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北澡堂:搓下來的前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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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澡堂搓下來的前世孽
>東北澡堂搓澡工張德全有個祖傳秘方能搓掉客人前世的罪孽。
>他用銅盆接住搓下來的黑泥,深埋地下,說這樣能消災解難。
>這天來了個滿背刺青的壯漢,張師傅剛搓兩下,刺青下竟滲出腐肉般的黑泥。
>銅盆越堆越滿,腥臭彌漫澡堂。
>突然“哢嚓”一聲,銅盆裂了。
>黑泥湧出,凝成骷髏,發出張師傅三年前淹死兒子的聲音
>“爹,你埋的那些罪孽,都在下麵等著我呢……”
水汽濃得化不開,像滾燙的濕棉絮,沉沉地壓在“清泉浴池”的男賓部裏。昏黃燈泡懸在低矮的頂棚下,苟延殘喘地亮著,不時神經質地抽搐一下,光影便在彌漫的水霧中詭異地扭動。瓷磚牆壁常年沁著水珠,滑膩膩的,倒映著蒸騰的水汽,也倒映著池子裏幾個模糊不清、泡得發紅的人影輪廓。空氣又濕又重,混雜著廉價肥皂、陳年汗垢、消毒水,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從磚縫深處滲出來的、帶著鐵鏽味的陳舊氣息。
張德全就蹲在這片混沌濕熱的核心地帶,他的搓澡床像一座孤島。他穿著那條磨得泛白、沾著可疑深色汙漬的大褲衩,赤著精瘦的上身,肋骨根根清晰可見。他手裏攥著那塊厚實粗糲的搓澡巾,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正對著一個趴在床上的中年胖子賣力地上下推刮。每一下都發出“嚓嚓”的聲響,像是粗砂紙在打磨陳舊的木頭。汙垢混著汗水和肥皂沫,順著胖子油光發亮的脊背溝壑,匯成一道道細小的灰黑色溪流,淌進床下的排水口。
汗水沿著張德全深刻如刀刻的皺紋溝壑往下淌,流過他幹瘦的脖頸。他微微喘著氣,渾濁的眼珠偶爾抬起,掃過霧氣深處,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腳邊那隻老舊的黃銅盆上。盆身黯淡無光,布滿細密的劃痕和經年累月留下的凹坑,盆沿和盆底刻著一些模糊扭曲、早已辨認不清的古老符文。盆底淺淺積著一層水,渾濁不堪,水麵上漂浮著幾縷剛從胖子身上搓下來的、顏色發灰的汙垢,像幾條瀕死的、細小的水蟲。
“張師傅,你這手藝,絕了!”胖子被搓得齜牙咧嘴,卻又舒坦地哼哼,“骨頭縫裏的陳年老泥都給整出來了,鬆快!”
張德全喉嚨裏咕噥了一聲,算是回應,手上的動作沒停。他眼角餘光瞥見澡堂入口那扇厚重的、被水汽浸得發脹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外麵零下二三十度的凜冽寒氣像一柄無形的冰刀,瞬間劈開濃稠的暖濕空氣,卷了進來。門口的水汽被寒氣一激,瞬間凝結成一片細小的水珠,又迅速被蒸騰的熱浪吞沒。
進來的男人像一座移動的鐵塔,幾乎堵死了整個門框。他剃著貼著頭皮的青茬,脖頸粗壯,肌肉虯結的胳膊上爬滿了猙獰的盤龍刺青。他隻在下身圍了一條浴巾,裸露的皮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一種冷硬的古銅色光澤。最駭人的是他整個寬闊厚實的後背,密密麻麻覆蓋著大片大片靛青色的刺青圖案,細看之下,竟是百鬼夜行的地獄圖景——扭曲哀嚎的惡鬼、燃燒的刀山、翻騰的血池……線條粗獷猙獰,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凶煞之氣。他每一步落下,都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澡堂裏原本的嗡嗡低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離得近的幾位客人,下意識地往熱水池深處縮了縮身子。
壯漢徑直走到張德全的搓澡床前,巨大的影子幾乎將張德全整個人籠罩進去。他看也沒看那剛被搓得渾身通紅的胖子,隻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得像兩塊生鐵在摩擦“讓開。”
胖子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下來,抓起毛巾胡亂擦著身子就溜了,連句場麵話都不敢留。
張德全抬起眼皮,渾濁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光點跳動了一下,又迅速熄滅。他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把那髒兮兮的搓澡床簡單抹了兩把。壯漢把浴巾往旁邊的掛鉤上一甩,像扔下一塊破布,然後重重地趴在了床上。那布滿刺青的脊背,如同一幅鋪開的、通往深淵的卷軸,直接懟到了張德全麵前。一股濃烈的、混合著廉價煙草、汗酸和……某種極淡卻難以忽視的、如同河底淤泥被攪動泛起的腥腐味道,撲麵而來。
張德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很輕微。他拿起自己的木瓢,從旁邊的大桶裏舀起溫熱的水,緩緩澆在壯漢那紋著百鬼圖的背上。水流過那些靛青色的刺青,仿佛那些惡鬼凶煞都活了過來,在皮膚下遊動。他拿起那塊粗糲的搓澡巾,習慣性地在旁邊的肥皂盒裏沾了沾黏稠的黃色澡泥,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氣沉入丹田深處。
他布滿老繭的手掌穩穩地按在了壯漢肩胛骨的位置,搓澡巾貼了上去。沒有立刻發力,隻是微微一頓。隨即,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手腕以一種奇異的角度猛地發力一推!
