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月亮灣的牆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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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灣的牆中人
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我眼睛生疼,最後一條信息是民宿老板發來的“院牆別靠近,切記。”後麵還跟了個莫名其妙的月亮符號。我煩躁地按滅屏幕,把手機扔在副駕上。開了整整七小時盤山路才找到這鬼地方,骨頭都快散架了,誰還有心思管什麽破牆?
“月亮灣民宿”的木牌子在車燈裏一閃而過,歪斜地掛在爬滿枯藤的石柱上。四周靜得嚇人,隻有車輪碾過碎石子的聲音,單調地重複著。空氣裏一股濃重的潮濕味兒,混著植物腐爛的甜腥,直往鼻子裏鑽。
民宿是棟孤零零的老房子,兩層,木頭都發黑了,被亂糟糟的樹影包圍著,像個蹲在黑暗裏的怪物。唯一的光源來自門廊下那盞昏黃的燈,幾隻飛蛾不要命地撞著燈泡,發出輕微的“噗噗”聲。一個幹瘦的老頭蜷在燈下的藤椅裏,像截風幹的樹根。聽到車聲,他慢吞吞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掃過來,沒什麽溫度。
“302?”他嗓子眼兒裏擠出兩個字,像砂紙在摩擦。
我點點頭,報上預訂的名字。他不再說話,從腰間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遞過來。鑰匙冰涼,帶著股鐵鏽味兒。
“西頭那間。”他枯瘦的手指往黑洞洞的走廊深處一指,隨即又縮回袖管裏,仿佛那黑暗會咬人。“牆,”他眼皮都沒抬,聲音低得像耳語,“院牆,離遠點。夜裏,別開窗,別出去。”說完,整個人又縮回椅子裏,像截真正的朽木了。
走廊又深又窄,腳下的木頭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呻吟聲在死寂裏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朽爛的棺材板上。空氣裏那股潮濕的黴味更重了,濃得化不開,幾乎帶著重量壓在身上。走廊盡頭,一扇門虛掩著,門牌上“302”的金屬數字鏽跡斑斑。
推開門,一股更濃烈的黴味混雜著灰塵撲麵而來。房間不大,擺設簡單到近乎簡陋。唯一的窗戶開在側麵,望出去是黑黢黢的山影,輪廓模糊猙獰。吸引我目光的,是房間盡頭那麵牆。
它和房間其他刷了廉價白灰的牆完全不同。深灰色,粗糙的石頭壘砌,接縫裏塞著深色的、仿佛凝固的泥漿。這根本不是房間內牆,它厚實、冰冷,帶著一種原始的笨重感——這是民宿那圈高大院牆的內側!它就那麽突兀地杵在那裏,像一具嵌入房間的巨大石棺。牆體本身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仿佛能吸走周圍所有的熱氣。靠得越近,那股腐爛甜腥的氣味就越濃烈,絲絲縷縷,從石頭縫裏頑強地鑽出來。
手指下意識地拂過粗糙冰涼的牆麵。指尖突然傳來一種異樣的觸感——黏膩。收回手一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指尖上竟沾著一點暗紅發黑的東西。湊近鼻尖,一股鐵鏽混合著肉類腐敗的腥臭直衝腦門。不是顏料!更像是……幹涸很久的血塊!胃裏一陣翻攪。牆縫裏,那深色的“泥漿”似乎也在微微蠕動,像有無數細小的生命在下麵鑽營。我猛地退開幾步,後背撞在冰冷的鐵架床沿上,寒意瞬間竄上脊梁。
手機屏幕固執地亮著,時間跳到淩晨一點。窗外的死寂被一種極其細微的聲響撕破了。聲音來自那麵牆。不是老鼠啃噬,也不是蟲子爬行。那是一種……緩慢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麽沉重又柔軟的東西,隔著厚厚的石頭,在牆的另一麵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刮擦著。
“嘶啦……嘶啦……”
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執著。每一次停頓都像在積蓄力量,每一次刮擦都帶著粘滯的拖拽感。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牆的中央,正對著我的床鋪。我死死盯著那麵牆,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那聲音,它貼著牆皮,貼著冰冷的石頭,也貼著我的耳膜,像一隻冰冷滑膩的手在反複抓撓我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終於停了。死寂重新籠罩下來,沉重得讓人窒息。就在我以為一切結束時——
“咚。”
一聲悶響。清晰,沉重,帶著實感。仿佛有人隔著牆壁,用拳頭或者額頭,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的心髒幾乎在那一瞬間停跳。
“咚!”
又是一下!位置沒變,就在牆中央,離我不過幾步之遙!力道更大,撞得牆灰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恐懼像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四肢。跑!必須離開這個房間!這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燙進腦海。我猛地掀開薄被,光腳跳下冰冷的木地板,一步衝到門邊,手指哆嗦著抓住冰冷的黃銅門把手,用力一擰——
紋絲不動!
再擰!還是不動!門像焊死在了門框上!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我發瘋似的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門。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小的房間裏回蕩,和剛才牆裏的悶響形成了恐怖的回音。老舊的木門發出痛苦的呻吟,卻依舊死死閉合著,仿佛外麵被什麽東西死死頂住了。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緊心髒。手機!對!手機有信號!我撲到床邊,抓起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信號欄,空空如也!一格信號都沒有!剛才還能刷網頁的信號,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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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嗬嗬……”
一陣低沉、含混、仿佛喉嚨被濃痰和血塊堵塞的呻吟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石牆,直接灌進我的耳朵!那聲音近在咫尺,帶著非人的痛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饑餓感!它不再是撞擊,而是某種東西在牆內……在移動!伴隨著沉重的拖拽聲,像濕透的麻袋在地上摩擦。
“嗬……嗬……”
聲音在移動!沿著那麵冰冷的石牆,從中央的位置,極其緩慢、極其粘滯地……向左移動!朝著房門的方向移動!
