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一切,皆指向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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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公子府邸。
    暖閣內,熏香嫋嫋,卻驅不散一股冰冷的失敗和戾氣。
    一名心腹垂首躬身,低聲將廷尉府的判決結果以及贏子夜強勢壓服狼族使者的過程,詳細稟報給了軟榻上的胡亥。
    胡亥聽完,臉上那慣有輕浮玩味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冰冷。
    他並沒有暴怒,隻是發出一陣極其輕微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嗬…嗬嗬,我這位六哥,還真是……謹慎得讓人討厭啊。”
    他聲音尖細,帶著濃濃的譏諷和不甘。
    “居然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廷尉府?”
    “倒是撇得幹幹淨淨!”
    他原本完美的計劃。
    利用衝突將贏子夜拖下水,最好能激起狼族暴怒,甚至引發邊境摩擦,再將所有責任和皇帝陛下的怒火都引到贏子夜頭上。
    竟然就這般被對方以最“合規”的方式輕易化解了。
    贏子夜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借題發揮的破綻。
    經廷尉府一審,此事便成了純粹的治安案件,再想往上牽扯,難如登天。
    胡亥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索然無味的煩躁。
    “罷了。”
    “既然這步棋沒把他扯進來,再弄下去,反而容易把我們自己搭進去。”
    “指望借那些草原蠻子的手打壓我六哥,看來是沒可能了。”
    他從軟榻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公子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忌憚。
    但更多的,卻是被激發起來的,更加熾烈的怨毒和競爭之心。
    “都收了吧。”
    他淡淡地吩咐道:“那些廢物門客,讓他們最近都安分點,別再去撩撥那些蠻子了。”
    “那……接下來的安排?”
    心腹小心翼翼地問道。
    胡亥轉過身,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看似天真卻又殘忍的笑容,隻是這次,笑容裏多了幾分認真和狠厲。
    “接下來?”
    “自然是專心準備我們自己的大事了。”
    “科舉……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我可是給我那好六哥,準備了一份……天大的‘驚喜’呢。”
    “吩咐下去,所有計劃,按原定方案進行。”
    “這一次,我要讓他在天下人麵前,摔得粉身碎骨!”
    ……
    鹹陽城南。
    悅來客棧。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唯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偶爾從遙遠的街巷傳來,更襯得這間普通客房內的燈火如同鬼火般幽秘。
    房門被無聲地推開又合攏。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悄無聲息地進入房內。
    正是喬裝改扮的張良!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的模樣,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與決絕。
    房內,早已有一道魁梧如山,散發著濃烈霸戾之氣的身影在等待!
    項羽背對著門口,正望著窗外沉沉的夜空,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身。
    多日的潛伏並未磨去他的銳氣,反而像是一頭被壓抑許久的困獸,眼神中充滿了迫不及待的毀滅欲望。
    “你來了。”
    項羽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張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房間,確認安全後,才低聲道:“項少主,時機將至,計劃需最終落定。”
    項羽眼中精光爆射,一步踏前,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灼熱戰意。
    “先生請講!”
    “項籍和麾下兒郎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何時動手?”
    張良走到桌邊,指尖蘸著杯中冷水,在桌麵上迅速勾勒出鹹陽城的簡略輪廓,以及科舉考院、鹹陽宮等重要區域的相對位置。
    “科舉之日,便是最佳時機。”
    他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屆時,鹹陽注意力皆集中於考院,守衛看似森嚴,實則因其龐大,兵力必然分散,此乃其一。”
    他的手指點向城中幾處看似不起眼的區域,以及考院外圍的一些偏僻角落。
    “其二,我已通過多方渠道,暗中購入了大量火油,並已秘密運送至這些地點附近。”
    “需要項少主派出絕對可靠的心腹,於行動前夜,將這些火油悄然埋設於我所標注的這些位置。”
    項羽看著桌上那一個個代表著死亡與混亂的標記,呼吸不由粗重起來,臉上浮現出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火攻?”
    “好!燒得好!”
    “讓整個鹹陽都陷入火海!”
    “讓贏子夜的科舉變成一場笑話!”
    “不止如此。”
    張良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劍,直刺項羽。
    “火起之後,城中必然大亂!”
    “守軍、衙役、乃至黑冰台的部分力量,必被吸引前往救火,維持秩序,保護士子。”
    “屆時,鹹陽宮及其周邊區域的防衛,將會出現前所未有的……空虛!”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代表鹹陽宮的位置上!
    項羽的瞳孔驟然收縮,瞬間明白了張良的全部意圖!
    他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瘋狂與渴望!
