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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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星辰扶著外公上了飛機。
    引擎轟鳴著衝上雲霄,窗外的城市漸漸變成模糊的光點。
    戰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抱著那個布包,眼睛望著窗外,像是在尋找什麽。
    戰星辰坐在旁邊,握著外公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他細微的顫抖。
    “阿辰,”戰老爺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大舅舅小時候總說,長大要去新疆,說那裏的星星離得近,能看清楚宇宙的樣子。沒想到……他真的在那裏紮了根。”
    戰星辰喉嚨發緊,點點頭:“他說那裏的實驗室條件好,能更好地做研究。”
    “傻孩子……”戰老爺子歎了口氣,淚水又湧了上來,“哪裏是條件好,是那裏苦,他怕我們擔心,才那麽說的。”
    飛機在雲層中穿梭,幾個小時的航程,沒人再多說一句話。
    隻有偶爾的抽泣聲,和老人撫摸布包的沙沙聲,在機艙裏回蕩。
    抵達新疆時天都已經黑了,兩人扶著戰老爺子下飛機,下麵已經有四名軍人開著兩輛車子等著了。
    四名軍人朝三人行了一個軍禮,“這位老同誌就是戰子淮同誌的父親吧?”帶頭的軍人問道。
    戰星辰隻是淡淡的回了一個字,“嗯。”
    帶頭的軍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幾位請跟我上車,我帶你們去基地。”
    小刀帶了六人,帶頭的軍人看向戰老爺子,“基地不能讓太多人去,你們最多能去四人。”
    戰老爺子點點頭,戰星辰看向小刀,“讓他們在這裏等著吧,小刀你跟著我們去。”
    “是,老板。”小刀在外人麵前還是知道分寸的,叫的都是老板。
    四人坐上了他們開來的車子,一路上大家誰也沒說話。
    四個小時後,他們到了一片廣袤的草原,附近沒有任何遮擋物,開了近一個小時的路程才看見一個被高牆圍起來的五棟建築。
    二十分鍾後,經過了八道檢查他們才真正的進入基地核心區域,二舅戰子言滿臉憔悴的站在那裏,看見四人下車後他徹底繃不住了。
    “爸。”喊出這一聲爸他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腳步往前邁了一步後就軟倒在地。
    喉嚨裏發出悲痛的嘶吼,‘嘣嘣嘣’的在地上磕頭,“爸,大哥沒了,嗚嗚嗚,大哥沒了,是我沒照顧好他,都是我沒照顧好他。”
    已經快六十的人雙眼裏滿是自責和悲痛,戰老爺子張著嘴,痛苦的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戰星辰連忙上前扶住二舅舅,“二舅舅,您先起來,您這樣外公會崩潰的。”
    戰子言抬頭看著老父親蒼老的麵容和悲痛的神情他心口疼得厲害,順著戰星辰扶他的力道也站了起來。
    戰子言站起來時,雙腿還在打顫,他死死抓著戰星辰的胳膊,指節泛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雙平日裏沉穩銳利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淚水混著臉上的風霜,一道道往下淌:“爸,大哥他……不在了。”
    “子言……”戰老爺子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裏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碎裂的疼。
    他看著眼前這個同樣兩鬢染霜的兒子,忽然想起當年兩個孩子一起趴在地上玩泥巴的樣子——子淮總護著弟弟,有好吃的先給子言,打架了也總是自己扛著。
    如今,那個總護著人的哥哥沒了,留下這個被護著的弟弟,在他麵前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爸,您打我吧,罵我吧!”戰子言猛地跪下去,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是我害死了大哥,要不是我生病了,大哥就不會一個人去,要是我們一起去肯定不會出事,都是我,是我害了大哥……”
    “起來!”戰老爺子忽然暴喝一聲,聲音裏帶著父親特有的威嚴,卻掩不住那刻骨的顫抖,“你大哥是為了國家的事業犧牲的,不是你的錯!他要是看見你這樣,九泉之下也不安生!”
    戰子言被吼得一愣,隨即哭得更凶了:“可他是我哥啊!從小就護著我的哥啊!我眼睜睜看著實驗室炸起來,卻什麽也做不了……我衝不進去,火太大了,鋼筋都燒紅了……”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在每個人心上反複切割。
    南汐別過頭,看著基地裏那幾棟亮著燈的建築,遠處的草原在夜色裏泛著墨色的光,風穿過鐵絲網,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
    戰星辰扶著戰子言站起來,聲音沉得像鉛:“二舅舅,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來,是想接大舅舅回家。”
    戰子言抹了把臉,臉上滿是悲傷,“火勢太大了,我們沒找到大哥的屍體,一點都沒找到。”
    戰老爺子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眼淚一顆一顆的砸在地上,南汐扶著他的手都能感受到他在微微顫抖。
    南汐心裏揪痛,她也是當母親的人,知道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她聲音有些哽咽,“外公,節哀,大舅舅肯定不想看見你們這麽悲傷,您要保重身體。”
    基地的核心區域安靜得可怕,隻有巡邏的士兵腳步聲遠遠傳來。
    戰子言帶著他們穿過一棟棟建築,來到一片被警戒線圍起來的區域——這裏就是爆炸的中心,原本三層高的實驗室此刻隻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鋼筋像猙獰的骨架伸向夜空,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金屬灼燒後的腥氣。
    “大哥的辦公室就在三樓東邊,”戰子言指著一處還能看出輪廓的廢墟,聲音發飄,“他昨天還在這兒跟我討論飛船的隔熱層設計,說再調試三次就能定型……我們還約好,等飛船成功了,就回家陪您喝幾杯……”
    戰老爺子走到廢墟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一塊還帶著餘溫的碎磚。
    磚上似乎還能看到模糊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無意識地劃過——他忽然想起子淮小時候總愛在牆上畫畫,被他罵了也不悔改,隻嘿嘿笑著說“爸,這是我的秘密基地”。
    原來,無論長多大,他的淮兒總在心裏留著一塊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隻是這一次,這塊基地變成了埋葬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