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曬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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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月光
>村裏老人說,命不夠硬的別曬月光,容易被“換命”。
>我不信邪,偏在月圓夜躺上曬穀坪。
>醒來發現後背多了枚銅錢印,鄰居黃伯突然七竅流血暴斃。
>他家神龕上竟壓著三枚一模一樣的銅錢。
>我驚恐地摳下銅錢,黃伯的眼睛猛地睜開:“現在……輪到你了。”
我們村的老輩人,總愛在夏夜搖著蒲扇,講些讓人脊背發涼的規矩。其中最常念叨的一句,便是:“命不夠硬,骨頭輕的,別去沾那月光,尤其是滿月當空的時候,容易……被‘換命’。”
“換命?”那時我正年輕氣盛,剛從城裏回來沒幾天,對村裏這些神神叨叨的說法嗤之以鼻,隻覺得是老掉牙的迷信,“黃伯,您老又嚇唬人吧?月亮光還能把人命換了?”
黃伯是我們家隔壁鄰居,一個幹瘦得像老竹竿似的老頭。他坐在吱呀作響的竹椅上,渾濁的眼珠子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格外幽深。他沒直接回答我,隻是吧嗒了一口旱煙,煙鍋裏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陰沉。
“阿珍,”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聲音嘶啞,“別不信邪。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那曬穀坪,月圓的時候,陰氣最重……沾上了不該沾的東西,想甩,可就難嘍。”他頓了頓,煙杆指了指頭頂被雲層半遮的月亮,“命不夠硬,壓不住。”
他越是這樣說,我心裏那股子不信邪的勁兒反而越拱越高。城裏待了幾年,自認早把“科學”二字刻進了骨子裏。曬月光?被換命?簡直是天方夜譚!我偏要試試,看看這所謂的禁忌,到底能把我怎麽樣。那股子執拗勁兒一上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八月十五,月圓得像個巨大的銀盤,冷冷清清地懸在墨黑的天幕上,把整個村子都刷上了一層慘白的光。晚飯後,村裏格外安靜,連狗吠聲都稀稀拉拉。我揣著滿心的不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緊張,悄悄溜出了家門。
白天曬穀子的大坪空蕩蕩的,被月光照得一片慘白,像鋪了一層薄霜。空氣裏彌漫著幹燥的塵土味和殘留的稻穀氣息。我深吸一口氣,帶著點挑釁的意味,直接躺在了曬穀坪中央微溫的泥地上。身下的土坷垃硌著後背,有點疼,但很快就被一種奇異的冰涼感覆蓋了。
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澆在我臉上、身上。它不再溫柔,反而帶著一種砭骨的寒意,穿透薄薄的衣衫,直往骨頭縫裏鑽。四周靜得可怕,隻有風偶爾吹過坪邊那幾棵老槐樹,枯枝的影子便投在地上,像一隻隻瘦骨嶙峋的手,無聲地晃動、抓撓。我的心跳,在死寂裏擂鼓般咚咚作響。
不知躺了多久,意識漸漸模糊,像沉入冰涼粘稠的水底。一個激靈,我猛地坐起,渾身被冷汗浸透。天剛蒙蒙亮,慘白的月輪還斜斜地掛在天邊,顏色淡得像褪了色的紙。手腳冰涼僵硬,像是被凍了一整夜。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後背——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椎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針紮似的、密集的刺痛。
我反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皮膚,異樣地凸起、發硬。強忍著心底翻湧的驚懼,我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跑回家。關上房門,背對著家裏唯一那麵模糊的水銀鏡,我使勁扭過頭,扯開衣領。
鏡子裏映出的景象,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就在我左邊肩胛骨下方,赫然印著一枚銅錢大小的圓形印記!顏色是詭異的深褐色,邊緣像被烙鐵燙過一樣清晰、焦黑。那印記的紋理,分明就是一枚古舊的銅錢!中心方孔,外緣一圈模糊的“洪武通寶”字樣隱約可辨。它死死地嵌在我的皮肉裏,仿佛是從骨頭裏長出來的烙印。
“啊——!”一聲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嚨裏,我死死捂住嘴,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心髒,越收越緊。黃伯嘶啞的警告、老人們關於“換命”的低語,此刻全都帶著冰冷的鉤子,狠狠紮進我的腦子。
就在我盯著鏡子,被那枚憑空出現的銅錢印嚇得魂飛魄散時,一陣淒厲的哭嚎聲猛地撕裂了清晨死寂的空氣!
“爹啊——爹!你怎麽了?!”
