
    “不……不可能……” 它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崩潰般的顫抖,“……你……你怎麽可能……回來……”
    話音未落,它猛地直起身,再也不敢看那碗筷一眼,像一道被無形鞭子狠狠抽中的鬼影,帶著一股腥風,以遠超人類極限的速度,瘋狂地衝向閣樓的樓梯口!它甚至直接撞開了擋路的破藤箱,身影瞬間消失在通往樓下的黑暗之中!
    “砰!砰!咚!”
    一連串重物滾落樓梯的巨響從下方傳來,伴隨著某種東西摔在堅硬地麵上的沉悶撞擊聲。接著,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閣樓裏,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
    隻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聲——是父親和大伯,他們掙紮著試圖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布滿了擦傷和淤青,眼中是劫後餘生卻更深重的恐懼。
    還有散落一地的狼藉——翻倒的雜物、踩滅的炭火餘燼、燒焦卷曲的照片碎片……以及,在這一切混亂的中心……
    那隻靜靜躺在地上的青花瓷碗。碗裏,幾片晶瑩的雪花正在昏暗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融化。
    那根烏木筷子,依舊懸停在碗口上方幾寸的空氣中,紋絲不動,如同被釘死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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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虔誠和無法言喻的恐懼,聚焦在那根懸空的筷子上。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最終,他猛地低下頭,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肮髒的地板上,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嗚咽。
    大伯也看到了。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連滾帶爬地遠離那詭異的碗筷,蜷縮到離火盆餘燼最近的地方,雙手緊緊抱著頭,身體縮成一團。
    我癱軟在老虎窗下,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衣衫,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目光無法從那隻碗和那根懸空的筷子上移開。那幾片融化的雪水,在碗底聚成一小窪,倒映著閣樓裏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源,也倒映著那根懸停的烏木筷子的影子,像一個沉默而冰冷的句號,釘在這個瘋狂之夜的終點。
    屋外,肆虐了整夜的風雪,不知何時,竟也詭異地……停了。
    死寂籠罩著破敗的老宅。樓下,再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堂屋。
    火盆裏的炭火隻剩下最後幾點暗紅的餘燼,苟延殘喘地散發著微弱的熱量,非但無法驅散寒意,反而在滿室狼藉和死寂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淒涼。堂哥陳鋒蜷縮在八仙桌旁的條凳上,裹著厚厚的棉大衣,頭埋在臂彎裏,身體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顯然並未真正睡著。奶奶……不見了。
    父親和大伯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牆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他們臉上布滿擦傷和淤青,衣服在剛才的撕扯中淩亂不堪,沾滿了灰塵和炭灰。兩人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瞳孔深處殘留著巨大的驚悸和一種……被徹底碾碎的疲憊。父親的手,無意識地、神經質地反複抓撓著地麵粗糙的青磚,指甲縫裏塞滿了汙垢。
    沒有人說話。空氣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腐朽木頭、焦糊味和那股若有若無、卻始終無法散盡的、冰冷的腥甜氣息。
    那副青花瓷碗和烏木筷子,被重新擺回了八仙桌朝北的主位上。碗是空的。筷子,也幹幹淨淨地架在碗沿上。
    仿佛昨夜那場閣樓裏的瘋狂、那懸空的筷子、那融化的雪……從未發生過。
    但父親和大伯那如同驚弓之鳥般的狀態,堂哥陳鋒掩飾不住的恐懼,以及奶奶的消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所有人,那禁忌的碗筷之下,隱藏著何等恐怖與汙穢的秘密。
    天,終於蒙蒙亮了。灰白的光線,帶著一種病懨懨的慘淡,艱難地透過蒙塵的窗戶紙滲進來,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將老宅內部的破敗和死寂映照得更加清晰。那些在黑暗中模糊的陰影,此刻顯露出猙獰的輪廓——剝落的牆皮、歪斜的家具、角落裏厚厚的蛛網……
    “走……” 父親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雙腿卻軟得使不上力,試了幾次才勉強扶著牆壁撐起身子。他看也沒看那個空著的上位,目光渙散地掃過我們,“……收拾東西……馬上走……回城裏……”
    他的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隻有一種被恐懼徹底支配後急於逃離的本能。
    堂哥陳鋒如蒙大赦,猛地抬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切和恐懼。他幾乎是跳了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自己那點簡單的行李。
    大伯也默默地站起來,動作遲緩得像一具生鏽的機器。他走到供桌前,看著那個黑檀木的空相框,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終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從角落裏拿起一塊落滿灰塵的舊布,小心翼翼地將相框蓋了起來。
    沒有人去提奶奶。仿佛她從未存在過,或者……從未回來過。
    我沉默地收拾著自己的背包,動作機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八仙桌那個空位。那副空碗筷在慘淡的晨光中,依舊冰冷而突兀。昨夜閣樓裏,雪花飄落碗中、筷子懸空點下的那一幕,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深處,每一次回想都帶來一陣冰冷的戰栗。
    就在我們拎著簡單的行李,腳步虛浮地走向那扇通往外麵冰冷世界的老木門時。
    我的腳步,在門檻前頓住了。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寒意,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繞上我的腳踝。
    我猛地低下頭。
    門檻內側,靠近門軸下方的陰影裏……
    幾點粘稠、冰冷、顏色深暗得如同凝固血漿的……濕痕,新鮮地印在落滿灰塵的青磚上。
    它們蜿蜒著,如同幾道醜陋的傷疤,從門檻下幽深的縫隙裏延伸出來,一直……指向門內堂屋深處,那通往閣樓的、黑洞洞的樓梯口方向。
    仿佛有什麽冰冷濕滑的東西,在不久前……剛剛從那裏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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