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這便是廢百家之名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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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鹹陽城中。
    那蓋著皇帝玉璽和丞相大印的告示一經張貼,立刻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潑進了一瓢冷水,炸起了軒然大波!
    尤其是聚集了最多士子,也是諸子百家弟子最為集中的學館區和客棧周圍。
    人群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攏著,爭相閱讀著那石破天驚的旨意。
    驚呼聲、質疑聲、憤怒的議論聲瞬間淹沒了街巷。
    “廢百家之名?這……這是什麽意思?”
    “豈有此理!我等師承學派,乃是學術傳承,與朝廷何幹?”
    “憑什麽要朝廷來認證?”
    “這是要斷絕我等學派傳承嗎?暴秦!果然是暴秦!”
    “以後難道不能自稱儒家弟子了?豈有此理!”
    “朝廷這是要鉗製天下言論,扼殺百家思想!”
    不滿與憤怒的情緒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許多年輕的百家弟子臉色漲紅,情緒激動,仿佛心中最神聖的信仰被玷汙,最根本的身份被剝奪。
    他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抵觸。
    然而,就在這怨氣即將匯聚成洪流之時。
    幾個不同的聲音,巧妙地夾雜在喧鬧的議論聲中響起,顯得格外“理智”和“有見地”。
    一個看起來像是中年儒生模樣的人,捋著胡須,若有所思地高聲說道:“諸位,諸位!稍安勿躁!”
    “依在下看來,大家或許是誤會朝廷,誤會六公子殿下的一片苦心了!”
    這話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許多憤怒的目光投向他。
    那“儒生”不慌不忙,繼續朗聲道:“大家仔細想想,如今這天下,學派林立,魚龍混雜!”
    “是不是常有些宵小之輩,打著百家名號,招搖撞騙,甚至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就比如剛剛伏法的張良!”
    “他豈不是玷汙了儒家清名?”
    這話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鳴,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另一個商人打扮的人趁機接口,聲音洪亮:“這位先生說得對啊!”
    “朝廷此舉,我看非但不是打壓,反而是大大的抬舉和保護咱們呐!”
    他環視四周,聲音充滿誘惑力:“你們想想,以後,若是能通過科舉,得到朝廷認證,那你出去說自己是‘儒家博士’、‘法家學士’,那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身份?”
    “那是代表朝廷,代表帝國學問的!”
    “走到哪裏,不得被人高看一眼?”
    “這豈不是比現在自個兒關起門來稱宗道祖,要威風得多?實在得多?”
    人群中開始出現竊竊私語,一些人的眼神從憤怒變為了思索。
    又一個看起來像是江湖術士的人插嘴道:“而且啊,有了朝廷認證,就等於有了靠山!”
    “以後誰再敢隨意冒充咱們學派幹壞事,都不用咱們自己清理門戶,朝廷律法第一個饒不了他!”
    “這不就是變相地保護了咱們各大學派的清譽嗎?”
    “六公子殿下,這是用心良苦啊!”
    “對啊!這麽說來,好像真是這個道理!”
    “如此一來,學問反而更受重視了!”
    “是啊,免得被那些害群之馬連累!”
    這些聲音你一言我一語,巧妙地引導著輿論。
    他們將“廢除百家之名”偷換概念為“朝廷認證,提升地位”。
    將“掌控思想”包裝成“保護清譽,提供保障”。
    許多原本憤怒的學子漸漸被說動了。
    他們開始覺得,似乎…這樣也不錯?
