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婆的糯米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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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的糯米棺材
    >外婆臨終前死死攥著我的手,塞給我一個褪色的紅布包。
    >“囡囡,藏好…別讓你媽看見…”她渾濁的眼裏滿是恐懼。
    >母親冷著臉奪過布包:“死人的東西晦氣!”
    >夜裏,閣樓傳來指甲刮棺材的“滋啦”聲。
    >我偷回布包打開——裏麵是一把生鏽的剪臍帶剪刀,纏著幾縷灰白頭發。
    >樓下突然傳來母親淒厲的慘叫:“媽!別過來!”
    >我衝到樓梯口,隻見母親癱坐在撒了滿地的糯米上,正對著空蕩蕩的堂屋瘋狂磕頭。
    外婆是在一個陰雨綿綿的秋日下午走的。
    老屋裏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一種生命即將燃盡的、揮之不去的衰敗氣息。她瘦得像一把枯柴,陷在雕花老木床厚重的被褥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艱難的呼嚕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斷裂。母親板著臉坐在床尾的矮凳上,手裏拿著一塊濕毛巾,動作卻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擦拭著外婆枯槁的手背。房間裏隻有外婆艱難的喘息和窗外淅淅瀝瀝、永無止境的雨聲。
    我坐在床沿,緊緊握著外婆另一隻冰冷得嚇人的手,感受著那層薄薄皮膚下嶙峋的骨頭。她的手心全是濕冷的虛汗。渾濁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似乎已經看不見東西,隻是空洞地對著積滿灰塵的房梁。
    突然,那隻冰冷的手猛地痙攣了一下,如同回光返照般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死死攥住了我的手指!那力道之大,掐得我指骨生疼。我吃了一驚,低頭看去。
    外婆渙散的眼神竟然凝聚了一瞬,裏麵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是深不見底的恐懼,是錐心的痛苦,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哀求?她幹裂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氣音,像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說什麽。
    同時,我感到一個硬硬的、用褪色紅布緊緊包裹著的小東西,被外婆那隻冰冷的手,以一種極其隱蔽、極其急促的動作,塞進了我的手裏。布包的邊角硌著我的掌心,帶著外婆手心冰冷的汗濕。
    “囡…囡…” 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急迫,“藏好…藏好它…別…別讓你媽…看見…”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裏擠出來的,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她渾濁的眼睛死死地、哀求般地“看”著我,那裏麵翻湧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下意識地想把那紅布包攥緊藏起來。可就在這時,床尾的母親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帶倒了矮凳,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什麽東西?!” 母親的聲音又尖又厲,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刺破了房間裏凝滯的空氣。她幾步就跨到床邊,陰沉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外婆和我緊握的手。外婆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一縮,那點凝聚起來的光瞬間消散,隻剩下空洞和死氣,喉嚨裏的嗬嗬聲也微弱下去。
    “拿出來!” 母親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她一把粗暴地掰開我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手指,那枚小小的、褪色的紅布包立刻暴露在她眼前。
    “死人的東西!晦氣!” 母親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眼中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厭惡和……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像是被觸及了某種禁忌。她劈手就將那布包奪了過去,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紅布包在她粗糙的手心裏顯得格外刺眼。
    外婆的身體在那一刻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被扼斷的悲鳴,隨即徹底癱軟下去。那渾濁的眼睛大大地睜著,直勾勾地對著房梁,最後一點微弱的氣息也消失了。隻有那殘留的、凝固在臉上的巨大恐懼,無聲地訴說著什麽。
    母親似乎根本沒在意外婆的徹底離去。她隻是死死捏著那個紅布包,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也沒再看床上已經沒了聲息的外婆,轉身快步走出了彌漫著死亡氣息的房間,腳步聲在空曠的老屋裏回蕩,帶著一種逃離般的倉促。
    外婆的葬禮辦得極其潦草。母親似乎隻想盡快結束這一切。一口薄皮棺材停在了光線昏暗的堂屋中央,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香燭燃燒的嗆人煙味。母親麵無表情地指揮著幾個本家親戚幫忙,動作麻利得近乎冷酷。按照老家的規矩,棺材在出殯前要停在堂屋幾天。老屋沒有多餘的房間,這口薄皮棺材就被抬上了吱呀作響的舊樓梯,安置在了光線最差、堆滿雜物的閣樓裏。
    入夜,送走最後幾個幫忙的親戚,老屋徹底陷入了死寂。雨還在下,敲打著屋頂陳舊的瓦片,發出連綿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滴答聲。堂屋裏隻點了一盞昏暗的白熾燈,燈泡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光線慘淡,隻能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燈下撒著一層薄薄的、新買的糯米,白得刺眼,據說這是辟邪驅穢的老法子。
    我蜷縮在堂屋角落那張屬於外婆的舊竹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冰冷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從外婆臨終前那恐懼的眼神,到母親奪走紅布包時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再到此刻這停放著外婆棺槨的、死寂陰森的老屋……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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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樓就在我頭頂正上方。那薄皮棺材就停在那裏,離我隻有一層薄薄樓板的距離。
    時間在雨聲和死寂中緩慢爬行。就在我的神經緊繃到極致,意識開始有些昏沉模糊的時候——
    “滋…啦……”
    一個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頭頂的閣樓傳來!