“嚓——!”
一聲異響,尖銳刺耳,完全不似搓在正常皮膚上的聲音。倒像是鈍刀刮過一塊浸透了油脂的厚皮革,又像是刮過一層黏膩的苔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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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全的手猛地頓住了!他渾濁的眼珠驟然收縮,死死盯住剛才搓過的那一小片區域——就在那猙獰的刺青線條下方,皮膚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刮痕!然而,從那微微翻卷的皮肉下麵滲出來的,根本不是血!而是一種粘稠、汙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腐氣味的……黑泥!那黑泥像潰爛傷口深處滲出的膿液,又像是沼澤深處沉澱了千百年的淤泥,正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往外冒。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濃烈得幾乎蓋過了澡堂裏所有的氣味,直衝張德全的鼻腔深處,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壯漢的身體也猛地一僵,趴著的頭微微抬起了一點,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帶著痛楚,更帶著一種原始的暴怒。但他沒有動,隻是那肌肉虯結的背部線條繃得更緊了,像一張拉滿的硬弓。
張德全的額角滲出了冷汗,與澡堂裏彌漫的熱汗混在一起,順著太陽穴流下。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卻異常地堅定起來,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他不再猶豫,搓澡巾再次用力按下、推刮!
“嚓!嚓!嚓!”
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推刮,都伴隨著那令人牙酸的異響。每一次搓過,刺青下的皮膚就像被揭開了一層無形的薄痂,粘稠腥臭的黑泥如同被擠壓的膿包,爭先恐後地從皮膚下湧出,匯聚成一道道蜿蜒的黑色細流。那黑泥的顏色是極致的汙穢,仿佛能吞噬光線,帶著一種粘滯的質感。腥腐的氣味越來越濃烈,如同無數腐爛的魚蝦在密閉空間裏暴曬發酵,熏得人頭暈眼花。澡堂裏其他客人早就遠遠躲開,驚恐地擠在角落,捂住了口鼻,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有人開始幹嘔。
張德全對這一切置若罔聞。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那隻腳邊的黃銅盆上。每一次搓下大量黑泥,他就迅速彎腰,用搓澡巾的邊緣,極其小心地將那散發著惡臭的汙物刮進銅盆裏。黑泥落入淺淺的積水中,發出“噗噗”的悶響,迅速沉底、堆積,像一層不斷增厚的、粘稠的瀝青。銅盆內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符文,似乎被這汙穢之物激活了,在昏黃的燈光下隱隱透出一種極其微弱、極其不祥的暗紅色微光,如同冷卻的餘燼,又像凝固的血痂。
盆底的黑泥越積越高,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沼澤淤泥,表麵甚至開始鼓起一個個微小的氣泡,隨即破裂,釋放出更加濃鬱、令人窒息的惡臭。銅盆那暗紅的微光也隨著黑泥的增多而變得愈發明顯,光芒流轉,仿佛盆壁在灼熱地燃燒,卻又散發著冰冷的寒意。
張德全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褲腰。每一次彎腰刮泥,都像在與千斤重擔搏鬥。他搓澡的動作也越來越用力,越來越快,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可怕的東西賽跑。壯漢背上的刺青圖案,在黑泥不斷湧出的衝刷下,顯得更加猙獰扭曲,那些靛青色的惡鬼似乎隨時要掙脫皮膚的束縛,撲將出來。他喉嚨裏的低吼已經變成了持續的、痛苦的呻吟,身體在搓澡床上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指關節捏得發白,死死摳住床沿的木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當張德全再一次將一大片裹挾著刺青碎屑和皮屑的黑泥刮入銅盆時——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髒驟停的裂響,如同寒冬裏冰河斷裂!
那隻承載了無數汙穢、刻滿古老符文的黃銅盆,盆壁之上,一道刺眼的黑色裂紋憑空炸開!裂紋迅速蔓延、分叉,像一張黑色的蛛網瞬間爬滿了整個盆身!那暗紅色的符文光芒在裂紋處瘋狂閃爍,如同垂死掙紮的脈搏,發出“滋滋”的、如同電流短路般的微弱聲響,隨即徹底熄滅!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澡堂裏隻剩下水龍頭滴水的“嗒…嗒…”聲,以及角落裏壓抑到極致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下一秒!
“噗——!”
一聲沉悶的、如同巨量淤泥衝破堤壩的爆響!
銅盆徹底炸裂開來!粘稠到極致的、散發著濃烈腐肉與血腥混合氣息的黑泥,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熔岩,猛地從破碎的銅盆中噴湧而出!它們不再是液體,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空中瘋狂地扭動、膨脹、凝聚!
