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層

字數:11670   加入書籤

A+A-


    18層
    >加班到淩晨,我拖著身子走進電梯。
    >老舊電梯的按鈕模糊不清,我隨手按了“18”。
    >電梯門打開,門口站著我妻子“怎麽才回來?”
    >我驚出一身冷汗——我家在17樓。
    >第二天加班,我又誤按了“18”。
    >電梯門打開,妻子溫柔地笑著“回家就好。”
    >我試探著走進“家”,熟悉的家具、飯菜香氣。
    >半夜醒來,發現妻子一動不動站在床邊。
    >她僵硬地扭過頭,嘴角裂到耳根“你看,我們永遠在一起了。”
    >我衝向電梯,卻看見樓層按鈕隻有一個“18”。
    >電梯門關上,機械女聲冰冷響起“您已到達目的地。”
    >轎廂四壁突然變得滾燙,縫隙裏飄進焚燒的氣味。
    >透過門縫,我看到妻子站在焚化爐前,對我揮了揮手。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寫字樓終於熄了最後一盞燈,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我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沉又軟。眼皮沉重得幾乎要黏在一起,視野裏一片模糊的昏黃,那是走廊盡頭應急燈苟延殘喘的光。後頸酸脹得發硬,連著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把小錘子在裏頭不知疲倦地敲打。空氣裏,一股若有似無的焦糊味鑽進鼻子,大概是哪裏的老舊電線又在呻吟了吧。
    冰冷的金屬門無聲滑開,露出那個熟悉的、狹窄的金屬盒子。電梯裏的白熾燈管大概命不久矣,光線慘淡,無力地塗抹在布滿劃痕的不鏽鋼內壁上,映照出我自己變形、疲憊又模糊的臉。四壁冰涼,仿佛無聲地吸走了我身上最後一點熱氣。一排按鈕在昏光下排列著,上麵的數字大多被經年累月的磨蝕弄得模糊難辨,像是蒙上了一層陳年的油汙。17樓那個按鈕,曾經清晰的棱角早已磨平,隻剩下一個黯淡的圓點。我手指無意識地戳過去,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異樣的光滑和凸起——它旁邊的那個按鈕,18樓的按鈕,竟顯得格外嶄新,紅色的數字邊緣銳利清晰,在昏暗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的、引誘般的光澤。
    指尖傳來輕微的按鍵回彈觸感。
    電梯猛地一震,開始上升。輕微的失重感拽著胃往下沉。我靠在冰冷的廂壁上,閉上幹澀發痛的眼睛,隻想快些撲進家裏那張柔軟的床。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漫長如年,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電梯停了下來。
    “叮——”
    門向兩側滑開。
    門外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暖黃色的光暈,竟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溫馨。然而,燈光之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就直挺挺地杵在那裏。
    是我的妻子小雅。
    她穿著家常的睡衣,頭發隨意地挽著,臉上卻沒什麽表情,那雙平日裏溫柔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毫無波瀾地穿透電梯門前的空氣,落在我身上。她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一張被拉得筆直的紙“怎麽才回來?”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猛地攥緊,狠狠一抽!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僵,冷意從脊椎一路炸開,頭皮陣陣發麻!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後背的襯衫,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小…小雅?”我的聲音幹澀嘶啞得不像自己的,“你…你怎麽在這裏?”
    她的目光依舊定定地鎖著我,沒有回答,嘴角卻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扯了一下,那弧度僵硬得如同櫥窗裏塑料模特被硬掰出的笑容。她伸出一隻手,動作有些遲緩,朝著電梯外的方向,平平地一引“進來吧。”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爬,四肢百骸都凍住了。那扇敞開的電梯門,此刻不再是通往家的通道,倒像一張無聲張開、等著吞噬獵物的巨口。門內慘白的光和門外暖黃的燈光在她臉上交匯,切割出明暗不定的陰影,那陰影裏藏著的,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和…死寂。
    我猛地驚醒過來,手指痙攣般地在關門鍵上瘋狂按動!那冰冷的金屬鍵被我砸得啪啪作響,仿佛要按進電梯的內壁裏去。電梯門遲鈍地、極其不情願地開始合攏。就在那兩扇金屬門即將徹底隔絕門外景象的最後一瞬,透過狹窄的縫隙,我看見小雅那張臉依然保持著那個角度,嘴角那抹僵硬到詭異的弧度紋絲未動,眼睛卻像是失去了所有活人的光彩,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直直地“釘”在我臉上。
    “哐當!”