    像是什麽極其堅硬、極其尖銳的東西,在緩慢地、一下一下地刮擦著粗糙幹燥的木板!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但在這死寂的夜裏,在我高度緊張的神經上,這聲音無異於一聲炸雷!
    我猛地從躺椅上彈坐起來,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毯子無聲地滑落到地上。
    “滋…啦……”
    聲音又響了一下!這一次,似乎更清晰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感?
    指甲!
    是長長的、堅硬的指甲在刮擦棺材板的聲音!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我的心髒!外婆!是躺在閣樓棺材裏的外婆!
    她想幹什麽?那聲音……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裏麵無意識地抓撓,倒更像是一種……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執拗的……刮擦?仿佛有什麽東西,正用尖銳的指甲,在由內向外,一下、一下,極其耐心地……刮著棺材的蓋子!
    “滋…啦……”
    聲音還在繼續!每一次刮擦的間隙,都像在積蓄力量,然後再次落下,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炸裂的執著!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手腳冰涼,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那驚恐的尖叫衝破喉嚨。眼睛不受控製地瞪大,死死盯著頭頂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樓板,仿佛能穿透那層薄薄的木板,看到閣樓裏那口薄皮棺材上,一隻枯槁的、指甲灰白的手,正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刮著棺蓋內側……
    那聲音持續著,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止。恐懼攫住了我,但另一種更強烈的衝動,如同黑暗中的藤蔓,瘋狂地滋生、纏繞——外婆塞給我的那個紅布包!那個被母親粗暴奪走、斥為“晦氣”的東西!它一定和外婆臨終前那極致的恐懼有關!和此刻這刮擦棺材的恐怖聲音有關!
    它在哪裏?
    白天混亂的片段在腦中急速閃過。母親奪過布包後,陰沉著臉快步離開了房間……她似乎去了……去了她和外婆以前住的那間朝東的屋子?對!她進去過,然後很快就出來了,手裏空了!
    那紅布包一定被她藏在了那間屋子裏!
    閣樓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還在持續,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我的神經上。不能再等了!一股豁出去的勇氣,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恐懼,驅使著我。我像一隻受驚的貓,踮起腳尖,動作輕得不能再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堂屋,朝著母親白天進去過的那間東屋摸去。
    門虛掩著。我屏住呼吸,側身擠了進去。屋子裏彌漫著一股灰塵和陳年樟腦丸混合的氣味。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被雨水模糊的微弱天光,我迅速掃視著這個熟悉的房間。外婆的老式雕花木櫃,母親的簡易木板床……目光最終落在了靠牆那張老舊的梳妝台上。那上麵平時隻放著一把斷齒的木梳和一麵模糊的水銀鏡子。
    但此刻,在鏡子下方,靠近抽屜把手的位置,一點暗淡的紅色,刺破了昏暗!
    就是它!那個褪色的紅布包!它沒有被仔細藏匿,隻是隨意地塞在抽屜把手和台麵之間狹窄的縫隙裏,露出一小角。母親根本沒把它當回事!