聲音淒慘絕望,正是從隔壁黃伯家傳來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我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衝了出去。黃伯家那扇熟悉的、油漆剝落的木門敞開著,裏麵湧出的不再是往日那種混合著旱煙和草藥的氣味,而是一種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是血!
我衝進堂屋,眼前的景象讓我的胃一陣翻江倒海。
黃伯就仰麵倒在堂屋正中央那張磨得發亮的八仙桌旁。他那張幹瘦蠟黃的臉扭曲著,嘴巴大張,凝固成一個無聲的呐喊。眼睛瞪得溜圓,渾濁的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裏麵是凝固的、極致的恐懼。最駭人的是七竅——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全都糊滿了暗紅發黑、已經半凝固的血汙!那些血蜿蜒流淌下來,在他臉上畫出道道猙獰的溝壑,一直淌到地上,積成了一小灘粘稠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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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兒子和兒媳跪在屍體旁邊,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都在篩糠似的抖。
“爹啊……早上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黃伯的小兒子涕淚橫流,聲音嘶啞破碎。
我站在門邊,手腳冰涼,像被釘在了原地。黃伯那死不瞑目的恐怖麵容,還有七竅流出的黑血,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燙進我的眼底。腦子裏一片混沌,嗡嗡作響,隻剩下一個念頭瘋狂盤旋:銅錢印!我背上的銅錢印!黃伯的暴斃!換命!
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猛地投向堂屋最裏麵那個昏暗的角落——那裏擺放著黃伯家世代供奉祖先的神龕。平日香火繚繞,此刻卻顯得格外陰森。
神龕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像許久無人打理了。正中央那個小小的神主牌位也顯得灰撲撲的。然而,就在那牌位的前方,香爐裏殘留的冷香灰上,赫然壓著三枚東西!
我的心跳驟然停止。
三枚銅錢!深褐色,邊緣帶著被煙火熏燎過的焦黑痕跡。那大小、那樣式、那模糊的“洪武通寶”字樣……跟我後背上那枚烙印,一模一樣!它們呈一個歪斜的品字形,死死地壓在冰冷的香灰上,像三隻詭異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堂屋裏的一切,注視著黃伯的屍體,也注視著我。
寒意不再是蛇,它瞬間化作萬載玄冰,將我由內而外徹底凍僵。血液凝固,思維停滯。黃伯的警告、後背的烙印、七竅流血的屍體、神龕上這三枚如同詛咒印記般的銅錢……所有的線索瘋狂地攪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局——那“換命”的傳說,是真的!黃伯是被換了命!而下一個……
極度的恐懼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我不能死!絕不能像黃伯這樣死!我要毀掉它們!毀掉這三枚該死的銅錢!
腦子裏隻剩下這個瘋狂而絕望的念頭。我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衝向那陰森的神龕!完全不顧黃伯家人驚愕呆滯的目光。
“你幹什麽?!”黃伯的小兒子驚叫起來。
我充耳不聞,眼裏隻有那三枚銅錢。幾步衝到神龕前,帶著一種近乎毀滅的衝動,伸出劇烈顫抖的手指,狠狠地摳向最上麵那枚銅錢!
指尖觸碰到銅錢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順著手指猛地竄進身體,凍得我骨髓都在呻吟。那銅錢像是長在了香灰裏,冰冷、堅硬、沉重得超乎想象。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指甲幾乎要劈開,才終於把它摳了起來!
銅錢脫離香灰的刹那,仿佛帶起一股無形的陰風。我捏著這枚冰冷刺骨、仿佛剛從冰窖裏挖出來的銅錢,正要去摳第二枚——
“嗬……嗬……”
一陣極其微弱、如同破風箱艱難抽氣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我身後響起。
那聲音太輕了,卻像一道炸雷,劈在我的天靈蓋上。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冰冷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吐息,毫無征兆地噴在了我的後頸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每一個關節都僵硬得如同生鏽的鐵器。那冰冷的吐息,帶著死亡特有的鐵鏽腥氣,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皮膚。
我捏著那枚冰冷的銅錢,用盡全身殘存的一絲力氣,如同生鏽的機器般,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轉過頭去。
黃伯的屍體,依舊躺在冰冷的地上,七竅流血,麵目猙獰。
然而,他那雙原本死寂的、渾濁的、布滿血汙的眼睛,此刻……竟然……睜開了!