翻滾的黑泥瞬間吞噬了昏黃的燈光,澡堂陷入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隻有那黑泥本身在蠕動,散發著一種汙穢的微光。
僅僅一個呼吸間,那噴湧的黑泥就在張德全麵前凝聚成了一個巨大、扭曲、不斷滴落著黑色粘液的……骷髏輪廓!
它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由純粹的黑泥構成,沒有眼珠的眼窩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下頜骨無聲地開合著。
然後,一個聲音從那空洞的、滴著黑泥的“嘴”裏發了出來。
那聲音尖細、稚嫩,帶著孩童特有的哭腔,卻扭曲著一種來自深淵的怨毒,每一個音節都像冰錐狠狠紮進張德全的耳膜,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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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你埋在地下的那些‘罪孽’……”
“都在下麵……”
“等著我呢……”
張德全如遭雷擊!那張布滿皺紋、汗水和驚恐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慘白如紙。他渾濁的眼珠猛地凸出,死死盯著那由黑泥構成的、不斷滴落粘液的骷髏麵孔。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連心髒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那聲音……那帶著哭腔的、孩童的聲音……是他多少個午夜夢回,在空蕩蕩的屋子裏一遍遍回響,啃噬他骨髓的聲音!是他三年前,那個暴雨的夏夜,在澡堂後麵渾濁冰冷的蓄水池裏,一點點沉沒消失的兒子……小石頭的聲音!
“小…小石頭……”張德全的嘴唇哆嗦著,破碎的音節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想後退,想逃離這由黑泥構成的、發出亡兒聲音的恐怖造物,但雙腳如同被澆築在了濕滑冰冷的瓷磚地上,紋絲不動。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撕心裂肺的愧疚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他心神失守、魂魄俱裂的瞬間,那懸浮在半空、由汙穢黑泥構成的巨大骷髏,一隻同樣由粘稠黑泥凝聚而成的、滴淌著汙濁液體的“手”,猛地向前一探!速度快得隻在昏暗的光線下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觸感仿佛一根燒紅的鐵釺瞬間捅穿了張德全的腳踝,又瞬間被極地的寒冰凍結!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抓握,更像是無數根帶著倒刺的冰棱,狠狠紮進了他的骨頭縫裏,帶著一種來自九幽黃泉的、凍結靈魂的惡意!
“呃啊——!”一聲短促、不似人聲的慘嚎從張德全喉嚨裏迸發出來,劇烈的疼痛和無法形容的陰寒讓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栽倒,“砰”的一聲重重摔在濕冷的瓷磚地上。後腦勺磕在地麵的劇痛遠不及腳踝處那深入骨髓的陰寒與撕裂感。
骷髏空洞的眼窩轉向他,那由黑泥構成的、滴淌著粘液的“嘴”無聲地咧開,形成一個極其詭異、極其怨毒的笑容。它似乎還想說什麽,那凝聚的形態卻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沸騰的瀝青表麵。它猛地轉向那趴在搓澡床上、紋著百鬼圖的壯漢!
壯漢的身體在張德全摔倒在地時就已經停止了顫抖。此刻,他像一尊僵硬的石雕,臉朝下趴在床上,布滿刺青的寬闊後背依舊裸露著,隻是那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那骷髏黑泥猛地撲下,沒有形態的黑泥如同活物般,瘋狂地順著壯漢的口、鼻、耳……所有孔竅,甚至皮膚上那些被搓破的微小傷口,拚命地向內鑽湧!壯漢的身體像充氣般劇烈地鼓脹、抽搐,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凸,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如同皮下爬滿了無數粗大的蚯蚓。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拉動的窒息聲。
僅僅兩三秒,那龐大的、由汙穢黑泥構成的骷髏形態完全消失了,盡數鑽入了壯漢體內。壯漢那鼓脹的身體猛地一挺,隨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地癱倒在搓澡床上,一動不動。皮膚上那些猙獰的刺青,顏色似乎變得更加幽深、更加邪異。
死寂。
澡堂裏隻剩下水龍頭滴水的“嗒…嗒…”聲,單調、冰冷,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髒上。
角落裏那幾個僅存的客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不知是誰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這聲尖叫像是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剩下的人瞬間崩潰,連滾帶爬、哭爹喊娘地朝著霧氣彌漫的出口方向亡命奔逃。濕滑的瓷磚地上響起一片混亂的、令人心悸的摔倒聲、碰撞聲和絕望的哭喊,但沒有人敢停留哪怕一秒。
張德全躺在冰冷的地上,腳踝處那深入骨髓的陰寒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他掙紮著想抬起頭,看向那癱在搓澡床上的壯漢。就在這時——
“噗…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液體噴濺聲響起。
粘稠、暗紅、散發著濃烈鐵鏽腥氣的液體,猛地從壯漢的口中、鼻孔中、甚至緊閉的眼角處……汩汩地湧了出來!那不是鮮血的鮮紅,而是接近黑色的暗紅,粘稠得如同劣質的油漆,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搓澡床單,又滴滴答答地流到濕漉漉的地磚上,蜿蜒開來,像幾條貪婪扭動的毒蛇。
幾乎同時——
“啊——!!”
