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洛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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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夫人來買字畫啊?”
    陳紹笑嗬嗬地問道。
    李清照穿了一襲緋色羅裙,身段婀娜,身邊站著一個青衣丫鬟,十三四歲模樣,清淡的臉兒未施妝粉,清雅稚嫩。
    她雙眼亮晶晶的,看著陳紹的書畫。
    “這是南唐徐熙的牡丹圖啊,一眼就知乃是真跡!”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喜歡,目不轉睛地看著,根本拔不動腿。
    徐熙,性情豪爽曠達,誌節高邁,擅畫江湖間汀花水鳥,蟲魚蔬果,常遊園圃,觀察動植物情狀。
    所作禽鳥,形骨輕秀。所畫花木,改變前人細筆鉤勒、填彩暈染方法,而改用粗筆濃墨,草草寫枝葉萼蕊,略施雜彩,色不礙墨,不掩筆跡,人稱“落墨花”。
    李清照越看越入迷,忍不住俯下身子,細細觀摩每一處細節。
    她這一俯身,頓時露出白花花的一片,陳紹瞪大眼睛欣賞起來。
    眼前這美色可不得了,它不光是大和白,關鍵藝術成分極高。
    畢竟這可是千年一遇的大才女,‘胸’有萬匯憑吞吐,腹內詩書氣自華。
    小丫鬟瞧出了端倪,趕緊扯了扯自家夫人的衣服。
    李清照的神思從畫裏出來的瞬間,就瞧見了對麵陳紹直勾勾的眼神,她趕緊站直身子,掐著腰啐道:“往哪看呢,小心我大耳刮子抽你!”
    “夫人,這是個登徒子,咱們還是走吧。”
    “別怕,這是我賭友,還是個手下敗將。”
    陳紹哈哈一樂,道:“趙夫人如此才情,怎麽能和販夫走卒一般,用世俗的眼光來看我。”
    “你還有理了不成?”
    “趙夫人,你豈不聞《晉書·阮籍傳》曾載:鄰家少婦有美色,當壚沽酒。籍常詣飲,醉,便臥其側。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陳紹笑道:“紹雖不才,願效先賢爾。”
    “我呸!“李清照掐著腰,臉泛紅霞,“任你舌燦蓮花,我這次是虧大了,你休想糊弄過去。這樣吧,你把這牡丹圖送我,咱倆兩清了。”
    她說完之後,自己先沒忍住笑了起來。
    其實不怪她不當回事,此時社會風氣,還是很開放的。
    這也就是天氣冷了,夏日時候,汴梁大街上白花花的,絲毫不弱於大唐時候的長安。
    “不送也行,讓我拿回去看兩天,等過完洛陽的金石會就還你。”
    “金石會?”陳紹問道:“那是什麽?”
    “是洛陽的一次士林雅會,大家聚在一起,賞玩書畫金石,碑文拓片。”
    李清照一邊說,一邊問道:“你這些藏品真個不錯,是從何處得來的?”
    “家傳,家傳。”
    “你這牡丹圖,售價幾何?”
    “兩百貫。”
    李清照心底歎了口氣,兩百貫不算貴,可是她真拿不出來。
    畢竟宰相月俸也就大約300貫。
    別看李清照之父李格非任禮部員外郎,趙明誠之父趙挺之任吏部侍郎,均為朝廷高級官吏。
    這夫妻兩個雖係“貴家子弟”,但因“趙、李族寒,素貧儉”,日子過的很緊巴。
    但是這個價格,又確實很良心,陳紹專門打聽過的。在市價的基礎上,便宜了十來貫。
    要是陳紹賣的再貴一點,李清照也不至於如此糾結了。
    這種定價對李清照來說,屬於是不買不舍得,怕以後沒有這麽實惠的;買的話,又確實很勉強。
    “這樣吧,我回去湊湊,你能不能先別賣啊?”
    陳紹一臉為難,“這樣吧,你交點押金,我給你留著。”
    李清照翻了個白眼,哼哼唧唧地舍不得離開。
    最後她拔下頭頂的釵子,伸手到陳紹跟前,“我先把這個押在你這裏,你可別給我弄丟了。”
    “好說,好說,我就住在杏兒巷,你湊足了錢,我要是沒在這擺攤,你直接去找就是。”
    李清照點了點頭,她覺得這人還不錯,因為他賭品很好。
    等李清照離開了,陳紹眼神逐漸有些渙散,腦子裏想著三個字:金石會
    像這種士林雅會,一般是需要極有分量的人,才能組建起來。
    洛陽這地方,也很特殊。
    司馬光的獨樂園、文彥博的洛陽耆英會、邵雍的洛陽安樂窩....
    這些都是洛陽士林聖地,這一代代的公卿致仕以後,依然通過門生故吏網絡,對朝廷有很強的影響力。
    也就是俗稱的‘清流’。
    在幕後操控李師師的,極有可能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如今朝廷中,這些人正處在一個最低潮,因為皇權的集中,再加上趙佶重用蔡京這些人,對‘洛黨’、‘舊黨’的打壓很厲害。
    他們或許暫時消停了些,尤其是蔡京祭出大招,搞了個奸黨碑之後。
    但畢竟是百十年的底蘊。唯一能真的把他們消滅的辦法,黃巢已經給了正確答案。
    對這種‘上流貴族’來說,早就化整為零,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悄然紮根在民間,暗中掌控著龐大的勢力。
    在靖康之恥以後不久,洛陽這地方,出現了很多戰鬥力驚人的私兵。
    他們大多是這些洛黨的部曲,本來是給他們看家護院的,但是真打起來,個個披甲執銳。
    他們甚至能跟武裝到牙齒的金兵打野戰,而且戰績不難看,甚至一度收複了洛陽,要說平日裏沒練狗都不信。
    大宋這麽多年,和士大夫共天下,你們這些士大夫卻暗地裏練兵,防誰呢?
    坐在攤位前,陳紹感到有一絲無力。
    他目前即使是知道具體哪個人是幕後凶手,也根本無法幫李師師報仇,甚至還要小心被那人給害了。
    回到西北去,開辟一片自己的地盤,訓練出自己的兵馬。
    這種想法前所未有的迫切起來。
    或許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尤其是在汴梁這種繁華都會中的百姓,看不清大宋羸弱的本質。
    但陳紹不一樣,他站在上帝視角,早就明白大宋已經爛了,指望不上的。
    靖康之後的南宋偏安朝廷,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和金兵是一夥的。
    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就是那些立誌北伐,收複山河的武將。
    想要有所作為,首先要做的的,就是:
    另起爐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