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白氏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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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聽到了什麽比外麵的雷聲還要令人震驚的聲音,裴驚絮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笑意點點僵硬。
    在她一旁,白疏桐唇角勾起幾分笑意,她似笑非笑地掃了裴驚絮一眼,眼中盡是無謂與輕慢。
    ——就好像這誥命於她而言,太過輕易,她也不想去爭。
    在場賓客聽到容玄舟的話,皆是麵麵相覷,議論紛紛。
    “這、這是怎麽回事?”
    “嗬,這還看不出來嗎?玄舟將軍寧可用全部軍功為這位白夫人換取誥命,也不願為自己的妻子求!”
    “想來,這裴氏或許真如傳聞所言,愚鈍無知,狂妄自大!”
    “嘿嘿,我聽旁人說,這裴氏似乎還去過畫舫白玉京呢!”
    “喲喲喲,那她豈不是……早就被旁人……”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
    “其實仔細想想也是,白夫人在戰場上醫治士兵將領,立下不少功勳,又治了一場瘟疫,反觀這裴氏,庸庸碌碌,隻知後宅那點事,除了這張好麵皮,實在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
    “誰說不是呢!裴氏今日還打扮得這般莊重,如今豈不是自取其辱了?”
    “哈哈哈哈……”
    “……”
    絲竹樂聲中,夾雜著眾人的議論與嘲諷。
    裴驚絮瞪大了眼睛,一臉錯愕地看向跪在殿前的容玄舟,眼中是震驚與茫然。
    而一旁的女主白疏桐,不費吹灰之力便成為萬眾矚目的存在,輕輕鬆鬆就打了她這個盛裝出席的“惡毒女配”的臉。
    真是一出好戲!
    “轟隆——”
    又是一道雷聲響起!
    這一次,裴驚絮就連臉上的那點笑意都維持不住,無措又慌亂。
    明堂之上,那天子聽到容玄舟這樣說,微微挑眉,似乎也覺得有幾分意外。
    “白疏桐?可是你回京述職時,一直對朕提到的那位白氏?”
    “正是。”容玄舟低低應道。
    一旁的白疏桐見狀,也緩緩起身,朝著殿上的那位官家盈盈一拜,不卑不亢:“民女白疏桐,見過陛下。”
    那天子眼中閃過幾分意味,笑了笑:“旁的百姓初次見朕,便是要嚇破了膽子了,這位白夫人倒是從容有度,禮儀周全。”
    白疏桐聞言,慢條斯理道:“民女雖為庶民百姓,卻也知做人當不驕不縱,不偏不倚,不憂不懼,是以,民女見到陛下,並不覺得害怕,隻覺皇威浩蕩。”
    幾句話便將那位官家哄得朗聲大笑,他垂眸看向容玄舟,情緒不辨:“沒想到玄舟將軍竟願用全部功勳為白夫人請誥命。”
    頓了頓,他語氣微沉:“那你的正妻裴氏,又如何評價呢?”
    容玄舟仍是跪在地上,直起身子:“裴氏狂悖自大,愚蠢無知,雖為微臣妻室,其對雲嵐的貢獻,遠不如白疏桐,所以,微臣甘願為白氏求取一份誥命!”
    那天子聞言,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稍稍撚了撚下巴的胡須,先是看了白疏桐一眼,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裴驚絮。
    裴驚絮眼中含淚,慌亂無措地擦拭著眼眶的淚水。
    反觀白疏桐,姿容端正,堅韌不拔。
    確實更大氣一些。
    “侍郎大人,裴氏是你的兒媳,你意下如何?”
    天子將問題拋給了坐席上的容柏茂。
    容柏茂聞言,微微起身,朝著官家拱手行禮:“陛下明鑒,裴氏雖為老臣兒媳,但老臣以為,不應為了家族榮譽寒了邊關將士們的心。”
    “所以,老臣也覺得,將誥命身份給白夫人,是最合適不過的。”
    “一來可以彰顯陛下的仁慈,即便是百姓,隻要為國為民,也能奉為尊崇之身;二來可令邊關戰士士氣大增,為雲嵐盡心盡力。”
    天子聞言,漫不經心地笑笑:“侍郎大人當真剛直,不徇私偏袒,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前世,話本進行到這裏,那位天子稍稍抬手,便也準了容玄舟的請賞。
    可這一次,天子的視線,竟落在了客位之上,那位權臣少傅的身上。
    “少傅大人,你意下如何?”
    容諫雪手中捏了半杯酒。
    聽到天子詢問,他緩緩起身,微微頷首。
    一襲官袍加身,襯得男人更加清冷絕豔,舉世無雙。
    他的眉目很淡,先是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容玄舟,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白疏桐。
    終於,他緩緩開口:“白氏不配。”
    一瞬間,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今夜的少傅大人,與胞弟玄舟將軍怎麽好像不是很對付?
    竟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這般“譏諷”白氏!?
    此話一出,容玄舟的眼皮跳了跳,猛地看向自己的大哥,眼中帶著疑惑與不解。
    白疏桐的臉色瞬間冷沉下來,雖然臉上還掛著得體的笑意,但看上去也太假了些。
    “諫雪,你胡說什麽!”容柏茂低聲製止。
    容諫雪置若罔聞,仍是筆直端挺地站在那裏。
    裴驚絮也愣了愣,萬萬沒想到容諫雪竟這麽“直率”地說出來了!
    “哦?”天子眼中趣味更濃,“白氏為何不配?”
    容諫雪語氣不變:“微臣調查了白氏在戰場上的事跡,發現那些美名多了不少修飾,倒是有些以訛傳訛的成分。”
    “白氏確實為邊關將士診療醫治,但邊關隨行醫師不止她一人,她一個人,也救不了虎賁營一萬鐵騎。”
    “據傳白氏在軍隊瘟疫期間,製成解藥,救下無數士兵,但微臣調查到的情況卻是,這瘟疫是從邊關的一種野兔身上傳來的。”
    “據臣調查,那野兔十分罕見,本也造不成這般規模的瘟疫,是白氏說這種野兔血是上好的禦寒藥物,這才使得士兵大肆獵殺,最終感染瘟疫。”
    說到這裏,容諫雪輕嗤一聲,語氣淡漠:“自己闖了禍事自己解救,本也算不上什麽美名事跡。”
    容諫雪每說一句,白疏桐的臉色便難看一分,到最後,白疏桐薄唇緊抿,神情冷沉。
    “若是此等醫者都能被封為誥命,那才是雲嵐的笑話。”
    最後一句話,滿座賓客皆是噤聲,半個字不敢多說。
    “嘩——”
    雨勢更大了。
    宴席散去,容氏瞪了裴驚絮一眼,隨著臉色陰沉的容柏茂拂袖離開。
    容玄舟安撫白疏桐良久,她這才止住了哭泣
    行至殿門,容玄舟垂眸看了裴驚絮一眼,眸光冷沉:“去臥房等我。”
    顯然是要秋後算賬的意思。
    裴驚絮微微咬唇,她站在殿門的屋簷下,看著周圍的賓客盡數散去,淅淅瀝瀝的雨水沒有停歇的跡象,好似要下到天荒地老。
    容玄舟等人自然是不願等她,更不願與她同撐一把傘的。
    所以,不過多時,裴驚絮便被剩在了屋簷下。
    容諫雪撐開油紙傘,並未看她一眼,抬步欲走。
    裴驚絮見狀,輕聲開口:“夫兄!”
    男人停下腳步。
    他站在風雨之中,雷電與雨水,近不得他周身分毫。
    裴驚絮輕咬櫻唇,語氣囁嚅:“能、能不能帶阿絮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