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該你替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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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你替我了
    > 每晚十點,浴室水龍頭會準時滴水。
    > 我查過管道、換過龍頭,滴水聲反而越來越密集。
    > 直到那晚,滴水聲突然停了。
    > 我聽見水管深處傳來指甲刮擦的聲響。
    > 冰箱裏凍著一具蜷縮的屍體,渾身濕透,指甲全被掀翻。
    > 它說“該你替我了。”
    >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 因為天花板上,正緩緩滲出暗紅的水痕。
    淩晨兩點,這間老房子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我——陳默,一個年近四十的獨居男人,此刻正裹著毯子蜷縮在沙發裏,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浴室門。那扇薄薄的門板後麵,藏著我這幾個月揮之不去的噩夢。
    噩夢有個簡單又刻骨的名字滴水聲。
    自從搬進這套租金便宜得可疑的老房子,每晚十點整,那聲音便像上了發條一樣準時降臨。起初隻是“嗒…嗒…嗒…”的輕響,帶著一種空洞的、令人煩躁的規律,固執地穿透浴室門,鑽進我的耳朵。它不吵,但極富侵略性,像一根冰冷的針,一下一下紮在緊繃的神經上,碾碎所有睡意。
    我試過所有辦法。請過管道工,他們拆開檢修口,拿著手電筒對著錯綜複雜的舊水管照了又照,最後搖搖頭,一臉篤定“陳先生,管道沒問題,就是老化有點滲水,正常現象。” 我信了,花錢換了全新的水龍頭,黃銅的,沉甸甸,閃著光。可結果呢?那“嗒…嗒…”聲非但沒消失,反而在換了龍頭後變本加厲,密集得如同夏夜驟雨敲打鐵皮棚頂。深夜的寂靜被它徹底撕碎,隻剩下這單調、冰冷、永無止境的背景音,一點點啃噬著我的理智。
    我懷疑過水壓,檢查過總閥,甚至神經質地認為是不是自己腦子裏出了毛病。直到三天前那個晚上。
    那天,滴水聲前所未有地狂暴,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敲打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我再也無法忍受,抄起手邊一個沉重的玻璃煙灰缸,猛地從沙發上彈起,赤著腳衝到浴室門口。憤怒和一種被長久折磨後的歇斯底裏衝昏了頭,我隻有一個念頭——砸碎這該死的聲音源頭!
    就在我揚起手臂,煙灰缸即將砸向門把手的瞬間,那持續了幾個小時的狂暴滴水聲,毫無征兆地…停了。
    絕對的死寂驟然降臨。
    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抽空。隻有我粗重、壓抑的喘息在狹窄的玄關裏回蕩。高舉著煙灰缸的手臂僵在半空,肌肉因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這突如其來的安靜非但沒有帶來解脫,反而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濕布,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慌。
    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衝上頭頂的嗡嗡聲。
    我屏住呼吸,耳朵捕捉著浴室裏任何一絲微小的動靜。幾秒鍾,或者幾分鍾?時間感在死寂中完全錯亂。然後,我聽到了。
    不是水滴。
    是另一種聲音。從更深、更幽暗的地方傳來。
    “嚓…嚓…嚓嚓…”
    極其細微,卻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質感,像是…指甲。不是修剪整齊的指甲劃過玻璃的光滑聲,而是磨損的、斷裂的、帶著某種絕望鈍感的指甲,在粗糙堅硬的表麵上,一下,又一下,艱難地刮擦著。
    聲音的來源,深埋在牆壁裏,深埋在那迷宮般冰冷的水管深處。
    “嚓…嚓…嚓嚓…”
    那聲音像一條冰冷的蛆蟲,順著我的耳道鑽進去,一路拱進大腦,在裏麵瘋狂扭動、啃噬。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皮膚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薄薄的睡衣。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收縮都沉重地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回響,幾乎蓋過了那詭異的刮擦聲。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之前的憤怒。
    我死死盯著浴室門,那扇門此刻仿佛成了通往地獄的入口,門後是無盡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怖。手裏的煙灰缸變得無比沉重,手臂酸麻得幾乎失去知覺。我想後退,想逃離這扇門,但雙腳像被釘死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嚓…嚓…”
    刮擦聲似乎更清晰了一點,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滯感,仿佛那指甲的主人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扒開什麽,想要出來。
    不…不行…必須弄清楚!這念頭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壓倒了純粹的恐懼。是水管裏有老鼠?還是某種從未見過的蟲子?任何“合理”的解釋,都比這未知的、源自水管深處的指甲刮擦要好一萬倍!
