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彩禮湊不夠,祖宗來拚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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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禮湊不夠,祖宗來拚單
>為湊夠未婚妻家30萬彩禮,我半夜去挖祖墳。
>墳裏竟躺著一具穿大紅嫁衣的骷髏,手上還戴著我的草戒指。
>第二天未婚妻上吊自殺,村裏開始接連死人。
>有人被抽幹血液,有人被剜去心髒。
>昨夜,那具骷髏抱著死人骨頭敲開我的門:
>“相公你看,三金湊齊了。”
夜濃得化不開,像一桶冰冷的墨汁潑在陳家坳上空。風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枯枝間嗚咽,刮過臉頰,帶著濕泥和腐朽落葉的腥氣,鑽進骨頭縫裏。我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通往村後墳山的泥濘小路上,肩上那柄鏽跡斑斑的鐵鍬,冰涼地硌著肩胛骨,沉甸甸如同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
三十萬。
這個數字在我腦子裏嗡嗡作響,像一群嗜血的毒蜂,反複蜇咬著每一根神經。李老栓那張溝壑縱橫、刻薄如刀的臉又浮現在眼前,他叼著旱煙杆,渾濁的眼睛斜睨著我,一口濃痰啐在腳邊的泥地上:“陳河,莫得三十萬,休想娶我屋頭秀雲過門!我李老栓的姑娘,金貴得很!”煙鍋裏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鐵青的臉,也像烙鐵一樣燙在我心上。
秀雲……我心裏一揪。她那雙總是濕漉漉、盛滿了怯懦和哀求的眼睛,仿佛就在這片濃得窒息的黑暗裏望著我。白天她偷偷塞給我一個煮雞蛋,指尖冰涼,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河哥……別、別硬來……爹他……唉……”那聲歎息,沉甸甸的,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除了去動祖墳裏那點壓棺材的老物件,我還能從哪裏變出這要命的三十萬?
墳山到了。一片死寂。月光吝嗇地從厚重的雲層縫隙裏漏下幾縷慘白的光,勉強勾勒出一座座饅頭似的土包和歪斜的墓碑輪廓,如同大地皮膚上潰爛的膿包。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混合著陳年土腥和若有若無屍腐氣的怪味。風更大了些,掠過墳頭稀疏的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竊竊私語。
我找到了爺爺的墳。墓碑上的字跡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定了定神,我往手心狠狠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冰涼的鐵鍬柄硌得掌心生疼。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鐵鍬鋒利的刃口“噗嗤”一聲,狠狠楔進了冰冷的墳土裏。泥土被翻開的沉悶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裏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砸在我自己心口上。
不知挖了多久,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來。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裏,又澀又疼。就在我幾乎要脫力的時候,“哢”的一聲悶響,鍬頭碰到了硬物。
棺材蓋!我心裏一緊,又混雜著一絲病態的狂喜。顧不上疲憊,我發瘋似的加快速度,鐵鍬刮擦著朽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終於,一塊腐朽發黑的棺材板被我撬開了一個豁口。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烈土腥和奇異腐朽甜香的惡臭猛地從豁口裏衝了出來,嗆得我眼前一黑,胃裏翻江倒海。
我強忍著嘔吐的欲望,顫抖著掏出別在腰後的手電筒。一道昏黃的光柱,帶著我粗重的喘息,戰戰兢兢地探進了那幽深的墓穴。
光柱落定。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間凍結。
棺材裏,沒有爺爺枯朽的屍骨。
躺著的,是一具森森白骨。
但這白骨,竟穿著一身刺目的大紅嫁衣!那嫁衣的料子早已失去了光澤,朽敗不堪,破洞處露出底下白慘慘的骨頭,可那顏色,紅得如同剛剛潑灑上去、尚未幹涸的鮮血,在昏黃手電光的照射下,透著一股妖異到極致的邪氣。
更讓我魂飛魄散的是——
那白骨嶙峋的右手無名指骨節上,赫然套著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用河邊蒲草精心編織的戒指。那草葉早已枯黃發黑,卻依舊保持著精巧的環狀。那是我去年春天,在開滿野花的河灘上,笨手笨腳編了整整一個下午,才紅著臉送給秀雲的定情信物!
“秀……”我的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隻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剩下的全被極致的恐懼堵了回去。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頭皮發麻,像有無數冰冷的蟲子在爬。
就在這時,“哢嚓”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得如同在耳邊響起的骨節摩擦聲,從那棺材裏傳了出來!