    我的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我幾乎是撲過去,顫抖的手指捏住那露出的一角,用力一抽!紅布包帶著灰塵,被我緊緊攥在了手心。冰冷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
    閣樓上的刮擦聲,似乎在這一刻,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我根本不敢停留,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轉身衝出了東屋,跌跌撞撞跑回堂屋角落的竹躺椅邊。這裏離閣樓遠一些,還有那盞昏暗的燈和地上慘白的糯米。
    我蜷縮在躺椅的陰影裏,背對著閣樓的方向,用身體擋住可能從樓梯口投來的視線。手指因為緊張而劇烈顫抖,幾乎解不開那個用粗棉線簡單捆紮的布包結。好不容易解開,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那層褪色、帶著黴味的紅布!
    裏麵的東西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一把剪刀。
    樣式很老舊的鐵剪刀,大概隻有成人手掌長。刀身和連接軸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斑斑駁駁,像凝固幹涸的血痂。那鏽蝕的痕跡在昏黃的燈光下,透出一種不祥的暗沉光澤。
    但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剪刀兩片鏽蝕刀柄的彎曲處,緊緊地、密密匝匝地纏繞著幾縷頭發!
    那頭發是灰白色的,幹枯、脆弱,失去了所有光澤,像一撮枯萎的亂麻。它們被一種近乎怨毒的方式,死死地纏繞在冰冷的剪刀上,打了無數個死結,仿佛要將什麽東西永遠禁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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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剪刀……這頭發……我認得這灰白的顏色!是外婆的!是她生前稀疏幹枯的頭發!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和巨大的荒謬感攫住了我。外婆臨終前拚死也要塞給我,讓我藏好、別讓母親看見的東西,竟然是一把纏著她自己頭發的鏽剪刀?!這是什麽意思?一種惡毒的詛咒?還是一種……詭異的自保?
    就在我盯著這詭異的物件,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和疑惑如同冰水灌頂之時——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慘叫,如同炸雷般從堂屋的另一端猛地爆發出來!瞬間撕裂了老屋的死寂!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是母親的聲音!
    我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紅布包和剪刀差點脫手掉落!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聲音是從堂屋靠近大門的地方傳來的!隻見母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裏,她背對著我,身體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著!她腳下,是那片原本均勻撒在地上的糯米。此刻,那慘白的糯米被踩踏得一塌糊塗,淩亂不堪,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力量瘋狂攪動過。
    而母親,正對著空蕩蕩的、隻有昏暗燈光的堂屋中央,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她整個人如同瘋魔了一般,雙手死死抱著頭,身體蜷縮著,以頭搶地,瘋狂地、用盡全身力氣磕著頭!額頭狠狠撞擊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麵上,發出沉悶而恐怖的“咚!咚!咚!”聲!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我的心尖上!
    “媽!媽!別過來!別過來啊!!”她淒厲地哭嚎著,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非人的恐懼和絕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混雜著額頭上磕破流下的鮮血,顯得無比猙獰。“我錯了!媽!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啊!!!”
    她在對著空無一人的堂屋磕頭!她在對著空氣喊“媽”!她在求外婆放過她!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間將我淹沒!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閣樓上那指甲刮擦棺材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消失了。整個老屋,隻剩下母親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和頭顱撞擊地麵的恐怖悶響,在陰冷的空氣裏瘋狂回蕩。
    我癱在竹躺椅的陰影裏,動彈不得,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個紅布包,那纏著灰白頭發的生鏽剪刀,冰冷的金屬棱角深深硌進我的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母親身前那片被瘋狂踩踏得淩亂不堪的糯米地——
    慘白的米粒間,赫然印著一串腳印!
    不是母親的鞋印。那腳印很小,很淺,像是赤著腳踩上去的,帶著一種詭異的…輕飄感?它們從堂屋中央那口空棺材曾經停放的位置那裏撒的糯米也顯得格外淩亂),一路延伸出來,歪歪扭扭,最終,停在了母親瘋狂磕頭的位置——她的正前方!