它要過來!它要堵在門口!
巨大的恐懼瞬間炸開,壓垮了理智。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狹小的房間裏亂撞,視線掃過緊閉的窗——不行,二樓!最後,目光死死釘在靠牆那張唯一的、單薄的木桌上。桌子緊挨著那麵死亡之牆。
牆裏的拖拽聲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已經挪到了靠近門的位置,那堵住喉嚨般的“嗬嗬”聲變得清晰、急促,充滿了急切的渴望,仿佛已經聞到了門外新鮮血肉的氣息。我甚至能想象出那東西緊貼著門內側牆體的輪廓!
沒有退路了!我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抓住沉重的木桌邊緣,猛地向側前方一掀!
“哐當——!”
木桌轟然砸倒在地,桌麵朝下,四條桌腿像僵死的蜘蛛腳朝天支棱著。暴露在眼前的,是桌子原來緊貼著的牆根處——那裏,幾塊灰黑色的石頭明顯地鬆動了!其中一塊甚至向外凸起了一小截,周圍的灰泥簌簌掉落。
就是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我撲倒在地,手指摳進那塊凸起石頭邊緣冰冷的縫隙裏,指甲瞬間翻折,傳來鑽心的劇痛,但我顧不上了!我像瘋了一樣,用肩膀,用身體的重量,不顧一切地撞擊、撬動著那塊鬆動的石頭!
“呃啊——!”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哢啦……嘩啦!”
鬆動的石塊終於被我連帶著周圍的碎石和凝固的灰泥一起,硬生生地從牆體上撬了下來!一個碗口大小的不規則黑洞赫然出現在眼前!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從洞口裏砸了出來!那是腐爛到極致的肉味,是內髒和汙血混合發酵的酸臭,是死亡本身的味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當場嘔吐。
洞口裏一片漆黑,深不見底。那股濃烈的腐臭就是從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散發出來的。
就在這時——
一隻東西猛地從那個漆黑的牆洞裏伸了出來!
那根本不是手!
那是一隻高度腐爛、腫脹變形的人手!皮膚呈現出一種汙濁的青紫色,布滿了水泡破裂後留下的潰爛坑洞和凝結的黑色血痂。幾片灰白色的指甲搖搖欲墜地掛在爛肉上。整隻手臂像是被水浸泡了幾個月,腫脹得不成比例,皮肉鬆垮垮地向下垂墜,幾乎能看到裏麵灰白的、斷裂的骨茬輪廓。黏稠的、黃綠色的屍液正順著腐爛的皮肉滴滴答答地淌下來,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這隻腐爛的“手”在空中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摸索著。五指張開,做出抓握的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執著。它似乎在尋找,在感知,在捕捉空氣中屬於活人的氣息和熱量!那動作充滿了原始的、貪婪的渴望!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連呼吸都停止了。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緊了我的心髒,幾乎要將它捏爆!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尖叫在靈魂深處瘋狂衝撞!
那隻腐爛的手摸索的動作突然頓住!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那五根掛著爛肉、露出骨茬的手指猛地繃緊,方向詭異地一轉,直直地、無比精準地朝著癱坐在地、近在咫尺的我——抓了過來!
速度奇快!帶著一股濃烈的死亡腥風!
“啊——!”
尖叫聲終於撕破喉嚨衝了出來!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後猛退,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鐵架床腿上,骨頭劇痛。那隻腐爛的手爪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擦著我的臉頰抓過!冰冷的、帶著粘稠屍液的指尖刮過皮膚,留下一道令人作嘔的濕滑寒意!
它撲空了!懸停在我剛才位置前方的空氣裏,五指痙攣般地開合著,發出粘膩的“吧嗒”聲,仿佛在懊惱。洞口深處,那“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抽氣般的喘息聲猛地拔高,充滿了被戲弄的狂怒!整麵石牆都隨之傳來劇烈的震動!
它要出來了!它要徹底爬出來!
牆洞邊緣的碎石和灰泥在劇烈的震動中簌簌剝落,洞口在肉眼可見地擴大!那隻腐爛的手臂更加瘋狂地揮舞、抓撓,試圖扒開更大的缺口!洞口裏更深沉的黑暗中,似乎還有別的、蠕動的陰影在攢動!
跑!必須離開這堵牆!哪怕門打不開,也要離它遠點!
我手腳並用地向後爬,視線慌亂地掃過房間。突然,目光定格在剛才掀翻的木桌上——斷裂的桌腿!其中一根斷口尖銳如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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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時,那隻瘋狂抓撓的腐手再次閃電般探出!這一次,它抓向的是我因為驚恐而微微顫抖、撐在地上的左手!
來不及思考!完全是瀕死時的本能反應!我右手猛地抓起地上那根斷裂的、尖銳沉重的木桌腿,用盡全身的力氣,像握住一柄絕望的標槍,朝著那隻抓來的、高度腐爛的手腕——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鈍器穿透爛肉的悶響!