我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泥地上,滾了兩滾,昏黃的光束無力地掃過幾叢荒草,隨即徹底熄滅。濃稠如墨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我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逃離了那座墳山。鐵鍬遺落在墳坑邊,也顧不上了。背後那幽深的墓穴,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冰冷粘稠的視線緊緊黏在我的脊梁骨上,如影隨形。我甚至不敢回頭,隻聽到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夜裏瘋狂作響。
天剛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線無力地穿透窗紙,給屋內蒙上一層慘淡的陰影。我蜷縮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裹著又硬又沉的破棉被,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昨晚墳山那駭人的一幕,那身血紅的嫁衣,那根套著草戒指的指骨,還有那聲清晰的“哢嚓”聲,像燒紅的烙鐵,反複燙印在我的腦子裏。冷汗浸透了裏衣,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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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哐當!哐當!”
院門被砸得山響,伴隨著李老栓那粗嘎、暴怒到變了調的嘶吼:“陳河!陳河你個狗日的!給老子滾出來!滾出來啊!”
那聲音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進我的耳膜。一股不祥的預感,冰冷的毒蛇般瞬間纏緊了我的心髒,幾乎將它絞碎。我連滾帶爬地摔下炕,踉蹌著撲到門邊,猛地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外,天光刺眼。李老栓布滿血絲的雙眼瞪得如同銅鈴,裏麵燃燒著狂怒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臉色煞白、驚惶不安的村民。
“秀雲……秀雲她……”李老栓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他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揪住我的前襟,指甲幾乎要摳進我的肉裏,“她……她吊死在屋後那棵老槐樹上了啊!”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那濃重的煙臭味和絕望的氣息幾乎讓我窒息。
嗡——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世界在李老栓扭曲的麵容和村民們驚懼的視線中旋轉、崩塌。秀雲……死了?吊死了?昨晚……那棺材裏的……
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間衝垮了我最後一點支撐,雙腿一軟,我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攫住了我,比墳山裏的陰寒更刺骨百倍。
秀雲下葬了。沒有風光,隻有一口薄皮棺材和一方新壘的黃土包,孤零零地擠在村西頭那片亂墳崗的邊緣。李老栓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渾濁的眼睛裏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一種刻骨的怨毒,那目光偶爾掃過我時,像淬了冰的針。村裏彌漫著一股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息,連雞鳴狗吠都少了許多,隻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然而,這死寂隻維持了短短兩天。
第三天傍晚,血色的殘陽將西邊的天空塗抹得如同浸了血。村東頭殺豬的王屠夫,那個平日裏嗓門最大、一身橫膘的漢子,被人發現倒斃在自家彌漫著濃重血腥味的豬圈裏。
消息像長了翅膀的瘟疫,瞬間傳遍了整個陳家坳。我混在驚恐的人群裏,擠進王屠夫家那矮小的院子。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熏得人作嘔。王屠夫仰麵躺在肮髒的泥地上,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某種可怕的暴力撕扯得稀爛。他整個人幹癟得不成人形,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色。最駭人的是他的臉,嘴巴大張著,形成一個無聲呐喊的黑洞,那雙平時凶神惡煞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兩個凝固著極致恐懼的空洞,直勾勾地瞪著灰蒙蒙的天空。地上沒有明顯的血跡,隻有一些暗褐色的汙跡,仿佛他全身的血,都在一瞬間被某種東西徹底抽幹了。
“血……血被吸幹了!”有人失聲尖叫,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形。
“鬼!是吊死鬼回來索命了!秀雲!一定是秀雲!”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的肯定。
恐慌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轟然炸開,瞬間吞噬了所有人。村民們麵無人色,互相推擠著,尖叫著,像一群沒頭的蒼蠅,隻想逃離這個被死亡和邪祟籠罩的地方。我被人群推搡著,踉蹌後退,目光死死釘在王屠夫那張幹癟可怖的臉上,一股寒氣順著脊椎急速攀升。耳邊嗡嗡作響,隻剩下村民們絕望的嘶喊:“吊死鬼索命了!秀雲回來了!”