    求生的本能和對“真相”的偏執撕扯著我。最終,一股蠻橫的力氣從腳底湧起,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像給自己壯膽,又像是絕望的呐喊。那隻沒有拿煙灰缸的手,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猛地握住了冰冷的、濕滑的浴室門把手。
    冰涼刺骨的感覺瞬間從掌心蔓延到手臂。
    我狠狠一擰,同時用肩膀猛地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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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門撞在後麵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浴室裏沒有開燈,隻有客廳慘白的光線斜斜地投射進去一小片,勉強勾勒出洗手池、馬桶模糊的輪廓。更深處,淋浴間和浴缸所在的角落,依舊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著。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濕冷氣味撲麵而來,像是發黴的苔蘚混合著鐵鏽和某種…陳舊的腥氣。
    那“嚓…嚓…”的刮擦聲,在我撞開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死寂,再次籠罩。
    心髒在耳邊瘋狂地轟鳴。我站在門口,像個闖入禁地的蠢賊,僵硬地不敢再往前一步。眼睛適應著光線的變化,死死盯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角落,試圖分辨出任何可疑的輪廓或動靜。
    什麽都沒有。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凝固的黑暗。
    也許…真的是我聽錯了?是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聽?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更強烈的、無法抗拒的直覺壓了下去。那聲音太真實了!那指甲刮擦的質感,那種絕望的掙紮感…絕不可能是幻覺!
    目光在狹小的浴室裏瘋狂掃視。洗手池下方老舊的管道…馬桶後麵…牆壁…最後,我的視線被牆角那個半人高的立式冰箱吸引住了。
    那是前任房客留下的,一個老舊的、單開門小冰箱。搬進來時我看過,裏麵空空如也,早就斷了電,被我當成了雜物櫃,塞了些不常用的清潔劑和工具。此刻,它靜靜地立在淋浴間旁邊的陰影裏,像一個沉默的黑色墓碑。
    一種毫無邏輯、卻極其強烈的衝動攫住了我——看看冰箱!
    這個念頭荒謬又瘋狂。水管裏的聲音,跟一個廢棄的冰箱有什麽關係?
    但那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勒越緊。也許…也許裏麵藏了隻動物?老鼠?或者…別的什麽?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又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向那個冰箱。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亂的心跳上。越靠近,那股濕冷的、帶著鐵鏽和腥氣的黴味就越發濃烈刺鼻。這味道…似乎就是從冰箱門縫裏滲出來的?
    心髒幾乎要衝破喉嚨。我停在冰箱前,老舊冰箱外殼的冰冷隔著空氣都能感覺到。它比我記憶中顯得更髒,白色的漆麵早已發黃,布滿汙漬和劃痕。我屏住呼吸,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那隻空著的手,此刻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帶著一種赴死般的絕望,伸向了冰箱門下方那個小小的塑料把手。
    指尖觸碰到把手的瞬間,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刺入!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帶著死亡氣息的、能凍結靈魂的陰寒。
    “哢噠。”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浴室裏卻如同驚雷。門鎖彈開了。
    一股更濃鬱、更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濃重的濕黴味、鐵鏽般的血腥味,還有一種肉類腐爛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甜膩氣息——猛地衝了出來,狠狠砸在我的臉上!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我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冰箱門被我拉開了一條縫。
    借著客廳斜射進來的、微弱得可憐的燈光,我看到了裏麵的景象。
    不是空蕩的雜物。
    也不是什麽老鼠。
    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它以一種極不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姿勢蜷縮在狹窄的冰箱內膽裏。雙腿被強行扭曲,折疊著塞在腹部下方,雙臂以一種骨折般的角度環抱著同樣蜷縮的上半身,整個身體被擠壓成一個球狀,硬生生塞進了這個狹小的空間。頭顱深深地埋在膝蓋之間,完全看不見臉,隻有一蓬濕漉漉、糾結成一綹一綹的黑色頭發,像肮髒的水草,從膝蓋的縫隙裏耷拉下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渾濁的、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它渾身濕透,單薄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緊貼在腫脹的皮膚上,皮膚呈現出一種在水中浸泡過久的、慘白中透著死灰的浮腫顏色。而最讓我頭皮炸裂、血液瞬間凍結的,是它露在蜷縮姿勢之外的那雙手。
    那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十根手指腫脹變形。最恐怖的是,所有手指尖端的指甲…全都不見了!