    那串腳印的盡頭,就在母親額頭不斷撞擊地麵的咫尺之前!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順著脊椎瘋狂爬升,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頭皮一陣陣發麻,仿佛有無數冰冷的針在刺。
    閣樓上,那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擦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消失了。整個老屋陷入了一種死寂,但這死寂比剛才那刮擦聲更加恐怖。隻有母親那持續不斷的、帶著哭腔的嘶啞嚎叫和頭顱撞擊地麵的“咚!咚!”悶響,如同喪鍾般敲打著我的耳膜。
    她還在對著那片空無一物、隻有一串詭異腳印的糯米地瘋狂磕頭,額頭早已血肉模糊,暗紅的血混著灰塵和碾碎的糯米,在她臉上糊開,觸目驚心。
    “媽!我不敢了!我不敢了!藥…藥不是我下的!不是我!是…是…”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破碎不堪,語句混亂顛倒,像是在拚命為自己辯解,又像是在恐懼中徹底崩潰的囈語。
    藥?下藥?!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神經上!外婆臨走前那痛苦扭曲的麵容、那渾濁眼中深不見底的恐懼……難道……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我的心髒。我蜷縮在竹躺椅的陰影裏,像一隻受驚的幼獸,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手裏那個紅布包變得滾燙,那纏著灰白頭發的生鏽剪刀,仿佛活了過來,冰冷的金屬棱角深深刺入我的掌心。
    就在這時,堂屋裏那盞唯一亮著的、蒙塵的白熾燈,毫無征兆地閃了一下!
    昏黃的光線猛地一暗,隨即又掙紮著亮起。就在這光線明滅交替的瞬間,我似乎看到……
    看到母親身前那片淩亂的糯米地上,那串詭異腳印的盡頭,空氣似乎極其細微地扭曲了一下。一個極其模糊、極其淡薄的輪廓,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攪亂,又像是隔著蒙了厚厚水汽的玻璃看東西,極其短暫地一閃而過!
    那輪廓……像是一個佝僂著背、穿著深色衣服的老婦人!就那麽靜靜地“站”在瘋狂磕頭的母親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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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滋——”
    燈光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嘶鳴,徹底穩定下來。那模糊的輪廓消失了,仿佛剛才隻是光線玩弄的把戲。
    但母親磕頭的動作卻驟然停止!她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保持著額頭觸地的蜷縮姿勢,僵在那裏,一動不動。隻有身體還在劇烈地、無聲地顫抖。
    老屋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窗外的雨聲似乎也小了些,隻剩下單調的滴答。
    突然,母親猛地抬起頭!那張糊滿血汙、鼻涕和眼淚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白裏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的目光沒有焦距,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艱難而恐懼的抽氣聲。
    然後,她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力量扼住了脖子,身體開始劇烈地、不自然地抽搐、痙攣!雙手拚命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喉嚨裏擠出不成調的、斷斷續續的嘶鳴:
    “呃…呃…不…別…剪…剪斷…線…線……”
    剪斷線?什麽線?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我徹底淹沒。手裏的紅布包和那把纏著頭發的鏽剪刀,仿佛擁有了生命,在我掌心微微發燙,帶著一種不祥的脈動。
    就在這時,母親那劇烈痙攣的身體猛地一挺!像一張被拉滿後驟然斷裂的弓!她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砰!”
    她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眼睛依舊大大地瞪著,瞳孔渙散,直勾勾地望著黑黢黢的房梁,臉上凝固著那副混合著極致恐懼和痛苦的扭曲表情。嘴角,一絲暗紅的血沫,緩緩地溢了出來,順著下巴流下,滴落在她身下那片被鮮血和糯米浸染的汙濁地麵上。
    死了。
    她就這麽死了。在我麵前,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恐怖的方式。
    堂屋陷入了絕對的死寂。燈管依舊發出低微的嗡嗡聲。窗外雨聲淅瀝。
    我癱在躺椅裏,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有牙齒在瘋狂打顫,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成了冰。目光死死地盯著母親那死不瞑目的屍體,還有她身前那片狼藉的糯米地。
    那串詭異的、小小的赤腳腳印,依舊清晰地印在慘白的米粒間。而在那串腳印旁邊,在母親屍體倒下的位置附近,那被鮮血和碾碎的糯米弄汙的地麵上……
