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竟然跟別的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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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姿頎長,長頸直肩,即使做著最卑賤的活計,也保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與淡然。
    “顧——”女帝剛要呼喚,忽然樓上傳來一陣哄笑。
    “這不是咱們曾經的顧丞相嗎?今天又過來這家花樓刷馬桶了啊?”一個錦衣公子探出窗子,隨手將手中的果皮扔向顧沉璧。
    果皮砸在顧沉璧肩頭,留下一片汙漬。
    他卻恍若未覺,繼續著手上的工作,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羞辱。
    “公子,他真是顧丞相嗎?可我怎麽聽說這人的手廢了,一個當過丞相的如今連筆都拿不穩了。”一個妓女依偎在那公子懷中,嬌笑道:“難怪在咱們花巷隻能幹這種活計。”
    這時又一塊果皮飛來,這次正中顧沉璧頭頂。
    他的動作微微一頓,卻依然沒有抬頭。
    “不是,沒聽到咱們叫你嗎?顧相啊,你以前可是威風得緊啊,一口一個除閹黨滅奸佞,現在呢,你的官威呢?”
    “哈哈哈哈……他算什麽,敢跟裴督主對著幹,不知道人裴督主背後可是有女帝罩的嗎?”
    “上次老表告訴我我還不信,這會兒過來正巧撞上了,可算瞧上熱鬧了,我說顧丞相啊,這刷馬桶的滋味,可好受啊?”
    走廊盡頭處,站著一個梳雙髻的粗使丫頭,她聽到這些汙言穢語,卻是氣渾身發抖。
    她“呸”了一聲,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去,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比她更快地衝進了院子。
    隻見席初初大步流星地衝進後院,指著樓上那群人就開罵——
    “我當是誰在這兒亂丟垃圾呢,原來是幾個沒家教的玩意兒!”她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股子淩厲勁兒,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樓上那錦衣公子一愣,低頭一看,見是個容貌嬌豔無比的少女,雖然衣著華貴,但麵生得很,便不以為意。
    他嗤笑道:“哪兒來的小娘子,我勸你最好別多管閑事。”
    “閑事?”席初初貓眼一眯,別人就得生死難料:“你們這些個歪瓜裂棗的醜八怪,在這兒欺負一個冠絕當世的美人,是個人瞧見都得挺身而出,主持正義!”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果核,掂了掂:“來,讓我教教你們什麽叫禮義廉恥,別亂丟垃圾!”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甩,力道不夠,影十六湊。
    那一顆果核被二次發力,“啪”地一下砸在那公子腦門上,疼得他“哎喲”一聲。
    “你!”那公子捂著腫了個大包的額頭,大怒,剛要發作,席初初卻已經連珠炮似的罵開了——
    “你什麽你?你們這群人為國家、為人民做出了什麽貢獻,就敢在這兒作威作福?人家顧相當年在朝堂上揮斥方遒的時候,你們還在被你們爹拿著棍子追著打呢!現在他明珠蒙塵,你們就敢踩他?”
    她越說越氣,指著那公子鼻子罵道:“你爹是誰?說出來讓我聽聽,看看是哪家養出這麽個沒教養的東西!”
    那公子被她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旁邊的妓子也嚇得不敢吱聲。
    顧沉璧自她出現後,背脊僵硬如石,直到聽她一番強懟怒罵,技壓全場,才緩緩地抬頭看向她。
    他本想一直漠視她的,可她總有辦法讓他對自己的決定,出爾反爾。
    席初初環顧樓上一圈,對看熱鬧的人也是一陣“突突”:“看什麽看?你們是不是覺得欺負一個曾經為國為民、殫精竭慮的好丞相特別有成就感?”
    她冷笑:“行啊,有本事通通報上名來,有一個算一個,誰欺負了他,朕……老子就一個個打上門去!”
    那公子被她罵得臉上掛不住,又不敢真的報家門,隻能色厲內荏地吼道:“關你什麽事!你算什麽東西?”
    “我?”席初初“哈”了一聲,雙手叉腰:“我是你祖宗!”
    全場寂靜。
    顧沉璧:“……”
    樓上眾人:“……”
    席初初罵完仍不解氣,又彎腰撿起地上幾塊果皮,一個個扔回去:“喜歡扔是吧?砸死你們這群龜孫子!”
    樓上那公子東躲西藏,正要惱羞成怒地回手,忽然,他的目光越過女子肩頭,瞳孔猛地一縮——
    不知何時,院門口已無聲立著四名黑衣侍衛。
    他們身形挺拔如刀,右手按在腰間佩刀上,拇指抵著刀鐔,露出一線森冷寒光。
    雖未出鞘,卻已讓空氣陡然凝滯。
    為首的侍衛眼神冷峻,緩緩掃視樓上眾人,目光所及之處,那些紈絝子弟紛紛縮了脖子。
    妓子手中的瓜子“嘩啦”撒了一地,灰溜溜地縮回窗內,再不敢露頭。
    席初初冷哼一聲,轉身一把抓住顧沉璧的手腕:“跟朕走!”
    顧沉璧這才抬頭,他任由女帝拉著自己衝出後院,穿過幾條小巷,最終來到一片杏花下。
    時值暮春,杏花如雪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席初初鬆開顧沉璧的手,轉身麵對他。
    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她一身緋衣站在樹下,衣袂被風微微掀起,紅得灼眼,像是素白潑墨畫卷裏最濃烈的一筆。
    “顧沉璧,朕找到能治好你手傷的藥了!”她雙眸亮晶晶地說道,正打算從懷中掏出那個白玉小瓶。
    顧沉璧卻沒有如她預期的那樣露出驚喜的表情。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杏花落在他瘦削的肩頭,又無聲地滑落。
    “陛下……”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小民有一事相詢,望陛下據實以告。”
    席初初動作一頓,決定先回答他的問題:“好,你問。”
    “陛下可知雪靈芝?”
    她點頭:“知道啊,前些日子北境進貢的珍品。”
    “二殿下是否向陛下討要過?”
    “她是想要,但朕沒給她。”
    顧沉璧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黯然,他深吸一口氣:“陛下是否將雪靈芝給了別人?”
    女帝想看他的眼睛,想知道他問這番話是什麽意思,可他始終沒有跟她對視。
    “是,朕將雪靈芝賞給了周明霽。“
    顧沉璧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麵上的裂痕,美麗卻令人心驚。
    “沒什麽,隻是確認一些事情罷了。”他後退一步,躬身行禮:“陛下,感謝您今日為小民所說的那些話,可今後請陛下無需費心了。”
    “為什麽?”席初初不解地問。
    “因為……”顧沉璧抬眸,這次他沒再躲避,而是直視她,可眼中卻是她從未見過的疏離與冷漠:“我決定效忠二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