眼皮詭異地向上翻著,露出大片的眼白,中間那點渾濁的黑色瞳孔,像兩顆冰冷的黑豆,直勾勾地,死死地釘在我的臉上!那眼神裏沒有一絲活氣,隻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深淵般的怨毒和……一種令人魂飛魄散的……期待!
就在我與他那雙死寂、怨毒、如同深淵寒潭般的眼睛對視的瞬間,一個嘶啞、幹澀、仿佛兩塊粗糙的骨頭在相互摩擦的聲音,毫無阻礙地、清晰地鑽進了我的耳朵:
“現在……”
那聲音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腐朽的氣息,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進我的腦海。
“……輪到你了。”
話音落下的刹那,我清晰地感覺到,後背肩胛骨下方——那枚銅錢烙印的位置——猛地一燙!
不是被火燒的灼熱,而是一種陰冷的、仿佛要把靈魂都凍結的極致冰寒!那寒意瞬間炸開,順著脊椎瘋狂蔓延,所過之處,血液凝固,肌肉僵硬,連思維都被凍得一片空白。
“當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地麵的聲音在我腳邊響起。
是我手中捏著的那枚剛從神龕上摳下來的銅錢。它從我完全失去知覺的手指間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麵上,滾了幾滾,停在黃伯那隻沾滿黑血的、枯瘦僵硬的手旁邊。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間抽走所有生機的泥塑木偶。視線死死地黏在那枚滾落的銅錢上,它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堂屋裏幽幽閃爍,仿佛一隻嘲弄的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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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那雙翻著眼白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我,那無聲的怨毒和冰冷的“輪到你了”,如同跗骨之蛆,在我僵死的腦海裏瘋狂回蕩。
一陣穿堂風嗚咽著刮過,卷起地上散落的幾張黃紙錢,打著旋兒飄起,又無力地落下。風裏夾雜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還有一股……像是陳年棺木深處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土腥氣。
神龕上剩下的那兩枚銅錢,在陰冷的風中,微微晃動了一下。
>我發瘋般摳下神龕上第二枚銅錢。
>黃伯的屍體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枯爪直抓我後心!
>後背銅錢印爆發出鑽心劇痛,像有活物在裏麵啃噬。
>黃伯兒子尖叫著把最後一枚銅錢塞進我嘴裏。
>腥鏽味炸開瞬間,我看見黃伯臉上浮出詭異的笑。
>月光穿過屋頂破洞照在我身上,冰冷刺骨。
>我低頭,發現自己正端坐在神龕之上。
>指尖捏著一枚嶄新的、沾血的銅錢。
那聲“輪到你了”的餘音,帶著黃伯喉嚨裏擠出的血腥氣,還在死寂的堂屋裏陰魂不散地飄蕩。我像一截被雷劈中的朽木,渾身僵冷,連眼珠子都無法轉動,隻能死死盯著地上那枚滾落的銅錢,它冰冷的幽光仿佛吸走了我最後一絲活氣。
黃伯那雙翻白的死人眼,一眨不眨地鎖著我。那目光不是看,是纏,是勒,是冰冷的蛆蟲順著視線往我骨頭縫裏鑽。他臉上凝固的恐懼和怨毒,此刻竟像活過來一樣,扭曲著,無聲地催促著某種注定的結局。
“……輪到你了……輪到你了……”
那聲音在我腦子裏尖叫,越來越響,像無數根鏽針在紮刺。後背肩胛骨下方,那枚銅錢烙印的位置,猛地又是一燙!比剛才更甚!不再是冰寒,而是仿佛燒紅的烙鐵直接摁進了皮肉!一股尖銳到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沿著脊椎向上瘋狂蔓延,直衝頭頂!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終於從我喉嚨裏擠了出來。劇痛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了我的理智,把它扭斷、撕碎!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猶豫,在這滅頂的痛楚麵前都被碾成了齏粉!
腦子裏隻剩下一個瘋狂燃燒的念頭:摳掉它們!摳掉神龕上剩下的銅錢!毀掉這該死的詛咒!這念頭像失控的野火,燒盡了最後一絲清明。
“嗬…嗬…嗬…”我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眼睛瞬間布滿血絲,視野裏一片猩紅。什麽黃伯的屍體,什麽哭嚎的家人,全都被這猩紅的瘋狂遮蔽了。我的世界裏隻剩下那神龕,隻剩下那兩枚壓在冰冷香灰上的、如同毒蛇眼睛般的銅錢!