死亡並未因恐懼而止步。王屠夫的死,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
僅僅隔了一天,住在村尾破廟裏的老光棍孫瘸子也死了。他被發現時,蜷縮在冰冷破敗的泥塑神像腳下,姿勢扭曲。他的破棉襖被扯開,露出幹瘦的胸膛——那裏被掏開了一個血糊糊的大洞。心髒,不翼而飛。空洞的胸腔裏,隻殘留著一些暗紅的碎肉和斷裂的骨茬,觸目驚心。他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殘留著生前最後一刻的驚怖,死死盯著廟門的方向,仿佛看見了來自深淵的恐怖景象。
又過了一日,村西頭李寡婦家養的那條最凶的大黑狗,被發現死在了自家院門口。狗頭被硬生生擰斷,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歪向一邊。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屍體同樣幹癟,像是被吸幹了所有血肉,隻剩下皮包骨頭。院門上,赫然留下幾個歪歪扭扭、用暗紅色的東西塗抹的字跡,那顏色,像極了凝結發黑的血:
“還差兩樣。”
恐懼徹底壓垮了陳家坳。白天也家家戶戶緊閉門窗,路上空無一人,連狗都噤了聲。死寂籠罩著整個村莊,隻有風穿過空蕩的街巷,發出嗚咽般的哀鳴,吹得紙錢灰燼四處飄散。死亡的陰影,如同那具穿著血紅嫁衣的骷髏,冰冷地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咽喉。所有人都知道,它還要“兩樣”,它在湊數!
而我,成了這漩渦的中心。村民們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憐憫或鄙夷,而是一種混合著極致恐懼和赤裸裸憎恨的怨毒。他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當我走過時,人群會像躲避瘟疫一樣瞬間散開,留下一條冰冷、充滿敵意的通道。那無聲的控訴比任何咒罵都更讓人窒息。是我挖開了祖墳,是我放出了那個東西!秀雲的死,王屠夫的死,孫瘸子的死,李寡婦的狗……都是我招來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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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壓力和恐懼像兩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每一夜,我都蜷縮在冰冷的炕上,緊緊裹著被子,睜大眼睛盯著黑洞洞的窗戶。窗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樹枝刮擦聲、夜梟的啼叫、甚至老鼠跑過的窸窣聲——都能讓我驚跳起來,心髒狂跳到幾乎爆裂。耳邊仿佛總回蕩著王屠夫幹癟的臉、孫瘸子空洞的胸腔、還有門上那血淋淋的“還差兩樣”。那身血紅的嫁衣和指骨上的草戒指,更是在我閉眼時無比清晰地浮現。
它還要什麽?它到底還要什麽?
又是一個死寂得令人發瘋的夜。墨汁般的黑暗沉沉地壓著陳家坳,沒有月亮,沒有星光。風在屋外低吼,像無數怨魂在嗚咽。我縮在土炕最靠牆的角落,裹著那條又冷又硬的破棉被,牙齒不受控製地格格打架。冷汗早已浸透裏衣,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著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還差兩樣……”
那四個用狗血寫下的字,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複燙印在我的腦海裏。王屠夫幹癟的臉,孫瘸子空洞的胸腔,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瘋狂旋轉。每一次閉上眼,那具穿著血紅嫁衣的骷髏就從墳墓的黑暗中坐起,白骨手指撫摸著無名指上枯黑的草戒指,下頜骨無聲地開合,仿佛在對我低語。
“砰!砰!砰!”
敲門聲!
不是幻覺!清晰、沉悶、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感,一下,又一下,結結實實地砸在我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板門上。
我的心跳驟然停止,隨即又像脫韁的野馬般瘋狂擂動,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全身的肌肉僵硬如鐵,連呼吸都停滯了。
誰?這個時候……會是誰?
不可能是活人!村裏人避我如蛇蠍,深更半夜,誰敢靠近我這被詛咒的屋子?
門外……門外是什麽?!
“砰!砰!砰!”
敲門聲再次響起,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冰冷的執拗。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天靈蓋上。
極度的恐懼攫住了我,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牙齒磕碰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裏格外刺耳。逃?這破屋子隻有一個門,一扇小小的、糊著破紙的窗戶,能逃到哪裏去?喊?村裏人誰會來救我?他們巴不得我死!
無路可逃。
一股絕望的狠勁,混合著被逼到絕境的瘋狂,猛地衝垮了恐懼的堤壩。橫豎都是死!我倒要看看,門外到底是什麽索命的惡鬼!