    門終於徹底關死。電梯猛地一震,失重感再次襲來,開始下降。我背靠著冰冷的廂壁,大口喘著粗氣,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幾乎要衝破肋骨。冷汗沿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剛才那一幕在腦海裏反複回放——嶄新的18樓按鈕,小雅毫無生氣的臉,那直勾勾的眼神……17樓!我家明明在17樓!她怎麽會等在18樓的門口?那聲音,那表情……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
    電梯抵達一樓的輕微震動將我驚醒。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冰冷的夜風猛地灌進肺裏,也無法驅散心底那片厚重的陰霾。那晚,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17樓。打開家門,小雅穿著另一身睡衣,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屏幕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聽到動靜,她轉過頭,睡眼惺忪“回來啦?今天這麽晚?”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自然的暖意,眼神是溫潤的、帶著關切的,和剛才電梯口那個判若兩人。我喉嚨發緊,幹澀地應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她的嘴角——那裏隻有自然的、柔和的線條。是幻覺?一定是最近加班太狠,精神恍惚了。我疲憊地癱倒在沙發上,試圖用這個解釋壓下心底深處那絲無法忽略的、冰冷的寒意。那嶄新得刺眼的“18”按鈕,和小雅黑洞洞的眼神,卻如同烙印,固執地灼燒著我的神經。
    又一個被代碼和截止日期壓榨到極致的深夜。指針再次無情地劃過了兩點半。寫字樓空曠得如同巨大的墳墓,隻有我自己的腳步聲在死寂的走廊裏空洞地回響。走到電梯口,那扇冰冷的金屬門像一張沉默的臉。我甩了甩昏沉的腦袋,竭力驅趕著眼前漂浮的重影,提醒自己17樓,17樓!手指摸索著按下那個模糊的圓點——17樓的按鈕。
    電梯開始上升。輕微的嗡鳴聲在狹窄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靠在冰冷的廂壁上,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昨晚那個荒誕的、令人心悸的插曲。一定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電梯運行平穩,數字指示燈一格一格地跳躍。
    10…13…15…
    突然,毫無征兆地,電梯猛地一震!那感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向上提拽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狠狠攫住了我!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我下意識地伸手抓住旁邊的扶手,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叮——”
    那熟悉的、此刻聽來卻如同喪鍾般的提示音,尖銳地刺破了轎廂內的死寂。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又是那片暖黃色的、帶著刻意溫馨的光暈。聲控燈忠誠地亮著。
    門口,依舊是那個身影。
    小雅。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針織開衫,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臉上掛著溫婉柔和的笑意,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神也顯得溫潤柔和。她看著我,聲音輕柔得像一陣暖風“回來啦?辛苦啦。快進來吧,回家就好。”
    這聲音,這表情,這穿著,都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人心頭發顫。昨晚那驚魂一幕帶來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我想後退,想尖叫,想瘋狂地拍打關門鍵,但雙腿如同被焊死在地板上,動彈不得。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無聲的、無法抗拒的邀請。那笑容溫婉依舊,卻像一張精心描繪的麵具,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也……沒有一絲活氣。
    回家就好?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理智在尖叫著逃離,但身體卻鬼使神差地,被那“回家”兩個字牽引著,像是提線木偶,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電梯轎廂。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虛空裏。小雅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她自然地側身讓開,示意我進門。