    能有一個官方認可,高大上的身份,似乎確實比現在這樣鬆散要好。
    尤其是想到張良的例子。
    更是讓他們對“清理門戶”有了幾分期待。
    那幾名帶節奏的“有心人”見狀,相視一眼,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悄然退出人群,向著下一個聚集點走去。
    準備將這套說辭再次散播出去。
    ……
    六公子府,書房。
    窗外已是夕陽西下,暮色漸沉,將房間內映照得一片昏黃靜謐。
    贏子夜獨自坐在案後,指尖一枚溫潤的玉佩緩緩轉動,聽著趙弋蒼的低聲稟報。
    趙弋蒼將今日城中各處對“廢名”旨意的反應,尤其是暗河與黑冰台成員如何巧妙引導輿論,化解抵觸情緒的經過,詳細清晰地陳述了一遍。
    “……大致情況便是如此。”
    “起初雖有騷動不滿,但經引導後,多數士子,尤其是年輕一輩,已漸趨認同,甚至開始期待朝廷認證後的‘官學’身份。”
    “目前局勢已在掌控之中。”
    贏子夜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隻是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做得不錯。”
    他聲音平靜。
    “輿論如水,堵不如疏。”
    “能讓他們自己覺得這是好事,遠比強行壓製要有效得多。”
    他放下玉佩,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讓暗河和黑冰台的人,繼續加把勁。”
    “我要在科舉開始前,讓這股‘風’吹遍鹹陽每一個角落,吹進每一個百家弟子的耳朵裏。”
    “要讓他們真心認為,此舉乃帝國恩典,是為他們正名清源,是為了防止再出現張良這等敗類玷汙學派清譽!”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務必讓絕大多數人認同此觀點。”
    “至於那些冥頑不靈,或是別有用心的…正好借此機會,看得更清楚些。”
    “諾!卑職明白!定將主上之意,徹底貫徹下去!”
    趙弋蒼重重抱拳,眼中閃爍著對贏子夜手段的敬佩。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去吧。”
    趙弋蒼的身影無聲退入陰影。
    ……
    與此同時,十八公子府邸。
    與六公子府的冷靜謀劃截然不同,這裏彌漫著一股壓抑不住,暴戾的怒火。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華麗的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胡亥臉色扭曲,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原本俊秀的眼睛裏燃燒著駭人的怒火和失望。
    “張良!還自詡什麽‘謀聖’!算無遺策?我呸!”
    他尖厲的聲音在奢華的房間內回蕩,充滿了刻毒的嘲諷。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不僅事情沒辦成,還把自己搭了進去,更是被贏子夜拿來當了墊腳石,踩著他的屍骨收買人心!”
    “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氣得來回踱步,如同一頭被困住的暴躁野獸。
    張良計劃的失敗,不僅讓他借刀殺人的算計落空,更讓他之前投入的資源和期望全都打了水漂。
    這種感覺,比直接損失更讓他難以忍受。
    “還有項羽!劉季!”
    “一個個號稱豪傑梟雄,結果呢?連點像樣的亂子都沒掀起來,就被黑冰台和暗河像抓雞一樣給捏死了!”
    “無能!統統都是無能之輩!”
    他猛地停下腳步,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暴怒。
    事情已經發生,再罵也無濟於事。
    現在最重要的是……科舉。
    他絕不能讓贏子夜順順利利地把這場科舉辦完。
    那是贏子夜積累聲望,穩固地位的關鍵一步,他必須將其破壞。
    胡亥走到窗邊,望著六公子府的方向,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陰冷扭曲的笑容!
    隻是這次,笑容裏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還好……本公子從來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他低聲自語。
    他轉身,對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心腹冷聲道:“去,通知我們在朝中的那些‘朋友們’。”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告訴他們,張良那群廢物的下場,他們都看到了。”
    “科舉之事,本公子耗費了無數心血,絕不容有失!”
    “讓他們都把皮繃緊點,把眼睛擦亮些!”
    “該做的事情,必須給本公子做到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嗜血的寒光。
    “若是誰那邊再出了紕漏,掉了鏈子…就別怪本公子…不念往日‘情分’了!”
    那心腹身體微微一顫,立刻躬身,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屬下明白!定將公子的話原封不動帶到!”
    “去吧。”
    胡亥揮了揮手,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慵懶而殘忍的表情,仿佛剛才的暴怒從未發生過。
    心腹如蒙大赦,迅速退下。
    胡亥獨自留在房中,看著窗外徹底沉下的夜色,嘴角的笑容愈發詭異。
    “六哥啊六哥,你以為贏了張良就高枕無憂了麽?”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這份‘大禮’,希望你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