一聲淒厲到非人的慘嚎,猛地從隔壁的淋浴隔間裏炸響!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無法言喻的恐懼,如同靈魂正被活生生撕碎!緊接著是“撲通”一聲重物落水的巨響,以及一陣劇烈掙紮拍打水麵的“嘩啦”聲,那聲音隻持續了短短幾秒,便戛然而止,被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咕嚕…咕嚕…”的水泡聲取代。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的泡澡池那邊,也傳來一聲悶響和短促的驚呼,然後是身體被拖入水底發出的沉悶掙紮聲……
完了。
張德全腦子裏隻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回蕩,帶著冰冷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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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裏昏黃的燈光像是接觸不良的鬼火,瘋狂地、劇烈地明滅閃爍起來。每一次亮起,都短暫地照亮這方水汽蒸騰的煉獄牆壁上,那些常年沁著水珠的瓷磚縫隙裏,正緩慢地、一滴滴地滲出汙濁暗紅的液體,順著光滑的壁麵滑下,留下一條條蜿蜒如血的痕跡。地麵上,那些渾濁的積水不知何時也變了顏色,泛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油膩的暗紅光澤。空氣中彌漫的腥腐惡臭裏,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那癱在搓澡床上、七竅流著粘稠黑血的壯漢,身體突然極其輕微地、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張德全躺在地上,渾身冰冷,腳踝處的劇痛和陰寒像無數冰針在刺紮。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越過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越過地上那灘正在不斷擴大的、粘稠的黑紅色血泊,絕望地看向澡堂深處那些被瘋狂閃爍的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霧氣。
燈光每一次刺眼地亮起,他都仿佛看到霧氣深處,有更多粘稠、汙穢的黑影在蠕動、在凝聚,無聲地撲向那些尚未逃出的、絕望的輪廓。水聲、掙紮聲、以及那種非人的、骨頭被碾碎的細微聲響……在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中,交織成一首來自地獄最深處的安魂曲。
血池裏的爹
>澡堂已成血池地獄,張德全腳踝上殘留著兒子化身的黑泥鬼爪。
>他拖著傷腿爬行,聽見血水裏傳來其他客人被吞噬的慘叫。
>趴著的壯漢突然抽搐,後背刺青如活物般蠕動。
>七竅湧出的黑血裏,浮起一枚張德全兒子生前佩戴的廉價塑料護身符。
>“爹……”血泊倒映出小石頭溺亡時的臉,“你埋的罪孽……把我也變成它們了……”
張德全癱在冰冷的瓷磚地上,像一條被拋上岸的瀕死的魚。每一次吸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就灌滿肺葉,帶著鐵鏽的腥甜和內髒腐敗的酸腐,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幾乎要擠碎他殘餘的意識。腳踝處那被黑泥鬼爪抓過的地方,是地獄的入口。深入骨髓的劇痛混合著一種凍結靈魂的陰寒,像無數根燒紅的冰針,反複刺紮、攪動,每一次心跳都把這酷刑泵向全身。他死死咬著下唇,鹹腥的血味在嘴裏彌漫,才勉強壓住喉嚨裏翻滾的慘嚎。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單薄的褲衩,緊緊貼在身上,冰冷黏膩。
視野邊緣全是跳動的黑斑,如同溺斃前最後看到的景象。他艱難地轉動眼珠,渾濁的目光掃過這片煉獄。澡堂深處,那巨大的熱水池方向,水麵正劇烈地翻湧著。不再是清澈的溫泉水,而是粘稠、暗紅、近乎墨色的血漿!水麵鼓起一個個巨大的、令人作嘔的血泡,又“啵”地一聲破裂,濺起一片片汙穢的血沫。幾具赤裸的身體在血水中絕望地撲騰、沉浮,他們的臉因極致的恐懼和窒息而扭曲變形,喉嚨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每一次掙紮都濺起粘稠的血浪。水下,粘稠的暗影如同巨大的、腐爛的水草,糾纏著他們的腳踝、腰肢,狠命地往下拖拽。一個男人剛奮力把口鼻掙出血麵,貪婪地吸了一口氣,就被水下驟然探出的、由黑泥凝聚而成的數條枯瘦手臂死死扼住了脖頸,猛地拽了下去!暗紅的血水隻翻湧了幾下,便恢複了那種沉滯的、吞噬一切的翻騰。隻有一串粘稠的氣泡“咕嚕嚕”地冒上來,隨即破裂。
“救命——呃啊!!”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從旁邊的淋浴隔間炸響,瞬間又被一種令人牙酸的、血肉被蠻力撕扯、骨頭被硬生生折斷的“哢嚓…噗嗤…”聲淹沒。隔間那扇半舊的塑料門簾上,猛地濺上了一片濃稠的、暗紅色的潑墨,淅淅瀝瀝地往下淌。門簾劇烈地晃動了幾下,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咚”地撞在門板上,留下一個凹陷的、濕漉漉的印子,然後滑落下去,再無聲息。
