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回憶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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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這裏,朱高熾主動朝黃易問道:“姨夫,既然您覺得皇權也有優勢,能否指點高熾,如何才能讓大明在皇權之下,發揮出足夠的優勢?”
黃易沉默了,因為這個問題他在四十年前就思考過,但事實證明太難了。
朱高熾還以為對方不願意,所以一直沉默。
“是高熾孟浪了,請姨夫不要為難,我隻是想讓大明百姓過得更好,沒有想跟中原爭雄的意思。”
黃易擺手道:“不,不是因為這個。”
“其實你這個問題,四十年前我就思考過。”
回憶拉到當年剛回大明的時候,黃易不禁唏噓道:“當時還沒你呢。”
“那年我跟你大姨遊曆南越剛剛回來,帶著三歲的蓉兒在黃河岸邊救治瘟疫。也是那時遇到了你太子大伯,開起來我和大明朱家的緣分。”
……
不知不覺,黃易竟然耐心的給朱高熾講起了當年的遭遇,事無巨細,從黃河岸邊,講到京城開醫館,甚至路上遇到年輕的道衍和尚姚廣孝下棋的事都有。
朱高熾感慨道:“道衍大師數月前圓寂了,他臨終前派人把您的那本手書送給了我,而且還提醒我小心兩個弟弟。”
“唉……一切仿佛都被他料中了,不久後老二老三果然聚在一起密謀害我。”
“有時候真的不敢相信,像您和道衍大師這樣的頂尖智者,分明是足不出戶的隱士,卻可以洞悉世事,料敵**裏之外。”
“道衍大師雖然是大明軍師,但手上沒有一兵一卒,而且近年一直臥病在床,足不出戶,他竟然可以預料到老二老三要害我?”
黃易笑著說道:“就如打仗一樣,百夫長考慮的是陣前廝殺的勇猛,將軍考慮的是糧草地形,而三軍統帥就要考慮士氣國力。可真正決勝往往在廟堂謀劃,上兵伐謀莫過於此,因為一切都要基於敵我雙方的人性,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正是此理。”
“道衍和尚看著你們兄弟三人從小長大,而且他比你們父皇更有優勢,因為他是旁觀者。”
“你們父皇礙於父子親情,隻想著平衡兒女關係,卻無法客觀對待。”
“但旁觀者清,老和尚的睿智就在於此。”
朱高熾歎息道:“姨夫,我們三個是親兄弟,您是親曆者,當年我們三人同時落入敵手,險死還生,那是過命的親兄弟……”
過命?
黃易嗤笑道:“也就你還記得當年。如果另外兩個也記得,還會有今日之事嗎?我差點被朱高煦炸死在倭國。”
額……朱高熾尷尬的沉默了,是啊,老二真不是個東西,救命恩人都下得去手。
黃易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人呐,都是會變的,我們雖然不願承認,但卻不得不接受。”
“你的兩個弟弟在你心中很好,那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血脈親情。可如今你們都各自成家,他們爭鬥未必單純的為了私心,或許是為了下一代。”
“換做是你呢?如果不是為了大明江山、不是為了你兒子,你願意讓出太子之位嗎?”
當然……
朱高熾脫口而出!
隨即他就反應過來,是啊,兄弟三人都長大了,一切的決定未必是自私,或許是在為兒女作謀。
“就像當年我跟你皇爺爺鬧掰一樣,封我逍遙侯、送我宰相府邸,是因為我救了兩位皇孫的命。但他派人舉國追殺我一家的時候,可從沒提過當年的救命之恩。”
朱高熾驚訝道:“姨夫,皇爺爺當真隻是為了保秦王二伯嗎?”
黃易哈哈大笑,“當然不是,他是為了朱家江山。一開始皇帝重用我,是因為我雖然表現出才能,但也表現出臣服,一個能夠被皇權駕馭的人才,這才是皇帝需要的。”
“但後來因為秦王朱樉事件,你皇爺爺看到了我的桀驁不馴,在我眼中有江山、有百姓、有天下,唯獨沒有朱家,沒有對皇權的敬畏。”
“所以他察覺到了危險,害怕將來我成勢之後顛覆朱家江山,所以拚著不要五十年繁榮,也要殺了我這個異數。這就是帝王心術!”
朱高熾沉默了,惋惜的說道:“可惜了!姨夫,假如沒有二伯的事,您還會顛覆大明嗎?”
黃易笑了笑,“從未想過,當時遇到你太子大伯的時候,我就在想,要保護好他,跟他一起把大明帶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開創一段青史留名的佳話。奈何天不遂人願……”
隨即他接著講述了當年開了醫館之後的歲月經曆,看似是在給晚輩講故事,實則是在整理自己的回憶。
許多回憶大約三十年沒想起了,自己已然老邁,或許哪天得個老年癡呆就全忘了。
靜靜的聽著黃易的講述,朱高熾仿佛回到了當年,身臨其境一般。
“當年真好,您雖然不是身居高位,但卻深深影響著整個大明,對內推動了一條鞭法,對外打退了故元……甚至連整個皇室的人身健康都有您的保護,皇爺爺糊塗啊!”
“若能一直這樣下去,您可以輔佐大明五十年繁榮,甚至能指點未來五十年強盛,大明至少有百年風光,偏偏怎麽就出事了呢?”
“皇祖母、大伯父他們難道沒有勸阻嗎?為了一個昏庸秦王,不值當的!”
黃易嗤笑道:“傻孩子,我說過了,帝王心術,你皇爺爺根本不是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你皇祖母、大伯父自然是旁觀者清的,如果單純是因為秦王朱樉,他們當然可以勸住。現實是,皇帝一意孤行,誰來都沒用。”
“後來你大伯父看清了一切,麵上不說,心中是痛苦的,夾在摯友和父親之間,他無地自處,舊疾複發英年早逝,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氣的。”
“後麵發生的事情,大概你就開始記事了。”
說到這裏,他拍著朱高熾的手臂,語重心長的說道:“高熾,皇家無私事,但皇帝有私事。唯一重要的私事就是子女的教育,千萬不可疏忽。”
“我二十年不出門,這一趟出來去了次南方,見到了你那不成器的二伯,誰能想到當年我們二人仇殺不止,暮年竟然能坐下把酒言歡兄弟相稱?連我們自己都想不到。”
朱高熾驚呆了,“姨夫,這怎麽會?別的不說,就他害死大伯的事,您也絕不會忘了吧?”
黃易唏噓道:“是啊,永不會忘。可你大伯臨死前留下話說不讓我報仇的,否則你覺得他朱樉能活著當上攝政秦王?”
“我想,太子大哥在天之靈,也想看到一個浪子回頭的弟弟吧?”
“誰都沒想到,二十年後,你二伯的幾個兒子竟然兄友弟恭,親情方麵比你們兄弟三人強多了。”
朱高熾滿臉錯愕,真的假的?這怎麽可能?
隨即他又釋然了,當然是真的,若不是兄弟情深,人家一個太子,寧肯放著皇位不去繼承,也要跑來先討債嗎?
國不可一日無君,換做是旁的太子,誰敢保證這幾個月不會出變故?萬一耽擱了回去即位,被人扶持其他皇子搶先了怎麽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