我猛地從炕上彈起來,赤著腳,踉踉蹌蹌地撲到門邊。冰冷的泥地透過腳心直刺上來。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粗糙冰冷的門板,如同摸到一塊寒冰。
“吱呀——”
破舊不堪的木門,被我帶著豁出去的力氣,猛地向內拉開。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墓穴深處散發出的甜膩腐朽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撲麵而來,瞬間灌滿了我的口鼻,嗆得我眼前發黑,胃裏翻江倒海。
門外,慘淡的月光不知何時撕破了濃雲,吝嗇地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
那具骷髏,就靜靜地站在月光下。
它依舊穿著那身破敗不堪、卻紅得刺目的大紅嫁衣。朽爛的布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窩裏,兩點幽綠如鬼火的光點,無聲地跳躍著,冰冷地、直勾勾地“注視”著我。
它嶙峋的白骨雙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堆東西。
那是幾根帶著暗紅肉絲和黏膩血跡的、慘白的人骨!一根粗長的大腿骨,兩根稍細些的臂骨,還有幾根扭曲的、指節分明的……手指骨!在慘淡的月光下,白得瘮人,紅得刺眼。
更讓我魂飛魄散的是,在它捧著的那堆血腥骨頭的上方,還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樣東西——
一束用烏黑、油膩、粘連著血塊的長發粗陋編織成的“金鏈”;
兩顆被血糊糊的筋絡纏繞著、從活人眼眶裏硬生生摳出來的、渾濁發黃的眼球;
還有一顆……一顆微微搏動、表麵布滿青紫色血管、仿佛還在散發著最後一絲熱氣的、血淋淋的人心!
它那白骨森森的下頜骨,在死寂的夜裏,發出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哢噠”聲,緩緩開合。
一個聲音,幹澀、嘶啞,像是生鏽的鐵片在相互刮擦,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的回響,幽幽地飄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我的耳朵:
“相公……”
它向前微微傾身,空洞的眼窩裏那兩點綠火死死地鎖住我。捧著那堆血腥“首飾”的白骨手臂,向我遞近了些。
“你看……”
下頜骨再次開合,刮擦出令人頭皮炸裂的聲響。
“三金……”
它頓了一下,似乎在欣賞我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麵容。
“湊齊了。”
那聲音落下的一瞬,整個世界在我眼中轟然崩塌、旋轉。所有的聲音——風聲、蟲鳴、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消失了。隻剩下那空洞、刮擦般的餘音,在死寂的夜裏反複回蕩,像無數冰冷的針,反複穿刺著我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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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齊了……湊齊了……”
我的目光,像被無形的鐵釘死死釘住,無法從那堆白骨和血腥的“三金”上移開半分。那慘白的骨頭茬口,那暗紅的肉絲,那黏膩的血汙,那烏黑的發辮,那渾濁的眼球,那還在微弱搏動的心髒……強烈的視覺衝擊混合著濃烈的血腥腐臭,瞬間引爆了胃裏的翻江倒海。
“嘔——”
我猛地彎下腰,劇烈的幹嘔撕扯著喉嚨,卻什麽也吐不出來,隻有酸苦的膽汁灼燒著食道。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撲通”一聲,我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膝蓋撞擊地麵的鈍痛,此刻都顯得那麽遙遠。
“三金……”那刮擦般的聲音又響起了,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滿足的腔調。
不!這不對!這絕不是秀雲!秀雲那麽膽小,那麽善良,連殺雞都不敢看!眼前這捧著人骨和人內髒的怪物……是誰?它頂著秀雲的名字,穿著嫁衣,戴著我的草戒指,到底是誰?!
一股混雜著絕望、憤怒和被欺騙的瘋狂,猛地衝垮了恐懼的堤壩。我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月光下那具詭異森然的骷髏,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你是誰?!你到底是誰?!秀雲呢?!你把秀雲怎麽了?!”
我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裏顯得異常尖銳刺耳,帶著崩潰的哭腔。我掙紮著想爬起來,手腳卻軟得不聽使喚,隻能徒勞地向前撲騰,泥地上的冰冷透過薄薄的褲子刺入骨髓。
骷髏靜靜地“看”著我歇斯底裏的掙紮。那兩點幽綠的鬼火在眼窩裏穩定地跳躍著,沒有絲毫波動。它捧著那堆血腥“聘禮”的白骨手臂,依舊穩穩地伸向我。
突然,它的下頜骨又輕微地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那動作,像是在……歎息?又像是在無聲地嘲弄。
然後,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它的右手臂。
那根套著枯黑草戒指的森白無名指骨,在慘淡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它用那根指骨,輕輕地、小心翼翼地,點了點它自己空洞洞的、被大紅嫁衣覆蓋著的左胸肋骨的位置。
那裏,本該是心髒跳動的地方。
點了一下。
又點了一下。
每一次輕點,都像是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髒上。
它在告訴我什麽?