    不知何時,多出了幾縷東西。
    是頭發。
    灰白色的,幹枯、脆弱,失去了所有光澤的頭發。
    和我手中紅布包裏,死死纏繞在生鏽剪刀上的那幾縷……一模一樣。
    外婆的糯米棺材結局)
    堂屋裏死寂得可怕。隻有燈管低微的嗡嗡聲,還有窗外淅淅瀝瀝、仿佛永無止境的雨聲。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劣質香燭的煙氣和碾碎的糯米氣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特有的甜膩腥氣,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
    我癱在冰冷的竹躺椅裏,像一具被抽掉了骨頭的皮囊,動彈不得。牙齒不受控製地瘋狂打顫,咯咯的聲響在死寂中異常清晰。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堂屋中央那片狼藉之上。
    母親仰麵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僵硬的姿勢凝固著。眼睛瞪得滾圓,眼白裏蛛網般的血絲幾乎要爆裂開來,瞳孔渙散成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直勾勾地刺向黑黢黢的房梁。那張糊滿暗紅血汙、淚痕、鼻涕和碾碎糯米的臉,定格在一種無法言喻的、混合了極致恐懼與痛苦的猙獰表情上。嘴角溢出的那縷暗紅血沫,像一條冰冷的毒蛇,蜿蜒著,最終滴落在她身下那片被血和米漿浸透的汙濁裏。
    而就在她屍體旁,在那片被瘋狂踩踏、又被鮮血染汙的慘白糯米地上——
    幾縷灰白色的頭發。
    幹枯,脆弱,毫無光澤,如同被遺棄的枯草。
    和我此刻依舊死死攥在手心裏、那個紅布包中纏繞在生鏽剪刀上的頭發……一模一樣!它們就那麽散落在淩亂的米粒和暗紅的血汙裏,刺眼得如同地獄的標識。
    “呃……” 一股冰冷的酸水猛地湧上喉嚨,我捂住嘴,劇烈地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隻有眼淚和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源於血緣的、無法掙脫的悲涼,像兩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著我的心髒,越收越緊。
    逃!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炸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殘存的求生本能。不能再待在這裏!一秒都不能!外婆…母親…那纏著頭發的剪刀…閣樓的刮擦聲…還有此刻眼前這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和地上詭異的頭發…所有的一切都透著濃得化不開的邪異與不祥!
    我猛地從躺椅上彈起,動作因為恐懼而僵硬變形,差點再次跌倒。手裏那個紅布包像塊燒紅的烙鐵,我下意識想丟掉,可指尖傳來的冰冷鏽蝕感又讓我死死攥住——它似乎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哪怕它本身可能就代表著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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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跌跌撞撞地衝向老屋那扇沉重的木門。門栓老舊,我顫抖的手指哆嗦著,費了好大力氣才“哐當”一聲拉開。冰冷潮濕的夜風裹挾著密集的雨點,像無數冰針狠狠紮在臉上,瞬間打透了我單薄的衣衫。
    我一步衝進傾盆大雨之中。冰冷的雨水澆頭而下,刺骨的寒意反而帶來一絲病態的清醒。我不敢回頭,不敢再看那黑洞洞的堂屋門一眼,隻是憑著本能,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口的方向,在泥濘不堪、被雨水衝刷得一片模糊的土路上瘋狂奔跑。雨水模糊了視線,腳下的泥濘不斷打滑,每一次跌倒都啃得滿嘴泥水,冰冷的恐懼卻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我的背脊,讓我一次又一次掙紮著爬起來,繼續向前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要炸開,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終於,前方雨幕中出現了幾點昏黃的光暈,是村口那家掛著“赤腳醫生”牌子的小診所。微弱的光線在此時如同救命的燈塔。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到那扇緊閉的木板門前,瘋狂地拍打著,嘶啞的哭喊聲被風雨撕扯得破碎不堪:
    “開門!救命!開門啊!!!”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露出診所李老頭那張被油燈映得昏黃、布滿皺紋的臉。他渾濁的眼睛裏先是疑惑,待看清我渾身泥水、失魂落魄、臉上還殘留著驚駭淚痕的狼狽模樣,特別是嗅到我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氣時,臉色瞬間變了。
    “丫頭?咋了這是?!” 他一把將我拽進屋裏。狹小的診所彌漫著消毒水和草藥混雜的刺鼻氣味。溫暖的爐火烘烤著濕透的衣服,騰起陣陣白氣,卻絲毫驅不散我骨子裏的冰冷。