張德全的身體篩糠般抖著,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跑!必須離開這裏!離開這座用血肉砌成的墳墓!這個念頭如同垂死者的回光返照,猛地炸開,壓倒了恐懼和劇痛。他雙手死死摳住身下濕滑冰冷的瓷磚,指甲在釉麵上刮出刺耳的“吱嘎”聲。受傷的左腳踝完全使不上力,每一次嚐試挪動,都像有無數把鈍刀在骨縫裏來回切割。他隻能依靠右腿和雙臂,像一條被斬斷半截身子的爬蟲,拖著那條被陰寒和劇痛侵蝕的左腿,用盡全身力氣,一寸一寸地、朝著霧氣彌漫、卻仿佛遙不可及的入口方向挪動。粗糙的瓷磚摩擦著他裸露的皮膚,留下道道血痕,混合著地上的汙水和粘稠的血跡,肮髒不堪。身後,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混雜著汙漬、水痕和暗紅血跡的濕漉漉軌跡。
每一次拖動身體,腳踝處的劇痛都讓他眼前發黑,幾乎昏厥。耳邊是地獄的合唱血池翻騰的“咕嚕”聲,骨頭碎裂的脆響,臨死前那短促得戛然而止的嗚咽,還有……一種細微的、卻如同跗骨之蛆般鑽進他腦髓的聲音——那粘稠黑泥在牆壁上、在地縫裏緩緩蠕動、匯聚時發出的“窸窸窣窣”聲,像是無數隻饑餓的蟲豸在啃噬著這座澡堂的根基。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殘存的意誌。他不敢回頭,不敢去看那具癱在搓澡床上的、如同詛咒源頭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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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聲音還是來了。
“咯…咯咯咯……”
一種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骨骼摩擦聲,就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響起。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又像是關節被強行掰開。
張德全的脊背瞬間僵直!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他猛地扭過頭,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器。
是他!
那個紋著百鬼夜行圖的壯漢!
他依舊臉朝下趴在那張被粘稠黑血浸透的搓澡床上,身體卻在極其不自然地、小幅度地抽搐著。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最恐怖的是他的後背!那片原本隻是猙獰的靛青色刺青,此刻如同被投入滾燙開水的活物,劇烈地蠕動、翻騰起來!刀山在起伏,血池在沸騰,那些扭曲哀嚎的惡鬼形象瘋狂地扭曲、變形,仿佛要掙脫皮膚的束縛,從二維的圖畫變成三維的實體!刺青的顏色變得幽深發黑,線條如同燒紅的烙鐵,在青灰色的皮膚下灼灼燃燒。一股比血腥味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腐臭氣息,如同實質的毒霧,從那不斷抽搐的軀體上彌漫開來,瞬間蓋過了澡堂裏所有的味道。
就在張德全被這恐怖景象釘在原地,幾乎無法呼吸的瞬間——
“噗…噗噗……”
幾聲粘稠的液體湧動聲響起。
壯漢的鼻孔、嘴角、眼角……所有先前流出暗紅粘血的地方,再次開始湧動。但這一次,湧出的不再是單純的血液,而是混雜著更加汙穢、更加粘稠的黑色淤泥!那黑泥如同具有生命,緩慢而執拗地從他的七竅中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滑膩感。它們匯聚在壯漢的下巴、臉頰,滴落在他身下那片粘稠的血泊裏。
就在這不斷湧出的、汙穢的黑泥和粘稠黑血混合物中,一個小小的、顏色突兀的東西,被一股黑泥托著,從壯漢微張的嘴角緩緩“吐”了出來。
那東西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已經被腐蝕得有些模糊,顏色是廉價塑料特有的、褪色後的暗紅。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被簡化得幾乎隻剩輪廓的彌勒佛形象,佛像肚子那裏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福”字。佛像頂端,穿著一個同樣褪色發黑、極其細小的塑料圓環。
張德全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整個世界的聲音瞬間消失了。血池的翻湧,受害者的慘叫,黑泥蠕動的窸窣……一切都被按下了靜音鍵。隻有他胸腔裏那顆心髒,如同被重錘狠狠擂擊,發出“咚!咚!咚!”的巨響,震得他耳膜生疼,震得他渾身每一寸骨頭都在嗡鳴。
那枚廉價、褪色、沾滿汙穢黑泥的塑料護身符……他認得!化成灰他也認得!
那是三年前,兒子小石頭過八歲生日那天,他帶著兒子在廟會地攤上買的。小石頭當時高興得不得了,用髒兮兮的小手攥得緊緊的,說是能保佑他。他親手給兒子戴在脖子上,那細細的紅色塑料繩,還勒在兒子細嫩脖頸上的觸感……他至今還記得!
後來……後來小石頭淹死在蓄水池裏,打撈上來時,脖子上空空如也。他以為是被水衝走了,或者沉在池底的淤泥裏了……怎麽會……怎麽會從這個陌生壯漢嘴裏吐出來?!