我像一頭被疼痛和恐懼徹底逼瘋的野獸,爆發出連自己都驚駭的力量,猛地再次撲向神龕!動作快得帶起一股腥風。
“攔住他!快攔住他!他瘋了!”黃伯的小兒子終於從極度的震驚和悲傷中反應過來,嘶聲哭喊著,撲上來想抱住我的腰。
但晚了。
我的指尖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狠厲,帶著指甲崩裂的劇痛,狠狠摳進了第二枚銅錢的邊緣!一股比剛才強烈十倍的陰寒煞氣,如同冰河倒灌,瞬間從指尖湧入!手臂瞬間麻痹,半邊身子都失去了知覺。但我不管!劇痛和瘋狂支撐著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撬!
“嗤啦——”
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硬生生從陰冷的根上扯斷的聲音。第二枚銅錢,被我血淋淋的指甲硬生生摳了出來!
就在銅錢脫離香灰的刹那——
“哢…哢…哢…”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摩擦的幹澀聲響,毫無征兆地從我身後傳來。
那聲音……來自地上!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連瘋狂摳挖的動作都僵在半空。一股無法形容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屍臭混合著血腥味,如同實質的潮水,猛地將我淹沒。
我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鏽的轉軸,帶著一種瀕臨崩斷的恐懼,一寸寸、極其緩慢地扭過頭。
黃伯的屍體……動了!
他那雙沾滿黑血、枯瘦如柴的手,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痙攣著、扭曲著,死死摳抓著他身下的泥地!指甲在堅硬的地麵上刮擦出刺耳的“滋啦”聲,留下幾道帶著黑褐色血痕的淺溝。緊接著,他僵硬的雙腿也開始抽搐、蹬踹!
就在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具剛剛還七竅流血、死得透透的屍體,竟用一種違反所有常理的、關節僵硬的姿態,搖搖晃晃地……撐了起來!
他先是抬起沾滿汙血的、低垂的頭顱,脖子發出“嘎巴嘎巴”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然後,是肩膀,是軀幹……他像一具被無形的、生鏽的線繩強行提拉起來的木偶,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摩擦聲,每一個停頓都透著非人的滯澀和恐怖。
最終,他站住了。佝僂著腰,頭顱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側。渾濁翻白的眼珠,依舊死死地釘在我身上。粘稠的黑血順著他開裂的嘴角、鼻孔、耳朵不斷滴落,在他腳下的泥地上砸開一朵朵小小的、汙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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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如同無形的冰牆,轟然壓來!壓得我幾乎窒息!
“嗬……”一聲帶著濃重痰音和血腥氣的喘息,從他大張的、布滿血汙的嘴裏呼出。
下一秒,那雙沾滿汙血和泥垢的枯爪,帶著一股腥風,快如閃電,直直地朝著我的後心——朝著那枚正在瘋狂灼燒、劇痛鑽心的銅錢烙印——狠狠抓來!
“不——!!!”
我魂飛魄散,發出絕望的嘶吼,想躲,但身體被那恐怖的屍氣和極致的恐懼死死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散發著濃烈屍臭的枯爪,帶著索命的寒光,撕裂空氣,直插我的後背!
就在那枯爪即將觸及我衣衫的千鈞一發之際!
後背那銅錢烙印的位置,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痛!那不再是灼燒或冰寒,而是……活物啃噬!仿佛有無數隻冰冷、尖銳、帶著倒鉤的細小口器,正瘋狂地鑽進我的皮肉,撕開我的筋膜,啃咬我的骨頭!它們在烙印深處蠕動、翻滾、爭搶!要把我的脊椎生生蛀空!
“啊啊啊——!!!!” 我痛得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弓起,像一隻被扔進滾油裏的蝦米。淒厲的慘叫幾乎撕破喉嚨。
這劇痛帶來的劇烈掙紮,竟在電光火石間讓我身體猛地向側麵一歪!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悶響。
黃伯那隻枯爪沒能直接抓中我的後心,卻狠狠擦著我的左臂外側掠過!鋒利的指甲如同五把生鏽的鈍刀,瞬間撕開了我的衣袖,帶走了幾片皮肉!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半邊身子。火辣辣的劇痛混合著烙印深處那活物啃噬的恐怖感覺,幾乎讓我當場昏厥過去。
“爹!爹!你醒醒啊!別這樣!”黃伯的小兒子看到自己死去的父親變成這副模樣攻擊活人,嚇得魂飛天外,哭喊著撲上來想抱住黃伯的腰,卻被那屍體身上一股無形的陰冷巨力猛地彈開,重重摔在牆角,頭破血流。
堂屋裏徹底亂成一鍋粥。女眷的尖叫、孩子的哭嚎、男人的嘶吼,混雜著屍體移動時骨骼的“哢哢”聲和我自己瀕死的痛嚎,形成一曲地獄的交響。
黃伯一擊落空,似乎更加狂躁。他僵硬地扭轉脖子,那翻白的眼珠再次鎖定了因劇痛而蜷縮在地、幾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我。他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怪響,沾滿黑血的枯爪再次抬起,帶著更濃烈的屍臭,準備發起第二次致命的抓攫!