    “我媽…我媽她…死了…外婆…剪刀…頭發…” 我語無倫次,牙齒打著顫,顛三倒四地哭訴著,試圖將老屋裏那令人窒息的恐怖一幕拚湊出來。手裏的紅布包被我無意識地攥得更緊,濕透的紅布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李老頭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皺紋擠成了深深的溝壑。他給我倒了碗熱水,渾濁的眼睛在我臉上和那個緊攥的紅布包上來回掃視,眼神複雜,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沉重和隱隱的忌諱。
    “作孽啊…” 他長長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媽她…唉,有些事,躲不過去的。”
    他並沒有詳細追問那晚的具體情形,也沒有質疑我那聽起來如同瘋人囈語般的描述。他隻是默默地聽著,偶爾沉重地搖搖頭。最後,他給我開了幾片白色的安眠藥,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我冰涼顫抖的手背,渾濁的眼裏帶著一絲憐憫:
    “丫頭,先歇著,壓壓驚。天亮了…再說吧。有些債…是命裏帶來的,得還。”
    藥效很快發作,在爐火的暖意和李老頭沉重的歎息聲中,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然而,睡眠並不安穩。破碎的噩夢如同跗骨之蛆:外婆枯槁的手死死攥著我,塞來冰冷的剪刀;母親扭曲的臉在黑暗中尖叫;閣樓上那“滋啦…滋啦…”的刮擦聲永無止境;還有那串印在慘白糯米上的、小小的赤腳腳印,一步步逼近……每一次驚醒,都渾身冷汗,心髒狂跳,手裏那個紅布包依舊冰冷地硌在掌心。
    天剛蒙蒙亮,雨勢小了些,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如同鉛塊。村支書帶著幾個本家叔伯沉著臉來了診所。他們顯然已經從李老頭那裏聽說了大概。沒有人過多詢問我,隻是用那種混雜著同情、疏離和隱隱恐懼的眼神看著我。他們低聲交談了幾句,便冒雨匆匆趕往老屋的方向。
    我像個提線木偶,被裹挾著跟在後麵。雨後的空氣冰冷而潮濕,混雜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腥氣。越靠近那棟孤零零矗立在村尾的老屋,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陰冷感就越發濃重。
    老屋的門敞開著,如同張開的漆黑巨口。堂屋裏的景象比昨夜更加觸目驚心。母親僵硬的屍體已經被抬到了一邊,用一塊髒兮兮的白布草草蓋住,隻露出一隻沾滿汙泥和血漬的腳。地上那片狼藉的糯米和血汙依舊刺眼,像一幅邪惡的塗鴉。那幾縷灰白的頭發,不見了。不知是被清理了,還是……
    村支書陰沉著臉,指揮著兩個膽大的本家叔伯,準備將那口停在閣樓上的薄皮棺材抬下來。沉重的腳步聲踩在吱呀作響的樓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很快,那口薄皮棺材被艱難地抬了下來,放在堂屋中央。棺材蓋沒有釘死,隻是虛掩著。
    “開棺。” 村支書的聲音幹澀,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眼神卻下意識地避開了棺材的方向。
    兩個叔伯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明顯的懼色,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粗糙的手指摳進棺材蓋的縫隙,用力一掀!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堂屋裏響起,如同刮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腐泥土、劣質木材和濃重草藥味的怪異氣息撲麵而來。棺材裏,外婆靜靜地躺著。她穿著那身早就備好的、漿洗得發硬的靛藍色壽衣,瘦小的身體幾乎被寬大的衣服淹沒。臉上蓋著一塊蒙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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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到了她的手上!
    那雙枯槁的、如同鳥爪般的手,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交叉著,疊放在胸前。而最讓人頭皮炸裂的是——
    那十根指甲,灰白、幹枯、長得出奇!指尖上布滿了深深的劃痕和磨損的痕跡,甚至能看到木屑嵌在指甲縫裏!那模樣,就像是……像是經過漫長而瘋狂的抓撓!
    昨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滋啦…滋啦…”聲,瞬間在每個人的腦海裏具象化!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堂屋裏響起。兩個開棺的叔伯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村支書的臉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嘴唇緊緊抿著。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目光死死盯著外婆那雙傷痕累累的指甲,昨夜閣樓上那持續不斷的刮擦聲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她真的…真的在刮棺材!她想出來!她想出來做什麽?!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猛地釘在了外婆疊放在胸前的手腕處!
    壽衣寬大的袖口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枯瘦的手腕皮膚上,赫然印著幾道深紫色的、清晰的指痕!