巨大的荒謬感和撕裂靈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張德全。他忘記了爬行,忘記了劇痛,隻是死死地、如同被魘住般,盯著那枚漂浮在粘稠黑血和汙穢黑泥混合物中的小小護身符。那暗紅的塑料,在昏黃閃爍的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就在這時,那攤匯聚在壯漢身下、浸透了護身符的粘稠黑血,水麵詭異地靜止了。水麵如同最劣質的、布滿劃痕的黑色鏡麵,倒映著澡堂頂部那瘋狂閃爍的昏黃燈泡扭曲的光影。
光影晃動、凝聚……
血泊的水麵上,緩緩浮現出一張臉。
一張屬於孩童的臉。
皮膚是長時間浸泡後的、腫脹慘白的死灰色,嘴唇發紫,緊緊抿著。濕漉漉的黑發緊貼在額頭上,往下淌著渾濁的水珠。最讓張德全魂飛魄散的是那雙眼睛——空洞,毫無生氣,像兩顆蒙著水汽的、冰冷的黑色玻璃珠,卻又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眼神裏沒有孩童的純真,隻有一種沉澱了三年冰冷河水的、無邊無際的怨毒和絕望!
那是小石頭!是他兒子溺亡時的臉!清晰地倒映在這片由汙血和黑泥構成的“鏡麵”之上!
血泊微微蕩漾,那張倒映著的、死寂而怨毒的小臉,嘴唇無聲地開合起來。一個聲音,尖細、冰冷,帶著孩童的腔調,卻浸透了來自黃泉的濕寒,並非從空氣中傳來,而是直接鑽進張德全的顱骨深處,在他的腦髓裏幽幽回蕩
“爹……”
“你埋在地下的那些‘罪孽’……”
“把我也……”
“變成它們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淬了寒毒的冰錐,狠狠鑿在張德全的靈魂上。他猛地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裏“嗬嗬”地倒抽著冷氣,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埋下的罪孽……那些被他用銅盆接住、深埋在後院泥土下的汙穢黑泥……那些他以為被封印、被消解的客人前世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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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難道正是這些東西,汙染了蓄水池?正是這些東西,纏住了他戲水的兒子,把他拖進了冰冷的黑暗?甚至……甚至將他純潔的兒子,也拖入了這汙穢黑泥的深淵,變成了這血池地獄裏徘徊的怨靈之一?!
“不……不是的……爹不是……”張德全破碎地呢喃著,渾濁的老淚混著鼻涕和嘴角滲出的血絲,失控地湧出。巨大的悔恨和滅頂的絕望如同兩隻巨手,將他殘存的心智徹底撕碎。他掙紮著想伸出手,想去觸碰那血泊中的倒影,想去抓住那枚小小的、沾滿汙穢的護身符。
就在他指尖顫抖著,即將觸碰到那粘稠血水的邊緣時——
“呃……嗬……”
趴伏在搓澡床上的壯漢,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怪異、如同破舊風箱強行拉動的嘶鳴。他布滿刺青、劇烈蠕動的後背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即將崩斷的硬弓!皮膚下那些幽深發黑的刺青線條瘋狂地鼓脹、扭曲,仿佛無數條粗大的黑蛇在他皮下遊走,隨時要破體而出!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皮肉撕裂聲!
壯漢後背那幅百鬼夜行刺青圖的中心,那片描繪著翻騰血池的區域,皮膚如同劣質的布帛般猛地向兩側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沒有鮮血噴湧,隻有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泥,如同潰堤的黑色洪流,洶湧地從中噴濺出來!
而在那撕裂的皮肉和噴湧的黑泥深處,一隻小小的、完全由汙穢粘稠黑泥構成的手,猛地伸了出來!
那隻泥手隻有孩童大小,五指卻扭曲細長得如同鬼爪,指甲尖銳漆黑,正死死摳住撕裂的皮肉邊緣,帶著一種要將這具軀殼徹底撕碎的蠻力!
緊接著,一顆同樣由蠕動黑泥構成的、濕漉漉的小小頭顱,頂著幾縷如同水草般的汙穢痕跡,掙紮著從那撕裂的血肉洞口裏,緩緩地……探了出來!
終章活埋
那隻從壯漢撕裂後背探出的黑泥小手,五指扭曲如枯枝,指甲漆黑尖銳,死死摳著翻卷的血肉邊緣。它猛地發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和粘稠黑泥的湧動聲,一顆同樣由蠕動黑泥構成的、濕漉漉的小小頭顱,徹底鑽了出來!
那顆頭,依稀能辨出孩童的輪廓,卻完全由不斷滴落汙穢粘液的淤泥構成。幾縷如同浸透汙水的爛水草般的黑色痕跡,緊貼在泥濘的額頭上。它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代替了眼睛,一張不斷淌下黑泥的、咧開的豁口代替了嘴。一股比屍體腐爛更濃烈百倍的、混合著河底萬年淤積腥臭與濃烈血腥的惡息,如同實質的毒瘴,從那小小的、汙穢的泥塑頭顱上猛烈地散發出來,瞬間灌滿了張德全的口鼻,嗆得他心肺欲裂。
“呃…嗬嗬…”這泥塑的小鬼喉嚨裏發出非人的、如同溺水者垂死掙紮的嘶鳴。它那雙深不見底的漩渦“眼睛”,直勾勾地“釘”在癱倒在地、魂飛魄散的張德全臉上。一種凍結靈魂的怨毒和冰冷,如同無數根無形的冰針,瞬間刺穿了張德全的瞳孔,紮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腦髓深處!