尖銳的木刺深深紮進了那隻腐手腫脹發黑的手腕!黏稠發黑的汙血和黃綠色的膿液瞬間從破口處飆射出來,濺了我一臉!冰冷、腥臭、帶著強烈的腐蝕感!被我刺穿的手猛地一顫,發出一種非人的、短促而尖銳的“嘶——!”聲,像是極度痛苦的哀嚎!它劇烈地痙攣著,五指瘋狂地蜷縮張開,想要縮回牆洞!
就是現在!
左手手腕上,剛才被那冰冷指尖刮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皮膚被刮破了,一道不深的血痕正在滲出血珠。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劈進混沌的大腦——老板的警告,那牆裏的東西對“靠近”的反應,以及……這隻腐手對新鮮血肉的貪婪!
血!我的血!
沒有時間猶豫!我猛地抬起流血的手腕,不顧一切地將那滲血的傷口,狠狠壓在了那根捅穿腐手、同樣沾滿了汙血膿液的木桌腿上!
溫熱的鮮血瞬間浸染了冰冷的木刺,混入那些黏稠的汙穢之中。
“滋——!”
就在我的血液接觸到木刺和上麵汙血的刹那,一種詭異的聲音猛地響起!仿佛滾燙的烙鐵按在了生肉上!被我刺穿的腐手如同被強酸潑中,瞬間冒出大量灰白色的、帶著惡臭的濃煙!它劇烈地、瘋狂地抽搐、萎縮!洞口深處那“嗬嗬”的咆哮瞬間變成了淒厲到無法形容的尖嘯,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怨毒!
整麵石牆如同活物般劇烈地痙攣、拱起!巨大的力量讓房間都開始搖晃!天花板的灰塵暴雨般落下!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石牆中央,被我撬開洞口的位置,猛地向內崩塌!無數碎石如同炮彈般噴射出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破口赫然出現!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更加狂暴的腐臭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破口裏洶湧而出!在那翻滾的黑暗和煙塵中,一個無法形容的、巨大而扭曲的輪廓正掙紮著、嘶吼著要從牆體的禁錮中徹底掙脫出來!無數類似剛才那隻腐爛手臂的肢體在黑暗中瘋狂舞動、抓撓!它的一部分軀體已經探出破口——那是高度腐爛、腫脹發亮、流淌著黃綠色粘液的一大團東西,上麵似乎還粘連著破碎的衣物碎片!
門!那扇被焊死的門!
就在牆體崩塌、那恐怖之物掙紮欲出的瞬間,我聽到門口傳來“哢噠”一聲輕響!是鎖舌彈開的聲音!門縫裏透進來一絲走廊昏黃的光!
門開了!
求生的本能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我甚至來不及看一眼那從牆裏掙脫出來的恐怖之物,手腳並用地從地上彈起,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扇剛剛彈開的房門——狠狠撞了過去!
“砰!”
單薄的木門被我撞得猛地向外彈開!冰冷的、帶著黴味的走廊空氣湧了進來!
衝!衝出去!腦子裏隻剩下這一個字在燃燒!我踉蹌著衝出房門,衝進昏暗的走廊,身後,那扇302的房門在我衝出的瞬間,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裏麵吸住,“哐當”一聲巨響,猛地重新關上!緊接著,門板後麵傳來沉重的、瘋狂的撞擊聲!咚!咚!咚!整扇門都在劇烈震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伴隨著門內傳來的,是那非人的、混合著痛苦和滔天怒火的咆哮!它被關在裏麵了!暫時!
我一秒都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衝向樓梯。身後的撞擊聲和咆哮如同跗骨之蛆,死死追著。衝下嘎吱作響的樓梯,衝出死寂的民宿大門!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毫不停頓,朝著停在院子裏的車子發足狂奔!
手指哆嗦著按下車鑰匙,車燈刺破黑暗。拉開車門,撲進駕駛座,引擎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被點燃!輪胎瘋狂地摩擦地麵,甩起一片碎石泥漿,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猛地躥出破敗的院門,衝上外麵那條漆黑的、蜿蜒的盤山路!
後視鏡裏,那棟如同巨大棺材的“月亮灣民宿”迅速縮小,被濃重的黑暗吞噬。隻有二樓我房間的那個位置,窗戶後麵,似乎有一團巨大、蠕動、難以名狀的陰影輪廓,緊貼著玻璃,無聲地“注視”著車子逃離的方向。
我死死踩住油門,不敢鬆哪怕一絲一毫。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左手手腕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剛才那地獄般的一切絕非幻覺。盤山公路在車燈下扭曲延伸,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通往未知黑暗的腸子。
那東西……它被關在房間裏了。
它被我的血……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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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門……真的能永遠鎖住它嗎?
老板那渾濁的眼睛裏,到底藏著多少沒有說出口的恐怖?