完了!這次躲不掉了!烙印裏的“東西”啃噬得更歡,劇痛吞噬了我所有的力氣。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鐵幕,轟然落下。
就在這徹底絕望的時刻!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爹!是你招來了這髒東西!” 一聲帶著哭腔、卻充滿了瘋狂恨意的嘶吼在我耳邊炸響!
是黃伯的小兒子!他從牆角掙紮著爬起,額頭上淌著血,眼睛赤紅,狀若癲狂。他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神龕旁邊,手裏正死死攥著神龕上僅剩的那枚銅錢!那枚深褐色、帶著不祥氣息的“洪武通寶”!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悲傷,隻剩下被恐懼和憤怒扭曲的瘋狂。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猛地朝我撲了過來!
“你不是要銅錢嗎?!給你!都給你!拿命去吧!!!”
他吼叫著,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枚冰冷、堅硬、帶著香灰和血腥氣的銅錢,狠狠地、粗暴地塞進了我因劇痛而大張慘叫的嘴裏!
“唔——!!!”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銅鏽、陳年香灰、還有濃烈死人血腥味的腥臭氣息,瞬間在我口腔裏炸開!那味道濃烈、霸道、令人作嘔,仿佛將幾百年的腐朽和死亡直接灌進了我的喉嚨!銅錢冰冷的邊緣狠狠磕在我的牙齒上,一股鐵鏽的澀味彌漫開來。
就在銅錢入口的瞬間——
後背那瘋狂啃噬的劇痛,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詭異的……平靜?不,是空!一種靈魂被瞬間抽離的空洞感席卷全身。我的慘叫戛然而止,身體停止了痙攣,所有的痛覺、觸覺、聽覺……所有的感官都在飛速離我遠去。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黃伯小兒子瘋狂扭曲的臉、黃伯屍體僵硬抓來的枯爪、牆角哭嚎的婦人、地上流淌的暗紅血跡……所有的景象都在我眼前飛速旋轉、模糊、褪色,如同浸了水的劣質顏料。
時間,被無限拉長,又仿佛被壓縮成了一瞬。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
屋頂上,不知何時破開了一個大洞。慘白冰冷的月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燈,精準無比地從那破洞中傾瀉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籠罩在我身上。
這月光……和那晚曬穀坪上的一模一樣。砭骨冰寒,毫無生氣,帶著一種能凍結靈魂的死寂。它像液態的寒冰,澆透了我的全身,穿透皮肉,直抵骨髓深處。
在這極致的冰冷和空洞中,我竟感到一絲詭異的……歸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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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緩緩地、不受控製地……低下了頭。
目光所及之處,不是冰冷泥濘的地麵。
我看到的是……一條條褪色、沾滿香灰和油汙的陳舊布幔?視線微微上移,是黑漆剝落、露出木頭原色的神龕邊框?再往上,是一個小小的、同樣落滿灰塵、字跡模糊的神主牌位……
我……正端坐在神龕之上!
身體以一種極其僵硬、極其端正的姿勢坐著,如同廟裏泥塑的神像。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陳腐氣息和香燭煙火的味道包裹著我。
視線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向下移動。
我的雙手……不,那已經不太像是我自己的手了。皮膚呈現出一種死人才有的、毫無生氣的青灰色,指甲縫裏嵌滿了黑褐色的汙垢。它們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交疊著放在我的膝蓋上。
而在那青灰色的、毫無血色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
赫然捏著一枚銅錢。
一枚嶄新的、邊緣還帶著一絲未幹涸的、粘稠暗紅血漬的銅錢。
深褐色,方孔,邊緣清晰。
銅錢中心,那四個模糊的字跡,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清晰地燙進我空洞的眼底:
“洪——武——通——寶”。
月光,依舊冰冷地籠罩著我,如同披著一件銀霜織就的壽衣。
堂屋裏的哭嚎聲、尖叫聲、骨骼摩擦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隻有神龕上,那枚沾血的嶄新銅錢,在我僵硬冰冷的指尖,反射著月光,幽幽地、幽幽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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