    那指痕的形狀……那大小……分明是一個成年人的、用力抓握留下的淤痕!位置正好對應著外婆被抓著手腕塞給我布包的那一幕!是母親!是母親當時粗暴抓住外婆手腕奪走布包時留下的!
    巨大的悲憤和冰冷的恐懼如同兩股洪流,在我胸腔裏激烈衝撞!外婆臨終前那渾濁眼中翻湧的恐懼和哀求,母親奪走布包時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和粗暴,還有她昨夜臨死前那語無倫次的哭喊——“藥…藥不是我下的!不是我!”……
    一切線索,如同冰冷的碎片,在巨大的恐懼和悲憤中,終於被強行拚湊出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栗的輪廓!
    葬禮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速度和倉促舉行。沒有人敢在老屋多停留一秒。那口薄皮棺材被草草釘死,抬上了後山。下葬的過程簡單到近乎敷衍,仿佛多停留一刻,棺材裏那個帶著滿指甲刮痕的老太太就會破土而出。冰冷的泥土被飛快地鏟進墓坑,很快掩埋了那口薄棺。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來,打在新堆起的、光禿禿的墳包上。
    我站在冰冷的雨幕中,看著那個小小的土堆。手裏那個濕透的紅布包,仿佛重逾千斤。纏在鏽剪刀上的灰白頭發,在雨水浸潤下,像有了生命般微微蜷曲。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嗎?
    處理完母親同樣潦草的後事,我像逃離瘟疫一樣,逃離了那個被死亡和詭異籠罩的村莊,回到了城市冰冷的出租屋。然而,老屋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從未真正遠離。
    那把纏著頭發的生鏽剪刀,被我死死鎖進了抽屜最深處,鑰匙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可它似乎總能找到回來的路。有時是清理房間時在沙發角落發現,有時是打開衣櫃時從疊好的衣服裏掉出來……每一次出現,都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冰冷的血腥鐵鏽味。
    更可怕的是聲音。
    深夜裏,萬籟俱寂之時,那令人牙酸的“哢…嚓…”聲,總會毫無征兆地在房間的某個角落響起。有時在床底,有時在門後,有時甚至…就在枕邊。每一次都讓我從睡夢中驚坐而起,冷汗浸透睡衣,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窒息。打開燈,房間裏永遠空無一人,隻有那把冰冷的剪刀,不知何時又靜靜躺在了床頭櫃上,纏在上麵的灰白頭發,在燈光下泛著死寂的光澤。
    我試過搬家,試過將剪刀遠遠丟棄。但恐懼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隨形。那剪刀和那“哢…嚓…”聲,總能以更詭異的方式重新出現。它像一個無法擺脫的詛咒,一個來自血緣深處的冰冷烙印。
    直到我懷孕。
    生命的孕育本該帶來希望,卻在我這裏引發了更深沉的恐懼。每一次感受到腹中胎兒的胎動,除了初為人母的喜悅,更有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我變得異常敏感,對任何金屬摩擦的聲音都驚恐萬分。
    臨產的日子終於到來。劇烈的陣痛將我淹沒,意識在疼痛的浪潮中浮沉。產房裏明亮的燈光,消毒水的氣味,醫生護士鼓勵的聲音…一切都顯得那麽遙遠而不真實。在意識模糊的頂峰,在身體被撕裂般的劇痛中,我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極其遙遠,卻又無比清晰的——
    “哢…嚓…”
    像生鏽的剪刀,被一隻冰冷的手,緩慢而堅決地合攏。
    緊接著,是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恭喜,是個女孩!很健康!”護士喜悅的聲音傳來,將一個小小的、溫熱的繈褓放在我汗濕的胸前。
    我虛弱地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懷中的嬰兒皺巴巴的,閉著眼睛,小嘴一癟一癟地哭著,充滿了新生的活力。我顫抖的手指,帶著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和一絲病態的恐懼,輕輕撥開她頭頂柔軟稀疏的胎發,想看看這承載了我所有希望與恐懼的小生命。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細軟絨毛的瞬間,我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將剛剛分娩的虛弱和溫暖徹底凍結!
    那胎發……
    不是尋常嬰兒的黑色或深褐色。
    而是一種…一種極其淺淡的、毫無生氣的……
    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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