那眼神!那被冰冷河水浸泡了三年、被汙穢淤泥侵蝕了三年、被父親親手“埋葬”的罪孽扭曲了三年的眼神!沒有孩童的純真,沒有對父親的依戀,隻剩下被拖入地獄最底層的、無邊無際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怨毒!
“爹……!”
一聲尖利、扭曲、帶著無盡濕寒與怨毒的嘶鳴,並非從空氣中傳來,而是直接在張德全的顱骨裏炸開!每一個音節都像淬了寒毒的冰錐,狠狠鑿擊著他僅存的意識。
“你埋的……都還給你!”
泥塑小鬼猛地發力!它那小小的、完全由粘稠黑泥構成的身體,如同離弦的汙穢之箭,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從壯漢後背那巨大的血肉豁口中徹底掙脫出來!包裹著它的粘稠黑泥如同活物般,瞬間裹住了壯漢那癱軟如破布袋的龐大身軀,瘋狂地向內滲透、吞噬!
“噗嗤…咕嚕嚕…”
令人頭皮炸裂的血肉溶解聲、骨骼被碾碎的脆響、以及粘稠液體被攪動的悶響,混雜在一起,從那團劇烈蠕動、不斷塌縮的黑泥中傳出。壯漢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汙穢的黑泥溶解、吞噬,成為它的一部分!僅僅幾個呼吸,原地隻剩下一灘不斷冒著氣泡、如同沸騰瀝青般的巨大黑泥潭!那枚小小的、褪色的塑料護身符,被翻滾的黑泥徹底吞沒,消失無蹤。
泥潭中央,那泥塑的小鬼懸浮著,身體在瘋狂地吸收、膨脹!它吸收了壯漢的血肉,吸收了澡堂裏彌漫的濃烈死氣和怨念,吸收了那些被吞噬者臨死前的極致恐懼!它小小的身體如同吹脹的氣球般急速變大、變形!粘稠的黑泥翻滾著,凝聚出更加粗壯扭曲的肢體,頭顱變得更大,那兩個代表眼睛的漩渦深得如同連接著九幽地獄,咧開的泥濘巨口裏,隱約可見無數細小、尖銳、由黑泥構成的利齒!
轉瞬間,一個比原先壯漢更加龐大、更加畸形、完全由蠕動汙穢黑泥構成的恐怖巨物,矗立在張德全麵前!它幾乎頂到了澡堂低矮的天花板,龐大的陰影將張德全完全籠罩。粘稠的黑泥不斷從它身上滴落,在地麵積聚成一片不斷擴大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沼澤。它那巨大的、漩渦般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地上渺小如螻蟻的張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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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一聲非人的、混合著無數痛苦哀嚎與怨毒詛咒的咆哮,從它咧開的巨口中爆發出來!如同地獄萬鬼齊嚎!狂暴的音浪裹挾著濃烈的腥風,狠狠撞在張德全身上,幾乎將他掀翻。澡堂裏殘存的幾盞昏黃燈泡“砰砰砰”接連炸裂,碎片四濺!整個空間徹底陷入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隻有那巨大的黑泥怪物本身,散發著一種汙穢的、吞噬光線的幽暗微光。
張德全的意誌在這一聲咆哮中徹底崩斷了。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殘存的理智和求生的本能。他像一隻被天敵盯上的蟲子,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反應——逃!
“啊——!”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絕望的慘叫,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雙手雙腳並用,不顧一切地朝著記憶中入口的方向瘋狂爬去!受傷的左腳踝每一次拖動,都傳來骨頭碎裂般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寒,但他渾然不覺。粗糙冰冷的瓷磚摩擦著胸腹和膝蓋的皮膚,瞬間血肉模糊,混合著地上的汙水和粘稠的血跡,火辣辣地疼。他像一條被剝了皮的蛇,在冰冷的地獄裏亡命扭動,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汙穢的血痕。
然而,他的速度在這由汙穢怨念凝聚的龐然巨物麵前,慢得如同蝸牛。
那巨大的黑泥怪物隻是微微俯身,一條由粘稠黑泥構成的、粗壯如巨蟒的手臂,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猛地向前一探!速度之快,在黑暗中隻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
冰冷!
比蓄水池底的淤泥還要冰冷百倍!比三年前那個雨夜刺骨的河水還要冰冷千倍!
那完全由汙穢黑泥構成的巨爪,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惡意和純粹的、毀滅性的力量,一把攥住了張德全正在瘋狂爬行的右腿腳踝!
“哢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張德全的腳踝如同被萬噸水壓機碾過,瞬間扭曲變形!無法形容的劇痛如同高壓電流,瞬間席卷全身!他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幾乎撕裂聲帶的慘嚎,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那巨爪攥著他斷裂的腳踝,如同捏著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開始緩緩地、不容抗拒地向後拖拽!
力量!絕對的力量!