它……就是秀雲?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攫住了我所有的思維。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將我淹沒。我停止了徒勞的掙紮,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那具骷髏,望著它胸前被指骨輕點的位置,望著那根套著草戒指的無名指……
“秀……秀雲?”我嘴唇哆嗦著,發出夢囈般破碎的聲音。
那骷髏,似乎“聽”到了我的呼喚。它眼窩裏的綠火猛地跳躍了一下,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焰。捧著人骨和“三金”的手臂,再次向我遞近了些,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那濃烈的血腥腐臭熏得我一陣眩暈。
下頜骨開合。
“相公……”
刮擦的聲音裏,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或者說是執念?
“三十萬……”
它頓了頓,下頜骨張得更開些。
“彩禮……”
“湊齊了。”
“我們……”
最後兩個字,帶著一種空洞而冰冷的宣告意味,幽幽吐出:
“成親。”
“成親”二字如同兩塊千年寒冰,狠狠砸進我的耳朵裏,瞬間凍結了我全身的血液。那具骷髏,那穿著血紅嫁衣、捧著人骨和內髒“三金”的怪物,正用它那空洞的眼窩“凝視”著我,下頜骨微微張開,仿佛在無聲地邀請。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本能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猛烈爆發!逃!必須逃!離開這裏!離開這個被詛咒的村莊!離開這個怪物!
我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猛地從冰冷的地上彈起,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爆發出淒厲的嘶吼,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牆上,震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我顧不上疼痛,赤著腳,瘋了一樣轉身撲向屋裏那扇唯一的小窗!
“嘩啦!”
糊窗的破紙被我撞得稀爛,腐朽的木窗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冰冷的夜風猛地灌進來,吹得我渾身一哆嗦。我手忙腳亂地扒住窗台,就要往外翻。
就在我的上半身剛探出窗戶的刹那——
一股冰冷徹骨、如同萬年玄冰的觸感,猛地箍住了我的腳踝!
那觸感堅硬、嶙峋,帶著一種非人的力量,像是五根冰冷的鐵鉗瞬間鎖死!巨大的、無法抗拒的拖拽力猛地傳來!
“啊——!”
我發出絕望的慘叫,雙手徒勞地在粗糙的窗欞上亂抓,指甲瞬間翻裂,留下幾道血痕。但那股力量太恐怖了!我的身體被硬生生地從窗口拖拽回來,狠狠摜在冰冷堅硬的泥地上!
“砰!”
眼前金星亂冒,劇烈的疼痛從後背和腳踝處炸開。我驚恐地低頭看去——一隻慘白的骷髏手爪,正死死地扣在我的腳踝上!那嶙峋的指骨深深陷進皮肉裏,冰冷刺骨,仿佛連骨髓都要被凍僵。順著那白骨手臂望去,那具穿著血紅嫁衣的骷髏,正靜靜地站在我麵前,空洞的眼窩裏,兩點幽綠的鬼火無聲地跳躍著,冰冷地“俯視”著我的狼狽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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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頜骨開合,發出“哢噠”的輕響。
完了……徹底完了……
就在這極致的絕望將我吞噬的瞬間,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骷髏那白骨嶙峋的脖頸。那裏,破爛的大紅嫁衣領口微微敞開。
一個東西,在慘淡的月光下,反射著一點微弱的、冰冷的幽光。
那是一個小小的、極其簡陋的……鐵皮哨子。
用廢舊鐵皮粗糙地卷成,邊緣甚至有些毛糙。上麵似乎還係著一小段褪色發黑的紅繩。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塵封的記憶閘門被這股強烈的刺激猛地撞開!
童年模糊的畫麵瞬間湧上心頭——一個瘦小的、總是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後的小女孩,因為被村裏的孩子王搶走了她唯一的玩具——一個簡陋的鐵皮哨子,而哭得撕心裂肺。是我,當時那個同樣瘦小卻莽撞的陳河,不知從哪裏又找來一塊廢鐵皮,笨手笨腳地給她卷了一個新的,還偷偷從母親縫補的線團裏扯了一小段紅頭繩係上……
那個小女孩,是……是幼年的秀雲!
這個哨子……這個哨子怎麽會……怎麽會出現在這具骷髏的脖子上?!
