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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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初禮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醫院,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卻絲毫無法冷卻她心頭的紛亂與刺痛。
“夢想和初禮,你選一個?” 沈夢那句尖銳的逼問,以及蔣津年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一把鈍刀,不斷刺痛著她的心髒。
他沒有回答。
可在那樣的情境下,沉默本身,或許就是一種答案。
她失魂落魄地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家裏的地址,此刻,她急需一個避風港,一個能讓她暫時逃離這一切紛擾的地方。
回到家中,林婉正坐在客廳織毛衣,看到她這個時候回來,臉色還如此蒼白憔悴,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擔憂地迎了上來: “初禮?怎麽這個時間回來了?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林婉拉著女兒的手,觸手一片冰涼,更是心疼。
黃初禮看著母親關切的眼神,一直強撐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媽……”她哽咽著,撲進母親溫暖的懷抱。
林婉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再多問,隻是柔聲安撫著:“好了好了,沒事了,媽媽在呢,有什麽委屈跟媽媽說。”
等到黃初禮情緒稍微平複一些,才抽噎著斷斷續續地將遭遇狙擊手的危險,和蔣津年為她擋槍受傷,以及所有爭執全都說了出來。
林婉聽得心驚肉跳,臉色也跟著發白,緊緊摟著女兒:“怎麽會發生這種事,那津年傷得重不重?”
“手術成功了,”黃初禮抹著眼淚:“媽,我真的好害怕,那一刻我以為我要失去他了,可是……可是為什麽他就不能為了我,為了這個家,選擇更安全一點的生活呢?難道他的夢想,他的責任,真的比我們還要重要嗎?”
林婉歎了口氣,拉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初禮啊,媽媽理解你的害怕,換成任何一個妻子,都會害怕,但是,我們不能這樣想問題。”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才繼續勸說:“愛一個人,不是要把他綁在自己身邊,按照我們的意願去生活,津年他是個軍人,他有他的信仰和追求,那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東西,如果他真的因為你或者家庭的緣故,被迫放棄了他視若生命的東西,他以後會快樂嗎?他不會後悔嗎?久而久之,這份遺憾會不會變成你們之間的芥蒂?”
“可是……”黃初禮還想反駁。,林婉搖搖頭,打斷她:“沒有可是,夫妻之間,貴在互相理解和扶持,他選擇守護更大的家國,那你就在後方守護好你們的小家,做他最堅實的後盾。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你要無條件地忍受恐懼和委屈,你可以和他溝通你的擔憂,共同尋找解決的辦法,比如更好的安保措施,或者調整到相對風險低一些的崗位,而不是直接逼他放棄他的整個世界。”
黃初禮低下頭,淚水滴落在手背上:“但我感覺在他心裏,我好像永遠不是第一選擇,剛才阿姨讓他選,他沉默了……媽,那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讓我難受。”
林婉正想再勸,黃初禮卻忽然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恐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而且……媽,我可能……懷孕了。”
“什麽?”林婉震驚地愣住了,隨即又是巨大的驚喜:“真的嗎?這是好事啊!”
“不好。”黃初禮搖著頭,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如果有了孩子,我卻連他爸爸的安全都無法保證,甚至……甚至他爸爸可能把我們都排在那些責任之後,這樣的家庭環境,對孩子真的好嗎?我現在……我甚至害怕知道結果。”
林婉看著女兒痛苦掙紮的樣子,心都揪緊了。她握住女兒的手:“傻孩子,別胡思亂想,不管怎麽樣,先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了,走,媽現在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現在?”黃初禮有些猶豫。
“就現在!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林婉態度堅決,起身拿起外套和包:“無論如何,先弄清楚身體狀況再說。”
黃初禮一路不情不願跟著她來到了附近的一家私立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一係列流程下來,黃初禮的心始終懸著。
等待結果的時間格外漫長而煎熬。
就在黃初禮坐立不安時,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蔣津年”的名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看著那個名字,想起病房裏他的沉默,一股倔強和委屈湧上心頭。
她咬了咬唇,直接按掉了電話。
“是津年打來的吧?”
林婉看在眼裏:“接吧,他肯定擔心你,也想跟你解釋。”
“不想接。”黃初禮扭過頭,聲音帶著賭氣的意味:“他現在打來,無非就是說些安慰或者解釋的話,可那個問題本身沒有解決,說什麽都是蒼白的,媽,你別打給他,也別告訴他我們在這裏。”
林婉看著女兒倔強的側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開了,剛才開單子的醫生走了出來,表情有些抱歉:“黃小姐,不好意思,我們醫院的血液檢測儀器突然出了點故障,今天的檢查結果暫時出不來了,可能需要明天才能修複好,要不您明天再過來一趟?”
“機器壞了?”黃初禮一怔,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也太巧了?
她剛想追問幾句,手機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這次是秦願。 她剛接起電話,那邊就傳來秦願帶著哭腔和憤怒的聲音:“初禮!我……我把人給打了!現在在派出所,他們說要拘留我……你快來幫幫我!”
黃初禮心裏一緊,也顧不上檢查結果的事了,連忙問道:“怎麽回事?你在哪個派出所?別急,慢慢說!”
“有個老色鬼動手動腳,我氣不過就……就用酒瓶砸了他……”
秦願的聲音又急又慌:“你快來啊!”
“好!你等著,我馬上過去!”黃初禮掛了電話,急忙對林婉說:“媽,願願出事了,在派出所,我得趕緊過去一趟!”