    門在我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走廊的燈光和那個冰冷的金屬盒子。一股熟悉的、溫暖的飯菜香氣撲麵而來——是紅燒排骨的味道,小雅最拿手的菜。客廳的布置一如往常,米色的沙發,堆著抱枕;電視櫃上擺著我們的合影,照片裏兩人笑得燦爛;甚至角落裏那盆綠蘿,葉子也油亮舒展。一切都太“對”了,對得讓人心慌。
    “餓了吧?給你熱著排骨呢。”小雅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帶著煙火氣的溫柔。她端著一個小砂鍋走出來,放在餐桌上,揭開蓋子,濃鬱的肉香更加肆無忌憚地彌漫開來。她轉過身,對我笑著,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碗裏冒著熱氣的排骨,色澤紅亮誘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裏。肉質軟爛,醬汁濃鬱,是熟悉的味道。可不知為何,舌尖嚐到的滋味裏,卻混進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陳舊感?像是放了太久,即使重新加熱也無法驅散的、來自時間深處的塵埃氣味。胃裏一陣翻騰,我勉強咽了下去。
    “好吃嗎?”小雅坐在對麵,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臉上依舊是那溫婉的笑容。
    “嗯,好吃。”我含糊地應著,避開她的目光,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飯粒。這屋子,這飯菜,這燈光,這笑容……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而我,是被困在台上的唯一演員。那揮之不去的“18”像一道冰冷的符咒,死死地貼在我的意識深處。這裏是哪裏?眼前這個溫柔笑著的女人,又是誰?
    時間在一種虛假的、粘稠的溫暖中緩慢爬行。窗外是沉沉的、不透光的黑。我草草洗漱,幾乎是逃也似的進了臥室,反手鎖上了門——一個徒勞的動作,鎖舌彈出的輕微“哢噠”聲,在這過分的寂靜裏顯得格外刺耳。身體陷進柔軟的床墊,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這本該是令人安心的氣息,此刻卻無法驅散盤踞在心底的冰冷和不安。我緊閉著眼,強迫自己入睡,腦海中卻反複閃回著電梯口小雅那黑洞洞的眼神,和眼前這個溫婉笑容的重疊。強烈的疲憊感最終還是拖拽著意識沉向黑暗。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生物本能的警覺猛地將我刺醒。
    房間裏一片漆黑,絕對的、死寂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凝固了,沒有一絲光透進來。空氣像是凝固的果凍,沉重得讓人窒息。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隻有一片令人發瘋的寂靜。
    然後,我“感覺”到了。
    就在床邊。
    很近,非常近。
    黑暗中,有東西在“看”著我。那視線冰冷、粘稠,帶著一種非人的、毫無遮掩的審視,穿透了黑暗,牢牢地釘在我身上。我的每一寸皮膚都在這無形的注視下繃緊、刺痛。血液似乎瞬間凍僵,四肢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我猛地側過頭,脖子發出僵硬的“哢”聲,動作遲緩得如同生了鏽的機器。
    黑暗中,一個輪廓模糊地立在我的床邊。不高,是小雅的身形。她站得筆直,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臉,隻能感覺到那束冰冷目光的來源。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中凝固了。
    接著,那輪廓動了。
    極其緩慢地,她的頭開始向一側轉動。頸骨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齧合。一下,又一下,僵硬而滯澀。
    轉動的過程仿佛被無限拉長。黑暗中,她的麵部輪廓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正對著我的方向。
    就在她的臉即將完全轉正的刹那——
    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咧開了。
    一道巨大的、撕裂般的弧度,猛地在她臉的下半部分綻開!那不是笑容!嘴角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向兩側耳根的方向狠狠撕扯開去!那裂口在濃稠的黑暗裏白得刺眼,像一道橫亙在臉上的、慘白的傷口!尖銳的、非人的寒意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我的心髒!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那絕不是小雅的聲音!幹澀、沙啞,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的回響,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冰冷的神經上
    “你——看——”
    聲音停頓了一下,如同毒蛇吐信前的蓄力。黑暗中,那道慘白的裂口似乎咧得更開了些。
    “我們——永遠——在一起了——”
    “永遠”兩個字被拖得極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的滿足感,在這死寂的房間裏嗡嗡回蕩。
    “啊——!!!”