還有……後視鏡裏,那緊貼窗戶的、無聲的輪廓……
冷汗浸透了後背,黏在冰冷的座椅上。我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黑暗,油門踩到了底。引擎在寂靜的山夜裏發出近乎悲鳴的嘶吼。必須盡快逃離這片被詛咒的山穀,離那個叫月亮灣的地方越遠越好。手腕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脈動都像是在提醒我那牆裏的東西,還有我的血……這之間的聯係,絕不會就此終結。
月亮灣的血債
引擎的嘶吼在死寂的山穀裏顯得格外刺耳,像一頭受傷野獸的悲鳴。我死死攥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顫抖。油門早已踩到底,老舊的suv底盤在盤山公路的急彎處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每一次甩尾都險險擦著懸崖的邊緣。冷汗浸透的後背緊貼著冰涼的駕駛座,黏膩冰冷,如同貼著一條死去的蛇。
後視鏡裏,那棟名為“月亮灣”的民宿早已被濃墨般的黑暗和扭曲的山影徹底吞噬,不見一絲燈火。可我的視網膜上,卻頑固地殘留著最後那驚魂一瞥——二樓那扇屬於302的窗戶後麵,緊貼著玻璃的、巨大而模糊的蠕動輪廓。它沒有追出來,它隻是“看”著。那種冰冷的、非人的注視感,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厚重的車窗玻璃,依舊像無數根冰針刺在我的後頸上,激起一陣又一陣的寒顫。
左手手腕上的傷口,被粗糙的袖口摩擦著,一跳一跳地疼。那道被腐手刮破的血痕,邊緣微微紅腫,滲出的血珠早已凝固成暗紅色的痂,像一條醜陋的蟲子趴在那裏。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牽動著傷口,也牽動著腦海裏那地獄般的景象——冰冷黏膩的指尖、飆射的汙血膿液、木刺捅穿爛肉的悶響、以及血液接觸後那詭異的滋響和濃煙……
血……我的血……
老板那渾濁的眼睛、沙啞的警告、還有那莫名其妙的月亮符號,此刻像破碎的玻璃渣,在混亂的思緒中瘋狂攪動。為什麽我的血能傷到那東西?那牆裏的……到底是什麽?老板知道什麽?他知道多少?
腦子裏一片混沌,恐懼和疑問如同兩股絞緊的繩索,勒得我幾乎無法呼吸。我必須離開這裏!離得越遠越好!這念頭是支撐我僅存的意誌。
車燈像兩把虛弱的光劍,吃力地劈開前方濃稠的黑暗。盤山公路在車頭前扭曲延伸,一邊是陡峭嶙峋的山壁,在燈光下投下猙獰變幻的怪影;另一邊,則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隻有無盡的、令人眩暈的黑暗。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而空洞,成了這死寂世界裏唯一的伴奏。
突然!
“滋啦——!”
一陣尖銳刺耳、仿佛指甲刮過黑板般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車頂傳來!聲音短促而劇烈,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感!
我渾身猛地一哆嗦,方向盤差點脫手!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車頂內襯——什麽也沒有。但那聲音,那冰冷尖銳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頭皮上。
是樹枝?是飛石?
不!那種刮擦的質感……帶著一種粘滯的、濕滑的惡意!
沒等我緩過神,更恐怖的聲音接踵而至!
“啪!”
“啪嗒…啪嗒…”
黏膩的、濕漉漉的拍打聲,開始密集地落在車頂和兩側的車窗上!聲音沉悶,帶著液體的重量感。不是雨點!雨點不是這種聲音!
我的目光驚恐地掃向駕駛座旁的車窗。
昏黃的車燈光線下,車窗玻璃外側,正蜿蜒流下幾道濃稠的、暗黃綠色的粘稠液體!它們像腐爛的鼻涕蟲爬過的痕跡,在玻璃上留下汙濁的、半透明的軌跡,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酸腐腥臭!是膿液!是屍水!和牆裏那東西身上流淌的一模一樣!
“呃……”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攪,酸水湧上喉嚨。我強忍著嘔吐的欲望,視線死死盯住那流下的汙穢痕跡。
就在這時!
一隻巨大的、汙濁的、帶著水漬的手掌印,猛地拍在了駕駛座旁的車窗玻璃外側!
“砰!”
聲音沉悶而沉重,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那手掌印巨大得不成比例,幾乎覆蓋了大半扇車窗!邊緣模糊,帶著噴射狀的汙穢液體。掌印的輪廓扭曲怪異,手指細長而關節處異常粗大,皮膚紋理完全無法辨認,隻有一片濕滑粘膩的汙濁!更恐怖的是,這掌印的中心位置,清晰地印著一個殘缺的、邊緣潰爛的圓形印記——那正是我先前用木桌腿捅穿那隻腐手手腕時留下的傷口形狀!
它來了!它追來了!就在車頂上!
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般瞬間將我吞沒!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我猛地一腳刹車!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撕裂夜空!強大的慣性把我狠狠摜在方向盤上!胸口一陣劇痛!車子在濕滑的山路上失控般猛地甩尾,車尾幾乎掃到懸崖邊緣!碎石嘩啦啦滾落深淵,發出空洞悠長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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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險險停在了懸崖邊,半個後輪已經懸空!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我眼前發黑。我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滾落。車頂一片死寂。那拍打聲、那刮擦聲,都消失了。隻有引擎還在徒勞地空轉著,發出低沉的嗚咽。
走了?被甩掉了?
我驚魂未定地抬起頭,顫抖著望向車頂內襯,又看向車窗。那隻巨大的、汙濁的掌印還清晰地印在玻璃上,像一塊醜陋的烙印,無聲地嘲笑著我。窗外的汙穢液體還在緩慢地往下流淌。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在這裏!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懼,手指哆嗦著重新掛擋,小心翼翼地將懸空的後輪挪回路基。引擎再次發出低吼,車子顫抖著,重新緩緩起步。
這一次,我不敢再踩死油門,隻能保持著一種近乎崩潰邊緣的警惕,讓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艱難爬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麵,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拚命捕捉著車頂和四周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每一顆滾落的石子,都足以讓我的神經繃緊到斷裂的邊緣。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籠罩下來。
山路似乎永無盡頭,盤旋著深入更濃的黑暗。手腕上的傷口在每一次顛簸中傳來清晰的刺痛,提醒著我那無法擺脫的夢魘。那東西……它還在嗎?它是在等待?還是在尋找新的方式?
