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態氮罐在腰間沉甸甸地晃蕩。煥馳貼著牆根移動，每一步都謹慎地避開月光照射的區域。淨世教的巡邏隊剛剛經過，他們黑袍上的電子眼紋章在黑暗中泛著幽藍微光。
    "東區已淨化完畢。"一個扭曲的電子音從拐角處傳來，"前往中央廣場集合，準備迎接雙月洗禮。"
    煥馳屏住呼吸，後背緊貼著一家倒閉珠寶店的櫥窗。三個黑袍人拖著某種金屬裝置走過，裝置上纏繞著類似陳星手臂的數據流。當最後一個人的袍角消失在街角時，他迅速穿過馬路，鑽入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裏彌漫著腐臭和電線燒焦的氣味。煥馳打開戰術手電，光束掃過牆上的塗鴉——血紅的眼睛圖案下寫著"數據即真理"。突然，手電光斑中有什麽東西反光，他立即熄滅光源，但已經晚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
    黑暗中亮起幾十個藍色光點，像夏夜的螢火蟲。但煥馳知道那是什麽——數據化蟑螂，每隻都有家貓大小，外殼上布滿電路紋路。前世它們通常成群出現，啃食掉一切電子設備和活物。
    "正好試試新玩具。"他解下腰間的液態氮噴射器，這是從軍械庫帶出來的實驗武器，外形像老式滅火器，噴嘴卻精密如手術器械。
    第一隻蟑螂撲來時，煥馳扣下扳機。極低溫的白霧噴湧而出，蟲子在空中凍成冰雕，落地碎成晶瑩的粉末。但更多蟑螂從管道、通風口和裂縫中湧出，它們的複眼鎖定煥馳，腹部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該死，是自爆種！"
    煥馳轉身就跑，同時向後噴射液態氮。白霧在通道中形成一道冰牆，身後傳來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衝擊波將他掀翻在地。他爬起來時，發現冰牆已經被炸開缺口，十幾隻燃燒著藍色火焰的蟑螂正穿過缺口。
    他摸出最後一顆電磁脈衝手雷，拔掉保險銷扔向蟲群。手雷爆發的藍光中，所有蟑螂同時僵直，電路紋路暗淡下去。煥馳趁機衝過蟲群，靴子踩碎凍結的蟲屍發出脆響。
    通道盡頭被瓦礫堵住。煥馳查看定位器，天文台就在正上方。他攀著裸露的鋼筋爬上通風井，用軍刺撬開生鏽的柵欄。
    月光傾瀉而下。
    廢棄天文台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趴在丘陵上。圓頂已經坍塌半邊，露出裏麵鏽蝕的望遠鏡支架。煥馳剛踏上草坪，就感到地麵傳來細微震動——遠處，三個兩米高的金屬人形正環繞天文台巡邏，它們的麵部隻有一顆巨大的紅色電子眼，手臂是旋轉的鏈鋸。
    "哨兵機甲..."煥馳皺眉。這不該出現在遊戲降臨前，除非淨世教已經掌握了部分未來科技。
    他繞到天文台背麵，發現地下室的通風口。鐵柵欄被某種酸性物質腐蝕出一個人形大小的洞，邊緣還掛著黑色布條。煥馳拔出軍刺，小心地鑽了進去。
    通風管道內壁布滿抓痕，像是有什麽東西曾被強行拖過。爬行十米後，管道垂直向下，煥馳抓住生鏽的梯子，滑入黑暗。
    落地時，靴子踩到了什麽粘稠的東西。手電光照亮一灘半幹的血跡，延伸至地下室深處。煥馳順著血跡前進，穿過堆滿陳舊設備的走廊，最終停在一扇標有"絕密量子觀測站"的金屬門前。
    門鎖已經被破壞。煥馳輕輕推開門，撲麵而來的是濃重的血腥味和電子設備過熱的焦糊味。
    房間中央，林雨跪在一個發光的六芒星陣前，左手腕的傷口仍在滴血。她的血在金屬地板上形成複雜的電路圖案，與陳星手臂上的紋路驚人相似。陣中心懸浮著一塊棱形水晶，內部流轉著藍色數據流——正是第五Ω碎片。
    "你來了。"林雨頭也不回，聲音虛弱，"比預計晚了十七分鍾。"
    煥馳的槍口對準她後心："解釋。"
    林雨緩緩轉身。煥馳倒吸一口冷氣——她的右眼已經變成純電子眼，藍色數據流在瞳孔中旋轉，左半邊臉上爬滿細小的電路紋。
    "我妹妹...在偽月裏。"她舉起顫抖的手，指向天花板，"三年前學校組織的天文觀測活動，她...被選中了。淨世教說集齊七塊碎片就能打開通道..."