一個荒誕絕倫、卻又帶著一絲微弱可能性的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攫住了我。
“秀……秀雲?”我停止了徒勞的掙紮,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死死盯著那兩點幽綠的鬼火,“是……是你嗎?那個哨子……是我……是我給你的……”
骷髏的動作,驟然停頓了。
它扣住我腳踝的冰冷骨爪,力道似乎……微微鬆了一線?那空洞眼窩裏的兩點幽綠鬼火,劇烈地、前所未有地跳動起來,如同被狂風吹拂的燭焰,明滅不定。
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了它那森白的頭顱。下頜骨微微開合,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聲,仿佛在努力辨認著脖頸下那個小小的鐵皮哨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冰冷的骨爪依舊扣在我的腳踝上,那觸感依舊刺骨。但骷髏身上那股擇人而噬的恐怖煞氣,似乎……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那兩點劇烈跳動的幽綠鬼火,不再隻是冰冷的怨毒,裏麵似乎摻雜了某種……極其複雜的、混亂的、仿佛來自遙遠過去的……迷惘?
一絲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望,在我死灰般的心底悄然燃起。
也許……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也許眼前這恐怖的存在,真的是秀雲,那個被天價彩禮和死亡扭曲、隻剩下無盡怨念的秀雲?而那個鐵皮哨子……那個童年的信物……能喚醒她一絲殘存的意識?
我強忍著腳踝處刺骨的冰寒和劇痛,用盡全身力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破碎和恐懼,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秀雲!是我!河哥!你看!你看那個哨子!是我做的!河邊……河邊那次,你被狗蛋他們欺負哭了……我……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夾雜著木頭碎裂的刺耳噪音,猛地從院門方向炸開!
院門被人從外麵狠狠撞開了!
一道昏黃搖曳的火把光芒,猛地刺破了屋內的黑暗,也瞬間撕裂了我和骷髏之間那詭異而脆弱的對峙!
火光跳躍著,映出一張張因極度恐懼和瘋狂而扭曲變形的村民的臉!為首的李老栓,雙眼赤紅得如同滴血,臉上肌肉瘋狂地抽搐著,手裏赫然舉著一柄寒光閃閃的柴刀!他身後,是同樣手持鋤頭、鐵鍬、甚至還有一杆老舊火銃的村民,每個人的眼睛裏都燃燒著絕望和同歸於盡的瘋狂!
“在那裏!那個禍害!還有那個鬼東西!”李老栓嘶啞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充滿了刻骨的仇恨,“燒了它們!一起燒了!給秀雲報仇!給村裏人報仇!”
“燒死它們!”人群爆發出歇斯底裏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燃燒的火把和致命的農具,瘋狂地衝了進來!
“不——!”
我肝膽俱裂!不是因為村民的瘋狂,而是因為眼前這具骷髏!
就在院門被撞開、火光湧入的刹那,骷髏眼窩裏那兩點剛剛還劇烈跳動、似乎陷入迷惘的幽綠鬼火,猛地一縮!隨即,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狂暴、更加冰冷、更加怨毒的凶煞之氣,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般轟然爆發!
它猛地抬起了頭!
“嗷——!”
一聲非人的、淒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從它那白骨森森的口腔裏爆發出來!那聲音如同千萬根生鏽的鐵釘在玻璃上刮擦,尖銳、怨毒、充滿了被徹底激怒的滔天恨意!
它扣住我腳踝的骨爪,非但沒有鬆開,反而猛地收緊!那力量大得驚人,我甚至聽到了自己腳踝骨不堪重負發出的“咯咯”輕響!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
同時,它另一隻白骨手臂猛地一揮!
“呼——!”
一股無形卻極其陰冷的狂風平地卷起!衝在最前麵的幾個舉著火把的村民,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手中的火把脫手飛出,撞在土牆上,火星四濺!屋內瞬間光影狂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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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發狂了!”
“開槍!快開槍!”
混亂!極致的混亂!村民的驚叫、慘嚎、李老栓瘋狂的咒罵、農具揮舞的破空聲、火銃擊發的沉悶轟鳴……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毀滅的交響!
在這片混亂和刺鼻的火藥硝煙味中,那隻冰冷堅硬的骷髏手爪,如同鐵箍般死死鉗著我的腳踝,巨大的力量拖拽著我,如同拖著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在混亂的人群和揮舞的致命農具間快速移動!