就在我的精神被這無休止的恐懼折磨得快要崩潰時,前方山路的彎道盡頭,影影綽綽地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光。
光?!
在這荒無人煙、鬼氣森森的半山腰?
那光點很微弱,昏黃,搖曳不定,像是……一盞煤油燈或者蠟燭發出的光。它孤零零地懸在前方黑暗的拐角處,像一隻窺伺的眼睛。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在這條通往地獄的路上,任何一點光亮都顯得詭異而危險!是護林人?還是……別的什麽?
離那光點越來越近。拐過一個急彎,車燈光柱猛地掃了過去。
一座低矮破敗的木屋,突兀地出現在路邊。木料早已腐朽發黑,屋頂塌陷了一角,歪歪扭扭地嵌在山壁的凹陷處。那點昏黃搖曳的光,正是從它唯一一扇沒有玻璃的破窗戶裏透出來的。
而在木屋那扇歪斜的、布滿蟲蛀孔洞的門前,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山路,一動不動地站著。身影幹瘦,穿著深色、辨不清原本顏色的破舊衣服,像一截插在地上的枯樹樁。
車燈的光柱清晰地打在那個佝僂的背影上。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背影……那身破舊的衣服……那幹枯瘦小的身形……
是老板!是月亮灣民宿那個如同朽木般的老板!
他怎麽會在這裏?!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半山腰?!
車子離木屋越來越近。老板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刺目的車燈,依舊保持著那個麵朝木屋、紋絲不動的僵硬姿勢。昏黃的燈光從他麵前的破窗裏透出,將他佝僂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扭曲變形,如同鬼魅。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瘋狂爬升!比看到車頂掌印時更甚!一種源自直覺的巨大警兆在瘋狂尖叫危險!極度危險!遠離他!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試圖加速從木屋旁衝過去!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就在車子即將掠過木屋門口的瞬間——
那個一直背對著路麵的佝僂身影,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頭。
車燈慘白的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臉!
皮膚如同風幹的橘皮,緊緊包裹著高聳的顴骨和深陷的眼窩。嘴唇幹癟,微微張開,露出幾顆稀疏發黑的殘牙。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
渾濁不堪,眼白布滿了蛛網般的黃黑色血絲,瞳孔卻縮成了兩個針尖大小的、死氣沉沉的黑點!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那像是……浸泡在福爾馬林裏太久的標本!
更恐怖的是,他那張幹癟的、毫無血色的臉上,此刻正努力地、極其不自然地向上拉扯著嘴角的肌肉,硬生生擠出一個極其扭曲、極其詭異的“笑容”!那笑容裏沒有任何笑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麻木、怨毒,和一種……非人的嘲弄!
他就用這樣一張臉,這樣一雙眼睛,這樣一副表情,直勾勾地“盯”著疾馳而過的車子,盯著車窗裏的我!
那目光冰冷、粘稠,帶著一種穿透玻璃和皮肉的陰毒,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呃啊——!”
一聲短促的、不受控製的驚叫從喉嚨裏擠出!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頭皮炸裂!腳下條件反射般將油門狠狠踩到了底!
車子像受驚的野獸,咆哮著從木屋旁衝了過去!後視鏡裏,那個佝僂的身影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破屋門前,臉朝著車子逃離的方向,臉上那凝固的、怨毒的詭笑,在昏黃的燈光和車尾燈的紅光交織下,如同刻印在黑暗中的一張鬼臉,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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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衝撞,幾乎要炸開。冷汗浸透了全身。老板!他在這裏!他臉上的笑!那絕不是人!
突然!一股極其強烈的、無法抗拒的衝動猛地攫住了我!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扳過了我的頭!
回頭!看看車後座!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卻帶著一種近乎詛咒的力量!
不!不能回頭!理智在瘋狂尖叫!電影裏、傳說中、所有關於鬼怪的禁忌都在呐喊——不要回頭!
可是脖子……脖子完全不聽使喚!仿佛被凍結的齒輪,僵硬地、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開始一寸寸地向左轉動!視線不受控製地離開前方的山路,一點點……一點點……移向車內後視鏡……
鏡子裏,映出車後座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空間。
後座上……有東西!
不是人形!是一大團模糊的、蠕動著的陰影!那陰影的邊緣極不規則,仿佛融化的瀝青,又像是無數糾纏在一起的、濕滑粘膩的觸須!它緊貼著椅背,幾乎占據了整個後座!在那團蠕動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微弱地反著光……像……像是一隻眼睛的輪廓?或者……是半張正在融化的、屬於某個女人的、蒼白的臉?!
“嗬……”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帶著濃重粘液感的歎息聲,仿佛貼著我的後頸,毫無征兆地響起!
“救……我……”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虛弱、顫抖、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絕望,幽幽地、直接在我耳道深處響起!那聲音……那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裏聽過……
“救救我……好……痛……”
聲音斷斷續續,如同垂死的呻吟,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冰冷的怨毒!
“啊——!!!!”
最後的理智徹底崩斷!極致的恐懼如同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全身!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因為巨大的驚駭和失控的方向盤而猛地一歪!
“轟隆——!!!”