    煥馳注意到牆角蜷縮著兩具黑袍屍體，他們的電子眼紋章被挖出，捏碎在手心。
    "我背叛了你們，但沒完全按他們說的做。"林雨咳嗽著，血沫從嘴角溢出，"碎片不能給他們...我看了父親的研究資料..."她指向房間角落的老式投影儀，"那裏有真相..."
    她的身體突然痙攣，電子眼瘋狂閃爍："他們發現我了！快拿碎片走！"話音未落，她的太陽穴爆出一團電光，整個人癱倒在地，電子眼暗淡下去。
    天花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哨兵機甲正在靠近。煥馳抓起Ω碎片塞進戰術口袋，同時衝向投影儀。機器還能運轉，按下開關後，牆上浮現出模糊的幻燈片影像。
    第一張是月球表麵照片，標注日期2020年9月15日。但煥馳立刻看出異常——月麵上多了一座環形山，形狀如同睜開的眼睛。
    第二張顯示一組量子讀數，圖表標題為"地月係統異常共振頻率"。
    第三張讓煥馳渾身發冷——年輕的陳星父親站在天文台前，背後黑板上寫滿公式，照片邊緣用紅筆標注："載體實驗第107次，Ω7與Ω0表現穩定"。
    最後一張幻燈片是某種巨型結構的示意圖：地球被半透明的網狀物包裹，網狀物在月球位置形成一個凸起。標題寫著"量子計算機外殼理論模型"，底部小字注明："那不是月亮，是監視器的鏡頭"。
    "天啊..."煥馳終於明白陳玥那句警告的含義。整個"偽月"是包裹地球的係統外殼，而遊戲降臨隻是某種測試——或是實驗。
    頭頂傳來金屬撕裂聲，哨兵機甲正在拆解屋頂。煥馳衝向另一側的設備間，裏麵堆滿老式觀測儀器。牆角有台覆蓋防塵布的機器，掀開後露出"太陽係全息投影儀"的標牌。
    機器還能啟動。煥馳輸入今天的日期，全息影像在房間中央展開：地球與雙月的立體模型。當他調整到雙月重疊的模擬狀態時，呼吸幾乎停滯——兩顆月球重合的瞬間，內部結構顯現出來，偽月核心處有個微小的人形輪廓，周圍環繞著六個培養艙。
    煥馳放大圖像，心髒狂跳。中央是銀發少女陳玥，而六個培養艙裏...是不同年齡的陳星。
    "第七次循環..."煥馳想起意識世界中看到的七個培養艙，六個已破碎。這不是簡單的末日求生，而是某種殘酷的迭代實驗，陳星在每次失敗後都會被"重置"。
    屋頂轟然坍塌，哨兵機甲的紅色電子眼透過裂縫鎖定了他。煥馳抓起桌上的老式信號槍，對準全息投影儀的能量核心開火。設備爆炸的衝擊波將他掀飛，同時引發連鎖反應——整間地下室開始坍塌。
    他拚命衝向通風管道，身後哨兵機甲的鏈鋸手臂已經伸進來。就在即將被抓住的瞬間，煥馳將Ω碎片按在機甲的眼部傳感器上。碎片爆發藍光，機甲突然僵直，數據流從碎片蔓延至整個金屬軀體。
    煥馳趁機爬進通風管，身後傳來機甲解體的轟鳴。當他喘著粗氣爬出地麵時，天文台正在塌陷，煙塵中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定位器顯示羅毅的緊急集合點在三公裏外的地鐵站。煥馳剛要離開，突然感到口袋裏的Ω碎片發燙。他掏出來，發現碎片表麵浮現一行小字：
    【當第七碎片歸位，審判者將蘇醒】
    【唯一解法：載體必須死亡】
    遠處地平線上，兩輪月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靠近。煥馳的通訊器突然自動激活，傳出羅毅斷斷續續的聲音："快...回來...陳星同步率...75%...他在...自毀..."
    定位器屏幕角落，倒計時數字閃爍著紅光：
    【雙月同天倒計時：14天0小時】
    【當前Ω碎片：5/7】
    【載體同步率：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