    不是斷裂,而是被某種粗暴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地從甲床上撕扯、掀翻!隻剩下十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創口,暗紅色的組織暴露在外,邊緣翻卷著,有些地方還粘連著細小的皮肉碎片和凝固的血痂。創口邊緣的皮膚因為長時間的水浸而發白發皺,像被泡爛的皮革。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胃部劇烈痙攣,喉嚨被一股酸腐的液體堵住。視覺和嗅覺帶來的極端衝擊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意識上。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隻有不受控製的劇烈顫抖,從指尖迅速蔓延到全身。
    恐懼?不,那已經超越了恐懼。那是靈魂被瞬間抽離軀殼的極致冰冷和虛無。
    就在這極致的死寂和凝固的恐怖中,那個蜷縮的、濕透的、指甲全被掀翻的“東西”,埋在膝蓋間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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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漉漉的頭發摩擦著腫脹的皮膚,發出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從它的嘴裏發出——它的臉還埋在膝蓋裏。那聲音像是直接在我腦子裏炸開,又像是從冰箱深處、從牆壁的管道裏、從四麵八方每一個黑暗的角落同時湧來。
    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水泡音,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冰冷的絕望和…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惡毒。
    “該…你…替…我…了…”
    聲音鑽入耳膜的瞬間,我全身的血液徹底凝固了!巨大的、無法形容的驚恐如同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四肢百骸!什麽冰箱裏的屍體,什麽指甲刮擦聲,所有的感官刺激在這句話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警報在靈魂深處尖嘯——逃!立刻!馬上!離開這裏!
    “砰!”
    身體比意識更快。我甚至沒看清自己是怎麽動的,那隻一直緊握著的沉重煙灰缸脫手而出,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我像一隻被滾油燙到的貓,用盡全身力氣向後猛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撞得我眼前發黑,但我絲毫感覺不到疼痛,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尖叫離開這間浴室!離開這個房子!
    我踉蹌著,手腳並用地從冰冷濕滑的地磚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浴室門口。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就在我半個身子狼狽地撲出浴室門,即將踏入相對安全的客廳光線下時——
    “滴答。”
    一聲清晰無比的水滴聲。
    不是從水龍頭傳來。
    它來自我的頭頂正上方。
    我逃跑的動作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股比冰箱裏屍體散發出的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寒意,像一條毒蛇,倏地纏繞上我的脖頸。
    脖子像生了鏽的齒輪,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了起來。
    目光,帶著無法抑製的、瀕死般的絕望,投向浴室慘白燈光邊緣之外的天花板。
    就在那裏,在我剛才站立位置的正上方,一小片灰白色的天花板膩子,顏色正變得與其他地方不同。不是變深,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濕潤。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樓板之上,或者…在天花板的夾層裏…融化、滲透。
    一滴濃稠得如同血漿的暗紅色液體,正在那濕潤的中心點艱難地凝聚、拉長。
    它顫巍巍地懸在那裏,像一顆將落未落的、來自地獄的果實。粘稠的液麵反射著浴室慘淡的燈光,泛著一種油膩的、不祥的暗紅色光澤。
    “嗒。”
    它終於掙脫了束縛,滴落下來。沒有落在地上,而是…不偏不倚,帶著一種冰冷的、令人作嘔的觸感,砸在了我因為極度驚恐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濃重的鐵鏽混合著腐朽的腥甜氣味,瞬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呃…”
    一聲短促的、完全不受控製的、飽含著極致恐懼和生理性反胃的幹嘔聲,猛地從我喉嚨深處擠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子裏,卻如同驚雷炸響!
    完了!