車子狠狠撞在了盤山公路內側的山壁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的頭猛地撞在方向盤上!眼前瞬間一片漆黑,劇痛和眩暈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一切……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深淵前的最後一瞬,一個冰冷粘膩的、帶著濃重屍臭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了我混沌的意識深處
“它認得路了……”
“它認得……我的血……”
“它……來了……”
月亮灣的血債(結局)
劇痛。
像一把燒紅的鈍斧,狠狠劈開了我的頭骨。粘稠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下,糊住了左眼,帶著濃重的鐵鏽腥氣。視野裏一片旋轉的、帶著重影的黑暗,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的耳鳴,幾乎要刺穿鼓膜。
“呃……” 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呻吟,每一個音節都牽扯著碎裂般的頭痛。我艱難地試圖抬起沉重的眼皮,右眼勉強睜開一條縫隙。
昏黃的車燈還亮著,其中一盞已經破碎,光線搖曳閃爍,將扭曲的光斑投射在擠壓變形的駕駛艙內。車前蓋嚴重凹陷,扭曲的金屬猙獰地向上拱起,死死抵住了前方的山壁。碎裂的擋風玻璃如同蛛網,中央一個巨大的撞擊坑洞,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血跡——那是我的。
車子徹底卡死在山壁的凹陷處,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垂死昆蟲。引擎蓋下傳來不祥的“嘶嘶”漏氣聲,混合著機油燃燒的焦糊味。
痛楚和眩暈如同冰冷的海浪,一波波衝擊著搖搖欲墜的意識。不能暈過去……絕對不能……後座……那個東西……
這個念頭像冰錐刺入混沌的大腦,帶來短暫的清醒。我猛地一激靈,強忍著顱骨欲裂的劇痛和頸部的僵硬,用盡全身力氣,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將視線投向車內後視鏡。
鏡麵被震裂了,布滿蛛網般的紋路。但透過那些裂痕,我清晰地看到了——
後座。
那團模糊的、蠕動著的、如同融化的瀝青般的陰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蜷縮在後座中央,背對著我。穿著一條早已褪色、辨不清原本花色的碎花連衣裙,布料被某種粘稠的暗色液體浸透,緊貼在身上。長長的、濕漉漉的黑發如同糾纏的海藻,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和脖頸。裸露在外的肩膀和小臂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度不正常的、死氣沉沉的青白色,上麵布滿了深紫色的屍斑和潰爛的傷口,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灰白色的骨茬。粘稠的黃綠色液體正從那些傷口裏緩慢地滲出,在座椅上留下一灘灘汙穢的痕跡。
她一動不動,仿佛一具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浮屍。
然而,就在我的視線凝固在她身上的瞬間——
“哢噠…哢噠…”
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從那個蜷縮的軀體內部響起。
她的頭顱,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結構的、僵硬的、如同生鏽木偶般的姿態,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左轉動。頸椎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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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
她的臉,徹底轉了過來,正對著後視鏡!也正對著我!
“轟!”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灌頂,凍結了血液和呼吸!
那不是一張人臉!
或者說,那曾經是一張人臉。但現在,整張臉皮像是被粗暴地撕扯過,又胡亂地縫合回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可見骨的裂口和粗糙的黑色縫合線!裂口裏翻卷著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灰白色的脂肪。一隻眼睛隻剩下一個腐爛的、流淌著膿液的黑洞,另一隻眼睛則詭異地瞪得滾圓,眼白占據了絕大部分,渾濁發黃,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死氣沉沉的黑點!這隻僅存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帶著一種非人的怨毒和饑餓,死死地“盯”著我!
幹癟開裂的嘴唇被粗大的黑色縫合線歪斜地縫在一起,扯出一個極其痛苦、極其怨毒的弧度。她似乎想說話,但縫死的嘴唇隻能徒勞地翕動著,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喘息。
是照片上的女人!是祭壇照片上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或者說……是被剝去了臉皮、折磨致死、最終被砌進牆裏的……“祭品”!
“嗬……嗬……” 她的喉嚨裏滾動著粘稠的聲響,那隻怨毒的眼睛死死鎖定著我,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一種……貪婪的渴望!
緊接著,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她那隻腐爛的、僅剩的眼睛下方,皮膚突然劇烈地蠕動、鼓起!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瘋狂地鑽拱!皮膚被撐得發亮,布滿裂口!
“噗嗤!”
一聲令人作嘔的悶響!
一顆灰白色的、布滿粘稠腦漿和血絲的……人類的眼珠!竟然硬生生地從她臉頰的皮膚下擠了出來!像一顆惡心的肉瘤,懸掛在腐爛的臉頰上,空洞的瞳孔無意識地轉動著!
這隻是一個開始!
她的肩膀、手臂、腰腹……所有沒有被衣物完全覆蓋的皮膚下,都開始出現劇烈的、此起彼伏的蠕動!仿佛有無數條巨大的蛆蟲在她早已腐爛的軀殼裏瘋狂地鑽行、啃噬!皮膚被頂起一個又一個鼓包,那些深可見骨的裂口被撐得更大,更多的粘稠液體混合著破碎的內髒組織從中汩汩湧出!
“呃啊啊啊——!”
一聲混合了極致痛苦與無邊怨毒的、非人的尖嘯,猛地從她縫死的嘴唇縫隙裏擠出!刺耳的音波幾乎要震碎車窗!
伴隨著這聲尖嘯,她那隻尚能活動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張開,指甲烏黑尖銳,帶著濃烈的屍臭和粘液,朝著前排座椅靠背——準確地說,是朝著座椅靠背後方、我的位置——狠狠地抓了過來!
“嘶啦——!”
尖銳的指甲瞬間撕裂了廉價的人造革椅背!填充的劣質海綿如同腐肉般翻卷出來!那隻腐爛的手爪穿透了椅背,帶著冰冷粘膩的死亡氣息,離我的後頸隻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不——!” 我發出絕望的嘶吼,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去,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方向盤上!劇痛再次襲來,但也險險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抓!
