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敷衍的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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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告辭時,江順看著穆也靠在椅背上從容喝茶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場人事調整,從一開始就是穆也布好的局。
看似讓了君淩一步,實則既敲定了他能接受的人選,又把後續溝通、推動的責任都甩了出來,自己則穩坐釣魚台,等著看常委會上各方的反應。
y市大酒店的包間裏,水晶燈把滿桌菜肴照得油光鋥亮,海參、鮑魚碼得整齊,卻沒多少人動筷子。
陳煒坐在主位,指尖夾著煙,目光落在杯沿的酒液上,神色淡淡的;
旁邊的政法委書記張康也沒怎麽說話,隻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氣氛透著幾分微妙的沉悶。
王海坐在下首,臉上堆著殷勤的笑,雙手捧著分酒器,先給陳煒的酒杯滿上,又給張康添了酒,動作小心得伺候著頂頭上司。
倒完酒,他立刻拿起自己的分酒器,高高舉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討好:
“陳市長、張書記,多虧兩位領導照拂,我王海記在心裏。我先敬你們一杯,這杯我幹了,您二位隨意!”
話音落,他沒等兩人回應,仰頭就把分酒器裏的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發疼,他卻沒皺一下眉,隻放下器具時。
飛快掃了眼陳煒和張康的神色——這幾天市裏風言風語不斷,說他要被調走,他心裏發慌,特意組了這局,想從兩位領導嘴裏探點實底。
陳煒看著他這副模樣,夾著煙的手頓了頓。
張康在一旁打圓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局長對工作上心,我們都看在眼裏。不過最近市裏人事調整的風聲多,你也別多想,好好把手頭的案子收尾,別出岔子。”
話裏的“別多想”,反倒更像在暗示“風聲不假”,王海心裏的焦慮又重了幾分。
王海喉結動了動,剛壓下去的酒勁仿佛又湧了上來——他盯著陳煒沒怎麽動的酒杯,心裏滿是委屈:
他跟著陳煒,從不敢怠慢,事事以陳煒馬首是瞻,如今傳言要調走,陳煒卻連句準話都沒有。
他捏著空分酒器的手指微微泛白,想說點什麽,又怕顯得自己沉不住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低著頭,模樣透著幾分落寞。
陳煒看他這副樣子,夾著煙的手在煙灰缸裏輕輕磕了磕,終是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你也別擺出這副模樣,不是我不幫你——穆也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直接燒到了市政府的地盤,明著動你,實則是想敲山震虎,給我來個下馬威。”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王海心裏——他猛地抬頭,眼裏瞬間有了光。
陳煒這話裏的“不服”太明顯了,沒說“服從安排”,反而點出穆也“針對市政府”,這是不是意味著,陳煒不願就這麽認了,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連忙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急切:
“陳市長,那您的意思是……這事兒還能再想想辦法?我跟您這麽久,要是真被調去清閑崗,實在不甘心!”
張康在一旁沒插話,隻端著酒杯,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他知道陳煒這話既是安撫王海,也是在給自己立態度。
隻是穆也剛上任就敢動公安口,背後未必沒底氣,陳煒想扛,怕是沒那麽容易。
陳煒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指尖一縮,才猛地回神,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
他沒直接回應王海的急切,反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沒壓下心頭的煩躁,隻讓眉頭皺得更緊。
王海以為他煩的是“保不住人”,卻不知道他真正焦慮的,是自己在常委會裏越來越弱的話語權。
“我倒不是擔心你一個人的位置。”陳煒放下酒杯,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掃過包間緊閉的門,才緩緩開口。
“穆也來了以後,常委會的調子就變了。以前咱們還能跟君淩那邊掰掰手腕,現在呢?”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王海心裏一沉——他之前隻盯著自己的崗位,卻沒細想背後的權力格局。
陳煒說的是實話,穆也沒來時,市政府還能跟市委分庭抗禮,可現在穆也明顯偏向君淩,常委會裏陳煒的處境越來越難。
“那……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穆書記把權都攥過去?”
王海的聲音裏多了幾分慌意——陳煒要是倒了,他這個“陳係”幹部,日子隻會更難過。
陳煒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一絲不甘:
“攥不攥得過去,不是他說了算。這次動你,是衝我來的,我要是認了,後麵他隻會得寸進尺,連市政府的財政、發改口都要插手。隻是現在咱們人少,不能硬拚,得等個機會——要麽等文銘那邊鬆口,要麽……等君淩和穆也之間先出裂痕。”
張康在一旁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陳市長說得對,現在硬碰硬不劃算。王海你先穩住,別到處傳風聲,咱們先看看穆也下一步的動作,尤其是公安局長的人選——要是他安插自己人,咱們再想辦法;要是人選有鬆動,說不定還有機會。”
包間裏的氣氛又沉了下來,滿桌的菜肴徹底涼透,就像幾人此刻的心情——表麵是為王海的崗位焦慮,實則是在為權力天平傾斜的未來,暗自捏著一把汗。
王海端著酒杯,看著杯裏晃動的酒液,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 陳煒繞了半天,沒提一句具體的保人辦法,反倒反複說 “人少”“不能硬拚”,明擺著是不會為他跟穆也撕破臉。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今天這局,不過是陳煒的一場安撫,自己這個 “馬前卒”,在權力博弈裏根本算不上分量。
後悔的念頭像潮水般湧上來。
當初如果幫助了君淩,自己說不定還能保住位置,哪會落得今天這步田地?
他沒再說話,隻是拿起酒瓶,給自己的杯子滿上,一杯接一杯地喝悶酒,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眼眶發紅,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