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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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穆也,見他眉峰微蹙,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立刻起身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
封皮上印著“萬縣楚氏集團合作項目資金撥付明細”的字樣,邊角被他按得整整齊齊。
他輕步走到穆也身邊,將文件輕輕放在桌前,指尖指了指標注“市級財政應撥未撥”的那一頁,動作安靜卻利落。
穆也抬眼掃了孫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雖淺,卻明明白白是“滿意”的意思——孫浩總能在他需要時遞上關鍵信息,這份眼力見,確實合他的心意。
他收回目光,指尖按著文件逐行翻看。
不過片刻,眉頭便舒展開——原來這合作並非楚氏獨資,而是政府與企業合資,市裏早該撥付的後續配套資金,至今還壓在財政賬上沒下來。
穆也把文件往桌中間推了推,指節輕輕敲了敲紙麵,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抬眼看向冷開,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追問的力度:
“既然是市級財政應撥的資金,冷書記,你們萬縣之前就沒向市裏爭取過?”
這話一出,冷開的後背瞬間繃緊——穆也沒直接說給不給錢,反倒先問“爭取過沒有”,是在查流程,還是在暗指他們工作不到位?
他攥了攥手心,連忙開口解釋:
“爭取過!最近遞了三次申請,可當時陳市長說市財政緊張,讓我們先緩一緩……”
冷開的話剛落,穆也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意——心裏早已冷笑開來:
陳煒哪裏是“沒資金”,分明是把市財政的錢都砸進了那個華而不實的網紅街區!
他指尖摩挲著杯壁,思緒又轉了一層:
陳煒敢這麽偏心撥款,背後沒洪家的影子才怪。
再說,君淩和陳煒素來不對付,這萬縣項目是君淩牽頭的,陳煒故意壓著資金不撥,說不定還存著給君淩添堵的心思。
這些念頭在心裏轉得飛快,穆也臉上卻沒露半分,隻抬眼看向身旁的孫浩,語氣平淡卻帶著指令性:
“孫浩,記錄一下——萬縣楚氏合作項目的資金問題,等我回市裏後,優先了解情況。”
孫浩聞言,立刻從公文包裏掏出筆記本和鋼筆,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沒多餘動作,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他沒追問“了解情況後要怎麽做”,也沒多提半句陳煒的名字——隻按穆也的吩咐記好,這才是眼下最穩妥的分寸。
穆也將文件合上,指尖在封麵上輕輕一按,目光轉向冷開時,語氣裏添了幾分似隨意卻暗藏機鋒的意味:
“冷書記,既然找陳市長沒下文,你就沒找君書記爭取過支持?”
這話像根細針,一下紮在冷開心上。
他瞬間明白穆也的潛台詞——君淩是你曾經的老領導,當年還保過你,按說你是他的人,他怎麽會不管你?
明著是問“找沒找”,實則是想把他和君淩綁得更緊,順便試探兩人的關係到底有多近,甚至隱隱有分化他與君淩的意思。
冷開握著筆的指節緊了緊,腦子裏飛快盤算:
若是說“找過君書記”,等於坐實了自己是君淩心腹,保不齊會讓穆也多心;
若是說“沒找過”,又顯得自己不懂借力,甚至像是在撇清和君淩的關係,反倒落了刻意。
不過幾秒,冷開便定了主意,他抬眼看向穆也,語氣誠懇卻立場分明:
“穆書記,君書記現在是專職副書記,有他自己的職責要扛。我們萬縣的項目本就該按流程向市政府匯報,麻煩君書記跨領域協調,總覺得不妥當——所以之前一直是向陳市長那邊對接的。”
這話既沒否認自己和君淩的舊情,也沒順著穆也的話頭往“君淩不管事”上靠,反倒把理由落在“按流程辦事”上。
既顯得懂規矩,又巧妙避開了穆也設下的分化陷阱。
穆也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眼裏沒什麽溫度——冷開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隻拿“按流程”當擋箭牌,他自然聽得出其中的小心思。
其實他問這話,本就沒打算立刻動冷開。
萬縣是君淩的舊地,冷開又是君淩提拔的人,這會兒剛到任就動他,反倒不利於穩住局麵。
穆也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收回目光時,語氣已恢複了之前的平淡:
“行吧,這事我記著了。回去後,我會找陳煒市長聊聊財政撥款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萬縣班子成員,最後落回冷開身上,補充了一句:
“除了資金問題,你們萬縣還有其他需要市裏協調解決的難題嗎?”
這話既是給冷開遞台階,也是在釋放信號——資金的事他會管,但萬縣不能隻盯著這一件事,有其他問題也得趁這次調研說清楚,別等日後再找補。
冷開見狀,連忙挺直腰板,斟酌著開口:
“目前最急的就是資金,其他問題我們縣裏能解決。”
冷開的話音剛落,穆也忽然哈哈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傳開,卻沒多少真切的暖意,更像是對這番“懂事”回答的回應。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孫浩,語氣帶著幾分似讚非讚的意味:
“你聽聽,看來萬縣在冷開同誌的帶領下,真是萬眾一心,沒什麽克服不了的難題。”
孫浩立刻會意,放下手中的筆,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順著穆也的話頭補充:
“穆書記說得是!之前君書記在萬縣任職時,就為當地發展打下了紮實的基礎,如今在冷書記的牽頭下,整個班子更是眾誌成城,就算遇到困難也能自己扛,這份凝聚力確實難得。”
這話既順著穆也的話誇了冷開和萬縣班子,又沒忘了提及君淩的過往功勞。
冷開聽著兩人的話,連忙起身躬了躬身,語氣謙遜:
“都是班子成員齊心協力,還有市裏領導的關心支持,我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不敢接“萬眾一心”的話茬,隻把功勞往集體和上級身上推,生怕哪句話沒說對,反倒落了“自滿”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