那隻手爪在空氣中瘋狂地抓撓了幾下,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椅背上留下幾個深深的、流淌著汙穢液體的破洞。
“嗬……血……還我……臉……” 縫死的嘴唇後,擠出幾個破碎、粘膩、充滿無盡怨毒的音節。她的身體在瘋狂蠕動,更多的“異物”試圖破體而出!整個後座空間彌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
必須出去!立刻!馬上!否則下一爪就會撕開我的喉嚨!
求生的意誌壓倒了一切。我瘋狂地摸索著變形的車門把手,用力去拉——紋絲不動!門框在撞擊中嚴重變形,死死卡住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湧上。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副駕駛那側的車窗——玻璃雖然布滿裂紋,但相對還算完整!而且,那扇門似乎……變形沒那麽嚴重?
沒有時間猶豫了!身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聲和怨毒的“嗬嗬”聲如同跗骨之蛆!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駕駛座翻爬到副駕駛位,身體蜷縮,背對著後座那個正在“蛻變”的恐怖之物,用盡全身力氣,雙腳狠狠蹬向布滿裂紋的車窗玻璃!
“砰!砰!砰!”
連續幾下猛踹!腳底傳來劇痛,但玻璃隻是裂紋加深,並未破碎!身後,那“嗬嗬”的喘息聲陡然變得急促!伴隨著骨骼扭曲的“哢吧”聲和粘液滴落的“啪嗒”聲,我知道她動了!她要撲過來了!
“啊——!!” 最後一聲嘶吼,凝聚了所有的恐懼和力量,雙腳如同炮彈般再次狠狠蹬出!
“嘩啦——!!!”
玻璃終於不堪重負,轟然碎裂!冰冷的、帶著濃鬱草木腐爛氣息的山風瞬間灌了進來!
我顧不上被玻璃碎片劃破的手臂和腳踝,像一條脫水的魚,手腳並用地從那個狹窄的破口向外拚命鑽爬!尖銳的玻璃邊緣劃破皮膚,帶來火辣辣的刺痛,但此刻這疼痛反而成了活著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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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就在我半個身體剛探出車窗的瞬間,後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冰冷的、帶著粘液的尖銳物體狠狠劃破了我的外套和皮肉!是她的指甲!
“呃啊!” 劇痛讓我發出一聲悶哼,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我爆發出更強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掙!
“嗤啦!” 後背的衣物被徹底撕裂!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流淌下來!但我整個人,終於完全從那個地獄般的車廂裏掙脫了出來,重重摔在冰冷泥濘的山路上!
顧不上疼痛,我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出幾米,才敢驚魂未定地回頭。
破碎的車窗裏,那個“女人”的上半身探了出來。她腐爛的臉上,那隻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縫死的嘴唇劇烈翕動著。她的一隻手爪還伸在窗外,指尖滴落著暗紅的血液——那是我的血!她的身體似乎被卡住了,無法完全鑽出。皮膚下的蠕動更加瘋狂,仿佛有什麽東西隨時要破體而出!她喉嚨裏發出不甘的、充滿暴戾的嘶吼!
跑!必須趁現在!
我掙紮著爬起來,腳踝傳來劇痛,大概是扭傷了。但我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拚盡全力朝著遠離車禍現場、遠離那輛禁錮著惡魔的破車的方向狂奔!每跑一步,後背的傷口都傳來火辣辣的撕裂感,冰冷的山風灌進去,刺骨地疼。
黑暗的山路如同巨獸的食道,吞噬著一切光亮和希望。我不知道該往哪裏跑,隻知道離那輛車越遠越好。身後,那非人的嘶吼聲漸漸被山風拉遠、扭曲,卻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我的神經。
跑!跑!不能停!
不知跑了多久,劇烈的喘息讓喉嚨如同火燒,肺葉針紮般疼痛,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後背的傷口在奔跑中不斷被牽拉,溫熱的血液浸透了衣物,黏膩冰冷。失血和劇烈的運動讓我眼前陣陣發黑,腳步越來越踉蹌。
終於,在轉過一個陡峭的山彎後,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坡地的盡頭,似乎有微弱的光線透出,隱約勾勒出幾棟低矮房屋的輪廓。
村子?!有人?!
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衝垮了疲憊!我幾乎是用爬的,手腳並用地衝下最後一段陡坡,朝著那片微弱的光亮拚命奔去!
離村子越來越近。幾盞昏黃的白熾燈懸掛在低矮房屋的門廊下,光線微弱,卻足以驅散一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土路變得相對平坦,空氣中彌漫著柴火和牲畜糞便混合的、屬於人間煙火的氣息。
得救了……我大口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腳步虛浮地衝向最近的一戶亮著燈的人家。那是一棟同樣老舊但有人氣的土坯房,木門虛掩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
“有人嗎?救命!救救我!” 我衝到門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拍打著粗糙的木門,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從裏麵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張布滿皺紋、帶著山裏人特有警惕和疑惑的臉探了出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手裏還拿著納鞋底的錐子。
“後生仔?你咋了?這大半夜的……”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尤其是在我沾滿泥汙、血跡斑斑的後背和狼狽不堪的臉上停留。
“有…有東西!怪物!在後麵追我!車…車撞了!救命!” 我語無倫次,手指顫抖著指向身後黑暗的山路,身體因為恐懼和脫力而劇烈搖晃。
老婦人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看黑黢黢的山路,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裏的疑惑更深了。她打開門,側身讓開“快進來!進來說!你這一身血……”
得救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下來,巨大的疲憊感和失血的眩暈瞬間席卷全身。我幾乎是癱軟著,踉蹌地邁過門檻,撲進了這間彌漫著柴火和飯食氣息的、溫暖的土屋。
昏黃的燈光下,屋裏陳設簡單,但幹淨。一張方桌,幾條長凳,角落堆著農具。爐灶裏的柴火發出劈啪的輕響。
“哎喲,傷得不輕啊!” 老婦人關上門,插好門栓,這才轉身仔細看我,臉上露出驚駭和擔憂,“快坐下!我去拿水給你擦擦!這到底是遇上啥了?山裏的野物?”