我的身體被拖拽著在地上摩擦,後背、手臂被碎裂的木屑和粗糙的地麵劃出道道血痕。視線因疼痛和驚恐而模糊,隻看到混亂跳躍的火光,村民因恐懼而扭曲的麵容,農具揮舞帶起的寒光,還有……還有那具穿著血紅嫁衣的骷髏,它拖著我,動作卻異常迅捷詭異,如同鬼魅般閃避著攻擊,偶爾揮出的白骨手臂帶起陰風,總能將靠近的村民狠狠掀飛!
它在帶著我……突圍?衝出去?
為什麽?!它要帶我去哪裏?!
“攔住它!別讓它跑了!陳河那個禍害也別放過!”李老栓目眥欲裂的咆哮在混亂中格外刺耳。他揮舞著柴刀,狀若瘋虎地撲了上來,刀鋒直劈骷髏拖拽著我的那條手臂!
骷髏猛地一個急停!它空洞的眼窩轉向撲來的李老栓,下頜骨張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發出無聲的咆哮!一股更加陰冷狂暴的氣息爆發開來!
它沒有去擋刀,而是猛地將拖拽著的我向旁邊狠狠一甩!
“啊!”我身不由己地被甩飛出去,重重撞在牆角一堆雜物上,劇痛讓我幾乎昏厥。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器切入骨肉的悶響!
李老栓手中的柴刀,帶著他全身的力氣和滿腔的仇恨,狠狠地、精準無比地劈砍而下!
刀光一閃!
沒有砍中骷髏的手臂。
那截森白的、套著枯黑草戒指的、屬於骷髏的右手無名指骨節,在冰冷的刀鋒下,應聲而斷!
那截小小的、帶著草戒指的指骨,如同被斬斷的枯枝,在空中劃過一道慘白的弧線,“啪嗒”一聲,掉落在離我不遠的、布滿灰塵的冰冷泥地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骷髏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右手那斷裂的、光禿禿的無名指根部。
那兩點幽綠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窩裏,從狂暴的燃燒,瞬間變成了……凝固。
一種絕對的、死寂的凝固。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甚至連那滔天的凶煞之氣都仿佛瞬間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無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仿佛連最後一點存在意義都被徹底斬斷的……空洞。
李老栓也愣住了,似乎沒想到自己砍中的是這個。他握著滴血的柴刀,臉上的瘋狂被一絲錯愕取代。
整個混亂的屋子,因為這詭異到極點的一幕,出現了刹那的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受傷村民壓抑的呻吟。
我蜷縮在牆角,渾身劇痛,目光卻死死地釘在那截掉落在地的斷指上。那枯黑的草戒指,在昏暗搖曳的火光下,顯得那麽脆弱,那麽……可憐。
就在這片死寂中。
那具骷髏,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了頭。
它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看地上的斷指。
它的目光,或者說,它那兩點凝固的鬼火,穿透了混亂的人群,穿透了搖曳的火光,穿透了破敗的屋頂……茫然地、空洞地……投向屋外那無邊無際的、死寂的黑暗虛空。
下頜骨,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開合了一下。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那一瞬間,我仿佛聽到了。
聽到了一聲來自靈魂最深處、跨越了生死界限的、絕望到極致的無聲慟哭。
然後……
“嘩啦——”
一聲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聲響。
那具穿著血紅嫁衣的、森然挺立的骷髏骨架,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毫無征兆地、瞬間垮塌了下去!
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的積木,又像是風化萬年的岩石終於走到了盡頭。
森白的頭骨、臂骨、腿骨、肋骨……以及那身刺目的大紅嫁衣……稀裏嘩啦,散落一地。
那兩點幽綠的鬼火,在頭骨空洞的眼窩裏,最後微弱地、不甘地跳動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
隻剩下那堆散亂的白骨,和那件覆蓋在骨堆上、紅得如同凝固鮮血的破敗嫁衣。
屋子中央,一片狼藉的泥地上,隻剩下一堆散亂的白骨,和一件刺目的大紅嫁衣。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血腥味,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來自墓穴深處的甜膩腐臭。時間仿佛停滯了,隻剩下火把燃燒時油脂爆開的劈啪輕響,和村民們粗重壓抑的喘息。
李老栓手中的柴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那堆白骨和嫁衣,臉上的瘋狂和仇恨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一種巨大的茫然和空洞。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堆東西,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麽,卻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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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村民也僵在原地,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恍惚和更深的恐懼。剛才那骷髏瞬間散架的一幕,太過詭異,太過不祥,像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不知是誰帶的頭,壓抑的啜泣聲在人群中低低響起,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匯成一片絕望悲涼的哀鳴。哭聲在死寂的夜裏飄蕩,為這血腥的夜晚增添了一曲淒涼的挽歌。我蜷縮在牆角,後背抵著冰冷的土牆,身體因為劇痛和極度的寒冷而不停地顫抖。腳踝上被骷髏骨爪箍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淤痕,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過,鑽心地疼。但我此刻卻感覺不到那疼痛,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一種更深邃、更冰冷的麻木所占據。
我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越過搖曳的火光,死死地、不受控製地落在那堆散亂的白骨上。最終,定格在那件覆蓋在骨堆之上、紅得刺目的大紅嫁衣上。
那破敗的紅,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烙在我的視網膜上。
三十萬彩禮……祖墳裏的骷髏……斷指……散架……
一切,都結束了?