    恐懼的閘門被徹底衝垮!積蓄在胸腔裏的驚駭化作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吼,衝破喉嚨!我像一根被強力彈簧彈開的木頭,猛地從床上彈起!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撞開那個僵立在床邊的、散發著非人寒氣的輪廓!
    “砰!”一聲悶響,那輪廓被我撞得一個趔趄,卻沒有倒下,隻是發出一聲類似朽木摩擦的低沉哼聲。
    我什麽都顧不上了!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逃!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個披著小雅外皮的怪物!離開這個虛假的“家”!離開這個該死的18樓!
    我手腳並用地撲向臥室門,手指瘋狂地扭動門鎖!冰冷的金屬旋鈕在我汗濕的手中打滑,恐懼讓我的手指不聽使喚!終於,“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客廳裏同樣一片漆黑,隻有電梯門旁邊那個小小的、顯示樓層的電子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血紅色的光芒。那是我唯一的希望!我跌跌撞撞地衝過去,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衝到電梯門前,我猛地撲到那排按鈕前,手指不管不顧地朝著所有能按的地方瘋狂戳刺!下去!我要下去!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地獄!
    然而,當我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按鈕麵板時,動作卻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瞬間僵住了。
    血紅的微光下,那排按鈕……空了。
    不,不是空了。
    隻有唯一的一個按鈕,孤零零地鑲嵌在麵板中央。它的邊緣在紅光下清晰無比,嶄新得刺眼,散發著一種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光澤。
    那個按鈕上,清晰地印著一個數字——
    “18”。
    巨大的、冰冷的“18”。
    它像一隻血紅的獨眼,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我。我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徹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頭頂。沒有其他樓層了……隻有18……隻有這裏……
    “叮——”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身後,那扇我剛剛衝出來的臥室門,被輕輕地推開了。門軸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我猛地回頭!
    客廳的黑暗深處,臥室門口,那個穿著藕荷色開衫的輪廓,正靜靜地站在那裏。我看不清她的臉,但那道慘白的、咧到耳根的裂口,在絕對的黑暗中,卻如同一個烙印,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視網膜上。她……不,是“它”,正無聲地“看”著我。
    就在這時,身前的電梯門,毫無征兆地、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電梯轎廂內一片漆黑,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隻有那個孤零零的、血紅的“18”按鈕,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光芒。它像一隻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召喚。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後麵更精彩!
    回家?回到哪裏去?
    身後,臥室門口的“它”似乎向前移動了一步。沒有腳步聲,隻有一股更加冰冷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寒意撲麵而來。那道慘白的裂口,在黑暗中仿佛咧得更開了。
    退無可退!
    眼前隻有這個打開的、通往未知黑暗的金屬盒子。身後,是步步緊逼、帶著非人惡意的“存在”。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我猛地向前一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跌進了那片濃稠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就在我的身體完全沒入電梯轎廂的瞬間——
    “哐當!”
    沉重的金屬門在我身後猛地合攏!那聲音沉悶得如同巨獸合上了嘴,帶著一種令人心髒驟停的決絕,瞬間隔絕了外麵客廳裏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也隔絕了門口那個……東西。
    轎廂裏一片死寂的漆黑。絕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那個血紅的“18”按鈕,像一顆冰冷跳動的心髒,固執地散發著幽幽的紅光,映照著我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我劇烈地喘息著,肺部火燒火燎,心髒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冷汗浸透了衣服,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得救了?暫時……安全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個冰冷、僵硬、毫無感情可言的電子女聲,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宣告,驟然在狹小的空間裏響起
    “您已到達目的地。”
    目的地?什麽目的地?
    這毫無波動的機械音像一把冰錐,狠狠鑿進了我的耳膜!一股更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我!我猛地抬頭,想看清那聲音的來源,卻什麽也看不見!
    就在這時!
    轎廂四壁猛地一震!那感覺不像電梯運行,更像是……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熔爐!剛才還冰涼的金屬內壁,溫度在零點幾秒內以恐怖的速度飆升!滾燙!難以想象的滾燙!