她一邊念叨著,一邊快步走到屋角的木櫃旁,拿出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盆,又從灶台上的瓦罐裏舀出溫水。
“不是野物……” 我癱坐在一條長凳上,背靠著冰冷的土牆,劇烈的喘息仍未平複,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是……是月亮灣民宿……牆裏……牆裏有東西!追出來了!” 想到後座那張腐爛縫合的臉和皮膚下的蠕動,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月亮灣?!” 正在倒水的老婦人動作猛地一僵!手裏的水瓢“哐當”一聲掉進盆裏,濺起一片水花。她猛地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裏麵剛才的擔憂和疑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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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去了月亮灣?還……還進了那間房?!”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顫抖,幹枯的手指緊緊抓住搪瓷盆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被她劇烈的反應嚇住了,茫然地點點頭“是……302……”
“老天爺啊!造孽啊!” 老婦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她扶著木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裏充滿了絕望,“你……你怎麽敢去那裏!你怎麽能活著出來?!完了……全完了!它……它醒了!它聞到血味了!它一定會追來的!整個村子……都完了!”
她語無倫次,恐懼讓她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它?它是什麽?那牆裏的到底是什麽?” 我心中的不安瞬間飆升到,掙紮著想站起來。
“是‘債’!是還不清的血債!” 老婦人猛地撲過來,枯瘦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渾濁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瀕死般的恐懼,“好多年前……那家民宿根本不是民宿!是……是‘處理’不聽話女人的地方!尤其是……尤其是那些想跑的外地女人!老板和他爹……他們……他們……”
老婦人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哽住,她劇烈地喘息著,仿佛回憶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他們剝下那些女人的臉皮!用最惡毒的法子把她們……封進牆裏!用她們的怨氣和血肉……養著……養著山裏的‘東西’!讓那東西保佑他們發財,保佑他們在這窮山惡水作威作福!” 她終於嘶喊出來,每一個字都浸透了血腥和絕望,“那些牆上的血手印……都是她們臨死前掙紮留下的!她們……她們出不來了!怨氣都成了那東西的口糧!直到……直到有一天……”
老婦人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詭異,眼神直勾勾的,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回憶“老板那個畜生兒子……他……他看上了自己買來的媳婦!那媳婦性子烈,想跑……被抓回來……就在那間房裏……被活生生地……剝了臉皮!封進了牆!就是……就是302那麵牆!”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後座那張縫合的、腐爛的臉……那隻怨毒的眼睛……皮膚下鑽出的眼珠……原來……原來是她!那個被活剝臉皮、砌進牆裏的女人!
“那天晚上……山裏所有的狗都叫瘋了!月亮灣那邊……傳來好大的動靜……像牆塌了……還有……還有好多好多人的慘叫……” 老婦人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第二天……整個月亮灣……空了!老板一家……那些打手……全都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隻有……隻有那棟房子還在……還有那麵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神裏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後來……有人夜裏路過……聽見牆裏麵有哭聲……有抓撓聲……再後來……就沒人敢靠近了!那牆裏的東西……它吃飽了老板一家的血肉……變得更凶了!它在等!一直在等!等新的血肉……等新的祭品!尤其是……是身上帶著‘債’的人的血!你……你傷了它!你的血沾上了它的屍毒!它認得你了!它不會放過你的!它會追著你的血味……一直追到天涯海角!它會……它會引來……”
老婦人的話戛然而止!她布滿恐懼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死死地盯住了我身後的——窗戶!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毫無征兆地穿透了木門和土牆的縫隙,如同實質般湧了進來!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那味道……混合了高度腐爛的肉、內髒的酸敗、還有濃重的濕土和苔蘚的腥氣!
緊接著——
“咚!”
一聲沉悶的、如同重物落地的聲響,清晰地出現在門外!就在這間土屋的門口!
屋裏的昏黃燈光猛地劇烈閃爍起來,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影瘋狂跳動,將我和老婦人扭曲變形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如同群魔亂舞!
“嗬……嗬……”
一陣低沉、粘膩、仿佛無數破風箱同時漏氣的喘息聲,穿透了薄薄的木門,清晰地鑽進屋內!那聲音……充滿了非人的饑餓和……一種冰冷的、鎖定獵物的殘忍!
“啊——!它來了!它來了!!” 老婦人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地,絕望地捂住了耳朵,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
我的心髒如同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緊!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般將我淹沒!它追來了!這麽快!
門外那沉重的喘息聲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扇單薄的木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猛地向內爆裂開來!破碎的木屑如同子彈般四處飛濺!門框周圍的土牆簌簌落下大片灰塵!
刺骨的、帶著濃烈屍臭的寒風猛地灌入!
門口,一個高大的、扭曲的輪廓,堵住了所有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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