一個念頭,冰冷而固執地鑽進我的腦海,驅散了麻木,帶來更深的寒意:真的……結束了嗎?
村民們開始麻木地清理現場。有人找來破草席,小心翼翼地、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試圖將那堆散落的白骨和那件嫁衣卷起來。沒人說話,隻有草席摩擦地麵的沙沙聲,和壓抑的呼吸。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卷裹骨堆的村民,動作猛地僵住了。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驚恐地低呼一聲,踉蹌著向後跌坐在地,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堆白骨。
“那……那是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在散亂的頭骨旁邊,在那堆慘白的碎骨中,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極其簡陋的……鐵皮哨子。
用廢舊鐵皮粗糙地卷成,邊緣毛糙。上麵係著一小段早已褪色發黑、幾乎與鐵皮融為一體的紅頭繩。
它就那麽靜靜地躺在白骨間,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著一點微弱、冰冷、卻又無比刺眼的幽光。
死寂。
比剛才骷髏散架時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連啜泣聲都消失了。
李老栓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個哨子上。他臉上的茫然瞬間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痛苦的神色取代,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渾濁的老淚,毫無征兆地、大顆大顆地從他那雙赤紅的眼睛裏滾落下來。
他認出來了。
那個哨子……
那個他年輕時,為了哄哭鬧的小女兒破涕為笑,隨手用廢鐵皮卷的哨子……那截紅頭繩,還是他偷偷從死去婆娘留下的針線包裏扯出來的……
他記得女兒拿到哨子時,那雙怯生生的大眼睛裏瞬間綻放出的、比星星還亮的光芒……
“秀……秀雲……”一聲破碎的、帶著無盡悔恨和痛苦的哀嚎,終於衝破了李老栓的喉嚨。他佝僂著身體,像一棵被狂風徹底摧折的老樹,撲通一聲跪倒在那堆白骨和刺眼的嫁衣前,枯瘦的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發出撕心裂肺的慟哭。
“我的閨女啊……爹……爹害了你啊……爹不是人!爹不是人啊……秀雲……”
那哭聲,像一把把鈍刀,割在每一個村民的心上。恐懼在巨大的悲傷和悔恨麵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了。更多的人低下了頭,沉默著,隻有火把燃燒的聲音,映照著他們臉上複雜的表情。
我依舊蜷縮在牆角,身體冰冷麻木。李老栓那悔恨欲絕的慟哭,像潮水般衝擊著我的耳膜。我的目光,卻無法從那個小小的鐵皮哨子上移開。
它靜靜地躺在白骨間,像一個沉默的、殘酷的證人。
證明著那個穿著嫁衣的骷髏,那具捧著人骨內髒索要“三金”的恐怖存在……它的核心,或許真的隻是那個被天價彩禮逼上絕路、最終吊死老槐樹的……怯懦的姑娘?
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絕望和悲涼,如同冰冷的瀝青,將我整個人緩緩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李老栓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嘶啞的嗚咽。村民們默默地將他攙扶起來。有人找來一口薄皮棺材,準備收斂那堆散亂的白骨和那件紅嫁衣。
就在他們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塊骨頭放入棺材時——
“呼……”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猛地灌進了破敗的屋子。
覆蓋在白骨上的那件大紅嫁衣的衣角,被風掀起了一瞬。
衣角之下,那堆散亂的白骨最底下,靠近脊椎的位置,似乎有什麽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那動作極其輕微,快得如同錯覺。
像是一根細小的肋骨,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裏,極其短暫地……痙攣般抽動了一瞬?
火把的光芒搖曳著,陰影也隨之晃動。
當我再次凝神看去時,那裏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白骨。
是眼花了嗎?
還是……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寒意,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順著我的脊椎,緩緩爬升,瞬間凍結了我全身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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