    “滋啦——”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冷水潑在燒紅鐵板上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是汗水瞬間接觸滾燙金屬壁蒸發的聲音!緊接著,是皮肉被灼燒的焦糊味!我慘叫一聲,像一隻被扔進滾油裏的蝦,猛地彈跳起來,身體本能地蜷縮,想要遠離那瞬間變成烙鐵的四壁!
    燙!無法忍受的燙!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鑽心的劇痛!我瘋狂地扭動身體,絕望地想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找到一絲沒有被加熱的縫隙!但這金屬盒子就像一個正在被加熱的烤箱,每一寸內壁都在瘋狂地散發著恐怖的高溫!
    “救命!開門!開門啊!”我嘶吼著,聲音因劇痛和恐懼而完全變形。拳頭不顧一切地砸向電梯門!拳頭砸在滾燙的金屬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伴隨著皮肉燒焦的“滋滋”聲和鑽心的劇痛!但門紋絲不動!那冰冷的電子女聲仿佛一個殘酷的嘲笑。
    灼熱的氣浪翻滾著,呼吸變得極度困難。每一次吸氣,滾燙的空氣都灼燒著喉嚨和氣管,帶來火辣辣的劇痛。更可怕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正從電梯門的縫隙、從轎廂頂部的通風口,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焚燒的氣味。
    濃重的、刺鼻的、帶著皮肉和毛發焦糊味道的……焚燒屍體的氣味!
    這味道瞬間喚醒了所有關於死亡和毀滅的原始恐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劇烈地幹嘔起來,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湧出!
    “不……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我絕望地哭嚎著,身體因劇痛和窒息而劇烈顫抖,蜷縮在轎廂中央唯一溫度稍低的地板上,徒勞地躲避著四周滾滾而來的熱浪和那致命的焦臭。
    就在我瀕臨崩潰的邊緣,在濃煙和滾燙的熱浪中,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緊閉的電梯門。
    在兩道金屬門嚴絲合縫的中央,在離地麵大約半米的高度,有一道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縫隙。
    大概隻有幾毫米寬。
    一縷更加濃烈的、帶著火星的焦糊煙氣正從那裏鑽進來。
    鬼使神差地,也許是極度的恐懼引發了某種扭曲的好奇,也許是絕望中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忍著劇痛,掙紮著將臉湊近那條滾燙的縫隙,眯起一隻眼,拚命地向縫隙外望去——
    縫隙外,是一片刺眼的、跳動的橘紅色光芒。那不是燈光,是火焰!熊熊燃燒的火焰!
    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一個穿著藕荷色開衫的身影,正背對著電梯門,直直地站在那片火海之前。
    是小雅……或者說,是那個“它”。
    它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如同一個虔誠的獻祭者。那件開衫在熱浪中微微飄動。
    下一秒,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朝著火焰的方向,轉過了身。
    火光瞬間照亮了它的臉。
    那張臉……已經無法稱之為臉了。高溫融化了表麵的偽裝,塑料般的皮膚在火焰的光影下扭曲、流動、起泡,五官像是被隨意揉捏後放在熔爐邊烘烤的蠟像,模糊、移位、向下流淌。眼睛的位置隻剩下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而那張嘴……那道曾經咧到耳根的慘白裂口,此刻在融化的臉上,拉扯成一個更加巨大、更加詭異、如同深淵般的笑容!
    它抬起了一隻手臂。
    那手臂的動作僵硬而遲緩,如同生鏽的機器關節在轉動。手,或者說曾經是手的部位,朝著電梯門的方向,朝著門縫後那隻因極度驚駭而圓睜的眼睛,輕輕地、慢慢地……
    揮了揮。
    像是在道別。
    又像是在確認……“獵物”已經入籠。
    “不——!!!”
    一聲淒厲到撕裂靈魂的慘叫,混合著皮肉燒焦的“滋滋”聲和滾燙金屬的嗡鳴,猛地從滾燙的電梯轎廂裏爆發出來,瞬間被淹沒在門外焚化爐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和熊熊烈焰的咆哮之中。
    喜歡靈異故事揭秘請大家收藏101novel.com靈異故事揭秘101novel.com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