    這個念頭像閃電般劈入腦海!比天花板上滴落的血水更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心髒!冰箱裏那個東西的話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瘋狂回響“該你替我了…” 發出聲音…是不是就意味著…“替”的開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猛地抬起雙手,不是去擦嘴上的汙血,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十根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入臉頰的皮肉,指甲幾乎要掐進骨頭裏!牙齒狠狠咬住下唇,一股腥甜在口中彌漫開來,分不清是天花板滴落的血,還是我自己咬破的嘴唇流出的血。
    不能出聲!絕對不能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眼睛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窒息感而暴突出來,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向上瞪著那片天花板。就在我捂住嘴的同時,那片暗紅色的濕痕,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又像是被那一聲微小的幹嘔徹底激活了。
    它不再滿足於一個小點。
    它開始…蔓延。
    像一朵來自地獄的、邪惡的花,在灰白色的天花板膩子上無聲地綻放。暗紅色的水痕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迅速地向四周洇開、擴散。濕漉漉的痕跡勾勒出越來越大的、不規則的暗紅輪廓,中心區域的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粘稠,更多的、細小的暗紅色液珠在邊緣凝聚、變大。
    “嗒…嗒…”
    不再是單獨的一滴。粘稠的血滴開始連成線,斷斷續續地墜落下來。它們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而粘膩的聲響,濺開一朵朵小小的、令人作嘔的暗紅血花。
    “滴答…滴答…”
    聲音越來越密集。
    整個浴室的天花板,仿佛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正在滲血的屍布。那不斷擴大的暗紅色區域,正緩緩地、無可阻擋地向我頭頂的位置…覆蓋過來。冰冷的、帶著濃重血腥和腐朽氣息的空氣,沉甸甸地壓下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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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死地捂著嘴,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體抖得像暴風雨中的枯葉。牙齒深深陷進下唇的軟肉裏,劇烈的疼痛是此刻唯一能證明我還清醒、還“活著”的感覺。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混合著額頭上冰冷的汗珠,沿著扭曲的麵頰滑落。鹹澀的淚水流進嘴裏,混合著唇齒間的血腥味,那滋味,如同地獄的湯羹。
    天花板上,那片暗紅的濕痕,如同活物的呼吸般微微起伏著。它的邊緣不再僅僅是洇開,而是開始…蠕動。像無數條細小的、由血液組成的蛆蟲,正貪婪地吞噬著灰白色的膩子,將死亡的印記不斷擴張。那暗紅的中心區域,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瀝青,表麵鼓起一個又一個細小的、顫巍巍的血泡,然後無聲地破裂,滲出更多暗紅的液體。
    “嗒…嗒嗒…”
    血滴落下的頻率更快了,在地磚上匯集成一小灘不斷擴大的、粘稠的暗紅。空氣裏的腥甜腐臭味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被迫的、微弱的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肉。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中,在那片不斷擴大的暗紅色濕痕中心,一個…凸起物,極其緩慢地、無聲無息地…頂了出來。
    那東西起初很小,像一顆剛冒頭的蘑菇,被粘稠的血漿包裹著,看不真切。它一點點地向上拱起,頂著濕透的膩子層和可能存在的夾層木板,發出極其細微、卻足以讓人心髒停跳的“吱嘎”擠壓聲。
    我捂嘴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指甲深深掐進顴骨,帶來尖銳的刺痛。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那個從血汙天花板裏“生長”出來的東西。
    它越頂越高,形狀也漸漸清晰。
    那…赫然是半截手指!
    腫脹、慘白,皮膚被血水和膩子灰染得斑駁不堪。指尖處,本該有指甲的地方,隻剩下一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豁口!暗紅的肌肉組織和慘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邊緣粘連著撕扯下來的皮肉碎片。
    這半截殘指,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執著的姿態,從天花板裏鑽出來,向下探著,像是在摸索,又像是在…指向下方某個特定的位置。
    指向…正死死捂住嘴、僵立在血泊之上的我!