張德全的雙手徒勞地在濕滑冰冷的地磚上抓撓,指甲在釉麵上崩裂、翻卷,留下十道混合著汙泥和自身鮮血的絕望抓痕,卻無法延緩被拖向深淵的速度哪怕一瞬!粗糙的地麵摩擦著他胸腹和腿部的皮肉,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所過之處,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被拖向的,正是澡堂後門的方向!那扇通往後麵院子的、被水汽常年浸得發脹、顏色深沉的厚重木門!
“轟隆!”
一聲巨響!那扇厚重的木門如同被無形的攻城錘擊中,瞬間向內爆裂開來!碎裂的木屑混合著鐵鏽和灰塵四散飛濺!門外,是後院那片熟悉的、堆滿雜物、覆蓋著肮髒積雪的空地。空地中央,正是那個巨大的、用水泥砌成的、深不見底的蓄水池!池口黑洞洞的,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散發著冰冷潮濕的水汽和一股若有若無的、仿佛沉積了多年的水腥與泥土混合的陳舊氣息。
三年前,他兒子小石頭,就是淹死在這裏!
那巨大的黑泥怪物攥著張德全,將他拖過門檻,拖過冰冷肮髒的雪地,徑直拖向那個吞噬了他兒子的黑洞洞的池口!張德全斷裂的腳踝被巨爪死死攥著,劇痛和冰冷的陰寒幾乎讓他昏厥,但一種比死亡更深的恐懼死死攫住了他——他知道了!他知道這怪物要做什麽!
“不——!放開我!小石頭!我是爹啊!!”他聲嘶力竭地哭嚎著,破碎的聲音在寒冷的夜風中顯得無比淒厲絕望。他拚命扭動著身體,僅存的左手不顧一切地去抓撓、捶打那冰冷滑膩、如同萬年寒冰般的黑泥巨爪,卻隻換來手指被刺骨的陰寒凍得麻木,被粗糙的黑泥棱角割破。鮮血滴落在肮髒的雪地上,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珠。
怪物對父親的哭嚎置若罔聞。它龐大的身軀堵在碎裂的後門口,澡堂內血池地獄的暗紅微光勾勒出它恐怖的輪廓。它那雙深不見底的漩渦“眼睛”,隻是冷漠地、帶著無盡怨毒地“注視”著徒勞掙紮的父親。攥著張德全腳踝的巨爪,堅定地、不容抗拒地將他拖向池口邊緣。
冰冷的池水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淤泥和水藻的腐敗氣味。池口的邊緣冰冷堅硬。
張德全的半個身體已經被懸空提在蓄水池黑洞洞的入口上方!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散發著寒氣的黑暗!他低頭,隻能看到自己身體投下的、被後方怪物幽暗微光拉長的、扭曲變形的影子,在下方漆黑的水麵上微微晃動。那水麵像一塊巨大、冰冷的黑色鏡麵,倒映著他因極度恐懼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倒映著他身後那龐大、蠕動、散發著汙穢微光的黑泥巨影!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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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冰冷、怨毒、直接在他腦髓深處響起的聲音,再次幽幽傳來,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平靜。
“你埋的那些……”
“該還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攥著他腳踝的黑泥巨爪猛地鬆開!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張德全!他斷裂的腳踝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身體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朝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直墜下去!
“啊——!!!”
他最後的、充滿極致恐懼和不甘的慘嚎,隻來得及發出一半,就被冰冷的池水無情地灌滿!
“噗通——!”
巨大的落水聲在寂靜的後院顯得格外沉悶。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了全身,遠比澡堂裏那血池的寒意更甚百倍!那是沉積了無數個寒冬、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水!池水帶著濃烈的淤泥腥氣和陳腐的水藻味,瘋狂地湧進他的口鼻,嗆進肺裏,帶來火燒般的劇痛和窒息感。
他本能地掙紮,胡亂地蹬踹,斷裂的腳踝傳來鑽心的痛楚。渾濁的池水刺激得他睜不開眼,隻有一片絕望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身體在急速下沉,水壓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冰冷和窒息徹底吞噬的瞬間,他下沉的身體猛地撞到了池底!
不是堅硬的池底水泥,而是……粘稠、深厚、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的……淤泥!
冰冷滑膩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那淤泥深處,有東西!無數冰冷、滑膩、帶著細小吸盤或尖銳指甲的東西,從四麵八方伸了過來!像無數條饑渴的水蛭,又像是無數隻溺斃者的鬼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腳踝、腰肢、脖頸!力量大得驚人,帶著一種將他徹底拖入永恒黑暗的蠻力!
“唔…咕嚕嚕……”張德全最後的意識被冰冷的絕望徹底淹沒。他徒勞地扭動著,渾濁的池水裹挾著腐爛的水草灌入他的喉嚨。身體被無數冰冷滑膩的“手”死死按在池底粘稠深厚的淤泥裏,動彈不得。沉重的、飽含水分的淤泥開始覆蓋上來,擠壓著他的口鼻,堵塞他的耳朵,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
冰冷的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意識沉淪的最後一瞬,一個冰冷、怨毒、卻又帶著一絲孩童般扭曲哭腔的聲音,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淤泥和水層,幽幽地、清晰地鑽進他即將熄滅的意識深處
“爹……”
“別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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