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給劉稻娃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劉稻娃站在房間的門口，呆呆的看著房間。
    “今天來不及了，隻能先這樣將就一下了。”
    劉稻娃聲音沙啞地道，“這……這真的是給我準備的嗎？”
    這不是柴房，是整潔又美好的房間。
    比大伯住的那間房子都還好！
    劉稻娃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的房間。
    “老夫人，我……我住柴房就可以了，這個房間給我住太浪費了。”
    “弄髒了不好。”
    劉稻娃無措的摳著手，東家願意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收留他，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恩賜了。
    “你這孩子，住什麽柴房，你就老老實實住在這裏。”
    “你以後可是要當小四書童的人！別這麽畏畏縮縮的，可以當成自己家，讓自己放開點。”
    劉稻娃呐呐地道，“我自己家我沒有住這麽好的房間……”
    馮翠翠：“……”
    “就住這裏，柴房沒有人住的位置。”馮翠翠一錘定音，“就這麽說定了。”
    劉稻娃晚上躺在被子裏，感覺到身上的暖意，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他又伸手胡亂地抹掉，生怕自己的眼淚打濕被子。
    “爺爺，你可以安心了，別擔心我，我現在過得很好。”
    劉稻娃似乎在空中看到爺爺對他露出了溫暖的笑容，笑著走遠。
    他知道爺爺一直撐著一口氣，就是擔心他沒了，他會被欺負，擔心沒人對他好，擔心他孤身一人。
    劉稻娃這晚哭了很久，今後，他不想軟弱被欺負，他還要好好報答東家，報答黎家。
    ……
    黎訴，馮翠翠，黎大平，黎正萍四人一起去牙行。
    牙行的管事見到他們笑著迎上來，“幾位想要什麽樣的？隻要你們開口，都可以給你們找來。”
    在冬天他們牙行養人的成本會更高，也巴不得可以賣出一些人去。
    黎訴說了自己的要求後，牙行管事把他帶進去挑選人，這些人身上衣服單薄，全部蜷縮在一起。
    牙行的管事一一給黎訴介紹，有人躲閃黎訴的目光，有人期待地看著黎訴一行人。
    黎訴想選一個做飯好吃的婆子，一個打掃衛生的婆子，兩個丫鬟負責跟著三姐外出，兩個小廝負責家裏稍微重一點的活。
    黎家現在的地都是租出去給別人種，黎訴覺得種地太累了。
    爹娘要是在家無聊，可以去找人聊聊天，帶帶孩子，或者有什麽想學的，現在也可以學。
    偶爾也可以一家人湊一桌麻將玩玩。
    爹娘都累了一輩子了，也該享樂享樂了。
    至於大哥二哥三姐和嫂子們，現在正是闖的年紀，當然得搞事業。
    兩個丫鬟是要跟著黎正萍的，黎訴就讓黎正萍自己挑選。
    黎正萍挑選也認真的挑起來，最終選了兩個看起來比較老實的。
    家裏有兩位哥哥，還有小四這個沒有成親的少年，必須得挑老實一點的。
    黎訴直接開口說自己的要求，讓想要跟他走的自己走出來。
    打掃的婆子倒是出來了幾個，做飯的卻沒有人。
    黎訴和馮翠翠商量了一下，先把負責打掃的婆子確定下來了。
    “沒有做飯好吃的嗎？”
    一個婦人猶猶豫豫的，半晌還是走出來了，牙行管事臉色微變。
    “我之前是廚娘。”
    “我……東家要是願意要我的話，能不能把我丈夫一起帶走。”
    婦人知道大概率不會成功，所以才猶豫半晌。
    牙行管事嗬斥了她一聲，這個婦人有幾次都被看上了，可是她非要帶上她那瘸腿的丈夫！
    人家來買人的，誰會要一個瘸子？
    牙行管事都懷疑這兩人要砸在手裏了。
    當時兩人是被一起買進來的，他想著這個婦人在大戶人家做過廚娘，應該挺好出手的。
    後麵才了解到，這夫妻倆是在同一戶人家當下人，但丈夫因為保護那戶人家的少爺，傷了腿。
    那位少爺覺得男子瘸了腿跟在他身邊很丟臉，就找了一個借口把人發賣了。
    婦人知道這個消息，去求這個少爺，言語間冒犯了人，就夫妻倆一塊被發賣了。
    每次有人說想買下這個婦人，她都會提出能不能把她丈夫一塊帶走。
    人家一打聽兩人怎麽來牙行的，紛紛放棄了，擔心把倆人一起帶回去，夫妻倆奴大欺主。
    來買下人都覺得還是聽話一些的好，雖然那位少爺這事做得確實有些不對。
    婦人的丈夫此時卻道，“你別管我了，你跟這位主家離開吧。”他聲音嘶啞。
    他覺得這戶人家應該不錯，看他們的眼神不似其他人。
    妻子能有這麽一個去處，他也放心許多。
    他當時拚死保護那位少爺，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樣的一個下場，甚至是連累了妻子。
    說來也確實是可笑。
    婦人扭頭看向他，對他搖頭。
    他們若不是被一個主家買走，那麽這可能就是他們這輩子最後的一麵了。
    黎訴本來也是挑小廝的，他們家也沒有什麽重活，瘸腿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不過家裏人的夥食很重要，幾個小的孩子長身體。
    “你可以嚐試說服我。”黎訴對著婦人開口道。
    婦人愣了一下，意識到這位主家這是要給她一個機會的意思。
    她立即打起精神來，說了自己的廚藝如何。
    說完廚藝，她才開口說丈夫的事，“我丈夫雖然腿部受過傷，但隻是走路有些跛，不影響他做事的！”
    婦人也知道買他們的主家會擔心什麽，她一咬牙，“我們不是那種忤逆主家的人，也不會仆大欺主，我……我找上一位主家隻是想求他別將我丈夫發賣。”
    但是她的祈求，卻讓那位少爺覺得他們忤逆主家，忤逆他的決定，不服管。
    被一起發賣後，她是慶幸的，雖然被發賣了，但他們夫妻二人還在一起。
    可連著幾次，來的人都因為她想帶著丈夫一起的這個請求，放棄了買他們，牙行的管事對她已經很不滿了。
    也已經被懲罰過幾次，他們的食物越來越少。
    再找不到主家，牙行管事可能會以虧本的方式把他們夫妻倆立即脫手賣出去。
    那樣他們更不可能在一塊了。
    這將是他們最後的一次機會。
    婦人把那時的事，事無巨細的給黎訴說明。
    說完後，沉默又惶恐地等待黎訴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