    “呃…呃呃…” 被死死捂住的喉嚨深處,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破碎不堪的嗚咽。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徹底摧毀了理智的堤壩。身體裏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逃離,但雙腳卻像被澆築在了冰冷粘稠的血泊裏,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天花板的“傷口”還在擴大。那半截慘白的、指甲被掀翻的手指旁邊,更多的凸起開始出現!一個…兩個…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後漸漸清晰——是更多的手指!是扭曲的指關節!甚至…是一小片同樣腫脹、死白的、帶著濕漉漉頭發的頭皮邊緣!
    那個蜷縮在冰箱裏的“東西”,那個指甲全被掀翻、渾身濕透的屍體…它的一部分,或者說,它的“怨念”本身,正一點點、一點點地…從天花板的夾層裏擠出來!
    它要出來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靈魂上!冰箱裏那句“該你替我了”的魔咒,如同喪鍾般在腦海裏瘋狂回蕩!
    “替”它?怎麽替?像它一樣蜷縮進那個冰冷狹窄的冰箱裏?像它一樣渾身濕透、指甲被生生掀掉?然後…然後永遠困在這棟房子的某個角落,等待著下一個“替身”?
    不!絕不!
    一股混雜著極致恐懼和絕望反抗的蠻力猛地從腳底竄起!逃!必須逃出去!哪怕外麵是深夜,哪怕外麵下著暴雨,也比待在這個正在被地獄吞噬的房子裏強一萬倍!
    身體終於掙脫了那無形的束縛!我像一顆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向後彈開!捂住嘴的手下意識鬆開,本能地要去支撐身體平衡。就在手掌離開嘴唇的瞬間——
    “嗬…嗬嗬…”
    一聲無法壓抑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急促喘息,不受控製地從我大張的喉嚨裏衝了出來!
    聲音在死寂的、隻有血滴“嗒嗒”聲的浴室裏,顯得格外刺耳、清晰!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入心髒!比看到天花板上鑽出的殘指更加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我!
    我猛地抬頭!
    天花板上,那片蠕動擴散的暗紅色濕痕中心,那幾根探出的、腫脹慘白、指甲被掀翻的手指…驟然停止了動作!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那幾根手指,以一種極其僵硬、卻又帶著難以言喻惡毒的姿態,極其緩慢地…彎曲了起來。
    不是抓撓。
    是指尖…齊刷刷地…指向了我!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不再是之前直接灌入腦中的嘶啞水泡音,而是真真切切地、帶著令人牙酸的粘滯摩擦感,從天花板那個不斷滲出汙血的“破口”深處,幽幽地飄了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生鏽的刀片在刮擦骨頭
    “找…到…你…了…”
    “替…我…”
    聲音落下的刹那,天花板上那片暗紅色的濕痕,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加速擴散!大塊大塊被血水浸透的膩子層和夾層木板,如同腐爛的皮肉般剝落下來,劈裏啪啦地砸在滿是血汙的地磚上!一個更大的、黑暗的洞口暴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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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口深處,不再是模糊的肢體碎片。
    一張臉。
    一張腫脹、慘白、濕漉漉的臉,正從那黑暗的洞口裏緩緩地探出來!
    濕透的黑色長發緊貼在浮腫的額頭上,水珠混合著暗紅的血漿不斷滴落。它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色窟窿,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純粹到能吸走所有光線的黑暗。它的嘴巴以一種極其誇張的角度咧開著,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沾著血絲的牙齒。那根本不是一個笑容,而是純粹的、凝固的、對這個世界最惡毒的詛咒!
    它黑洞洞的“眼睛”,穿透空間,死死地“盯”著我!那張撕裂的嘴巴無聲地開合著,無聲地重複著那致命的詛咒
    “替…我…”
    “替…我…”
    “替…我…”
    巨大的、無法形容的恐怖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頭頂!靈魂仿佛被瞬間抽離了軀殼!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撲倒。
    意識沉入冰冷粘稠的黑暗前,最後殘存的感知裏,隻有天花板上那張無聲獰笑的、濕漉漉的鬼臉在急速放大…以及,無數冰冷滑膩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東西,正爭先恐後地從那個黑暗的洞口裏,瀑布般傾瀉而下,劈頭蓋臉地向我淹沒而來……
    “呃——!!!”
    一聲撕心裂肺的、被堵在喉嚨最深處的絕望悲鳴,成了我意識徹底沉淪前,唯一能發出的、最後的…無聲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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