    “先生的意思是……趁亂……”
    項羽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直取鹹陽宮!”
    張良斬釘截鐵,語氣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項少主親率項氏最精銳的死士,直撲皇宮!”
    “宮內亦有我早年布下的些許暗樁可為內應!”
    “目標隻有一個——”
    張良的目光變得無比幽深冰冷,吐出兩個字。
    “嬴政!”
    弑帝!!!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響!
    縱然是膽大包天的項羽,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但隨即便被更強烈的複仇火焰和滔天野心所吞沒!
    “好!”
    “好!”
    “好!”
    項羽連說三個好字,拳頭緊握,骨節發出咯咯聲響。
    “贏政老兒!”
    “項籍必親手取你首級,告慰我項氏一族在天之靈!!”
    “此事關乎成敗,務必隱秘,絕不可提前泄露半分。”
    張良鄭重告誡:“埋設火油之人,需是死士。”
    “行動之前,所有人潛伏待命,如同磐石。”
    “先生放心!”
    項羽眼中燃燒著嗜血的光芒。
    “我知道輕重!”
    “這一次,定要讓暴秦,天翻地覆!!”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接頭方式,張良將埋設火油的具體方位圖交給項羽。
    最後,張良深深看了項羽一眼。
    “成敗,在此一舉。”
    “望少主……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黑暗的走廊,消失不見。
    房間內,隻剩下項羽一人,他緊緊攥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山河的絹布,望著窗外鹹陽宮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瘋狂火焰。
    夜,更深沉了。
    ……
    六公子府書房。
    夜明珠清冷的光輝仿佛永遠無法驅散此地的深沉。
    贏子夜剛剛聽完關於胡亥陰謀的稟報,指尖尚在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消化著那份來自兄弟的寒意。
    恰在此時。
    陰影再次扭動,另一名暗河成員悄無聲息地出現,帶來了關於另一條線的消息。
    “主上。”
    “張良有動靜了。”
    來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半個時辰前,他悄然離開了悅來客棧,去見了項羽。”
    “兩人密談近一炷香的時間。”
    “之後,張良又去了一家名為‘隆昌’的雜貨鋪,表麵購買筆墨,實則與掌櫃有短暫接觸。”
    “經查,那家隆昌雜貨鋪,正是此前大量購入火油的七家商鋪之一!”
    贏子夜敲擊桌麵的手指驟然停頓。
    張良見了項羽,又去見了火油鋪的老板……
    這兩條線,終於被張良親自串聯起來了!
    雖然無法得知密談的具體內容,但結合之前截獲的密信,其目的已然呼之欲出——
    他們要在科舉之日,縱火製造混亂!
    贏子夜眼中寒光流轉,卻沒有立刻下令抓人。
    他沉吟片刻,聲音冷靜得可怕。
    “繼續盯死張良和項羽的所有動向,尤其是他們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去過的每一個地方!”
    “但暫時不要動手。”
    他目光銳利如鷹。
    “等另一條大魚也忍不住遊出來。”
    “劉季……他絕不會錯過這種‘盛會’。”
    “諾!”
    暗河成員領命,隨即又補充稟報。
    “此外,遵照主上吩咐,嚴密監控北疆各部使臣。”
    “自廷尉府事件後,他們明顯安生了許多,大多待在驛館內,或是參加一些由典客署安排的,無關痛癢的觀光活動,言行舉止也收斂了許多,未見異常舉動。”
    贏子夜聞言,微微頷首。
    廷尉府那場殺雞儆猴的戲碼,看來確實起到了效果。
    至少表麵上,這些胡人暫時被帝國的律法和武力震懾住了。
    “表麵安生,不代表內心臣服。”
    贏子夜卻並未放鬆警惕,語氣依舊冰冷。
    “越是平靜,越可能暗藏禍心。”
    “或許他們隻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繼續盯住,一刻也不能放鬆!”
    “尤其是他們與朝中任何人的秘密接觸,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屬下明白!
    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暗河成員重重抱拳,身影如同融入黑暗般,悄然退去。
    書房內再次隻剩下贏子夜一人。
    他緩緩走到那幅巨大的鹹陽城防圖前,目光幽深地掃過上麵的每一個街區,每一處建築。
    張良的火油,項羽的刀,胡亥的陰謀,北疆的使臣……
    還有那條尚未浮出水麵的老狐狸劉季!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匯向漩渦的暗流,最終的目標,都指向了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
    科舉之日!!
    贏子夜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地圖上那代表考院和鹹陽宮的位置。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網,已經撒下。
    現在,隻等著所有的魚兒,都遊進這為他精心準備的…天羅地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