林婉也聽到了電話內容,擔心不已:“怎麽又出事!你這孩子,慢點跑!注意身體!醫院這邊……算了,等你處理完願願的事再說。”
黃初禮點點頭,風風火火地跑出醫院,攔了輛車直奔派出所。
趕到派出所,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麵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摸你一下怎麽了?你穿成那樣不就是給人摸的?還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告訴你,你完蛋了!我讓你在圈子裏混不下去!”一個中年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大老遠就很明顯。
“你個老流氓!有錢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就封殺我!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秦願毫不示弱的反擊,作勢就又要動手。
黃初禮趕緊衝進去,隻見秦願頭發有些淩亂,臉上還帶著怒氣,正被一個民警攔著。
對麵一個腦滿腸肥,額頭還貼著紗布的中年男人,正指著秦願大罵。
“願願!”黃初禮上前拉住她:“怎麽回事?”
“初禮!”秦願看到她,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指著那男人:“就是這個老色鬼,在包廂裏借著酒勁摸我大腿!我警告他了,他還變本加厲!我就抄起酒瓶給他開了瓢!”
那男人看到黃初禮,眼神猥瑣地打量了她一下:“喲,又來了個漂亮的?怎麽,也是來賠罪的?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完!不讓她跪下來給我道歉,再賠個百八十萬的精神損失費,我就……”
“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
黃初禮冷冷地打斷他,轉身對負責的民警說:“警察同誌,我是她的朋友,事情既然發生了,我們願意承擔該負的責任,如果協調不成,該走的法律程序我們走,但對方如果存在性騷擾行為,也請一並調查處理。”
她的冷靜和條理讓民警多看了她一眼。
那男人還想叫囂,被民警製止了。
經過一番調解,最終對方自知理虧,又見黃初禮態度強硬且似乎不好惹,也不想把事情鬧得更大最終同意接受經濟賠償和解。
黃初禮二話不說,直接刷卡支付了一筆不小的賠償金和罰款,辦好了手續。
秦願看著黃初禮眼都不眨地刷掉那麽多錢,又是感激又是羨慕,挽著她的胳膊小聲說:“初禮,還是你闊氣,唉,我家那個金主要是也這麽大方,我早就……”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到背後襲來一陣涼颼颼的寒意。
秦願下意識地回頭,臉色瞬間煞白。
隻見派出所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一個是麵色陰沉,眼神冰冷的靳言州。
而另一個,正是黃初禮最不想見到的人。
傅遠澤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目光沉沉,直直地落在黃初禮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秦願嚇得立刻鬆開了黃初禮的胳膊,像個鵪鶉一樣縮了縮脖子。
靳言州邁步進來,看都沒看旁人一眼,直接一把扣住秦願的手腕,聲音冷沉:“惹是生非的本事見長?跟我回去!”
“哎哎……你輕點……”秦願掙紮著,卻被靳言州毫不留情地拖走了,連跟黃初禮道別都來不及。
轉眼間,派出所裏就剩下黃初禮和傅遠澤,以及幾個民警。
黃初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看到傅遠澤,那些被囚禁的恐怖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轉身就想從另一邊離開。
“初禮。”傅遠澤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她吃痛:“見到我就跑?我就這麽讓你害怕?”
“放開我!”黃初禮用力掙紮,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傅遠澤,你放開!”
傅遠澤看著她眼中的恐懼和抗拒,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幾乎是半強製地將她抱進了停在外麵的黑色轎車裏。
“你要帶我去哪裏?放開我!”黃初禮在車裏驚恐地拍打著車窗。
傅遠澤坐上駕駛座,鎖死車門,看著後視鏡裏驚慌失措的她,語氣壓抑著瘋狂:“帶你離開這裏,初禮,回到我身邊,蔣津年他根本保護不了你!他甚至讓你陷入危險!隻有我能給你絕對的安全!”
“你瘋了!我不要!停車!我要下車!”黃初禮看著車子駛離市區,恐懼達到了頂點。
她猛地撲向前,去搶方向盤:“你再不停車,我就跳下去!”
“吱——!”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傅遠澤猛地踩下刹車,車子險險地停在路邊。
他回頭,一把將失控的黃初禮按回後座,眼神駭人:“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
“對!我寧願死也不要再落到你手裏!”黃初淚流滿麵,歇斯底裏地喊道。
傅遠澤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才鬆開了她,頹然地靠回駕駛座。
車內一片死寂。 良久,傅遠澤才沙啞地開口:“……好,我送你回去,但是初禮,你記住,你隻能是我的,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白,隻有我才是最適合你的。”
他重新發動車子,調轉方向,將黃初禮送回了之前那家私立醫院的樓下。
車子停穩,黃初禮立馬就推開車門下了車。
可還是被扶遠澤追上來,從後麵緊緊抱住了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執念:“初禮,別逼我……別逼我用更強硬的手段,好好考慮我的話。”
“你真是一個瘋子!”黃初禮用力掙脫他的懷抱,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醫院大樓,心髒狂跳不止,渾身冰冷。
與此同時,樓上的病房窗前。
蔣津年將剛才傅遠澤擁抱黃初禮的那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拳頭瞬間攥緊,繃帶下隱隱滲出一絲血色,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憤怒,瞬間席卷了他的心髒,比肩上的槍傷更讓他感到疼痛窒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醫院門口,直到黃初禮的身影消失不見,依舊久久沒有移開。
病房裏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