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壁上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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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夏兵馬撤的很快,在不遠處停住。
    宋軍沒有追擊。
    陳紹和韓世忠都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吃下這些夏兵。
    能守住,就是大勝。
    夏兵在撤退的時候,都有反擊,說明他們隻是輕敵冒進。
    等站穩了腳跟野戰,自己毫無勝算,因為人數根本不對等。
    饒是如此,激動的情緒,依然在五個寨子裏流傳。
    三千人擋住了幾萬夏兵,還是在劉法大敗之後。
    陳紹解去盔甲,渾身酸痛,拄著劍坐在地上呼呼氣喘。
    韓世忠跟個沒事人一樣,騎馬過來,大聲道:“統製!夏賊銳氣已挫,隻等我們的援兵一到,便可趁勢殺出!”
    陳紹被火箭熏了一下,一個眼大,一個眼小,抬頭看向韓世忠。
    “韓五,我們要做好沒有援軍的準備。”
    韓世忠笑道:“統製勿慌,這一帶兵馬俺韓五熟悉,不說遠處,環慶軍、鄜延軍,都不足百裏,咱們軍情上報至今,他們按理說早就該到了,估計是雨天泥濘,今晚便趕到。”
    陳紹和韓世忠不一樣,他在童貫身邊有人。
    早就有童貫的親衛,給自己傳了消息,童宣帥和西軍諸將,都想借著此事,逼迫對方妥協。
    陳紹突然壓低了聲音,招手問道:“韓五,你看咱們守十天如何?”
    “十天?”
    怎麽會需要守十天之久,陝西五路兵馬,就是爬,也爬過來了。
    韓世忠剛想反駁,突然意識到另一種可能,不是援軍行軍的問題,而是上麵那些將主,又要內鬥了。
    頂在前麵的三千人,是他們內鬥的棋子,說不準就要成棄子。
    畢竟他們都是潰兵成軍,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名義上算是童貫親兵,但也不是那麽純正。
    這種想法,讓韓世忠心頭火起,但是也無可奈何。
    西軍底層摸爬滾打了十幾年,這點覺悟還是有的,那些西軍相公們,絕對做得出來,童貫更不必說。
    來不及怨憤,韓世忠馬上開始估量,很快他的眉頭就開始皺起,十天實在是太長了。
    想著想著,他還是忍不住跺了跺腳,髒話憋在嘴裏,看了陳紹一眼,又咽了回去。
    軍心士氣,軍心士氣啊。
    韓世忠再次提醒自己,如今不是大頭兵了,話不能亂說。
    陳紹在得到消息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這些人的勾心鬥角,童貫和西軍拉拉扯扯,耽誤了多少大事,害死了多少人。
    對他們來說,彼此比異族還要可怕。
    西夏國小力微,是沒有實力硬吃西軍的,但是童貫可以。
    陳紹臉上絲毫不見頹喪,他正是要利用這一點,才選擇了橫山前線。
    這條路,從踏上的那一刻,陳紹就知道不簡單。他早就下定了決心義無反顧,萬一真的還是不成,就當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他淡淡地說道:“韓五啊,我已經做好了放棄堡寨,撤入山林跟他們周旋的準備了,希望你別讓我們走到這一步。”
    “我是了解你的,你是天生的將才,生下來就是幹這個的!”
    韓世忠被他捧得有些心折,狠狠地啐了一口,說道:“統製放心,十天就十天!”
    不多時大寨望樓之上就傳來號角嗚咽。
    韓世忠匆忙抱了抱拳,回到興慶寨,準備再次迎敵。
    陳紹也歎了口氣,這李察哥也不是一個飯桶啊,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
    宋夏遼這哥三,也是真有意思,每當其中一個陷入險境時候,國內就會冒出一個厲害人物來。
    三兄弟陸陸續續,鼎立了這百十年,要不是有女真人崛起,這哥三估計還能玩上幾百年。
    遠處的號角聲越來越急,周圍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竟然還要打是吧,西夏也是真被逼急了...
    來吧!
    那就打吧!
    甚至有那麽一個恍惚,陳紹心中想到了一個場景,萬一自己倒下之後一睜眼,還是在家中床上,還得在那個和平但是乏味的年代虛度完這一生,那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了。
    他坐的久了,一下站起來,雙腿酸軟差點又跌倒。
    幸虧董大虎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了他。
    “大虎啊。”
    董大虎歪著頭,“東家?”
    “你他娘的一會打起來不要離我太遠,剛才老子喊都喊不回來!”
    “知道了,東家,夏賊太吵了,錘子砸在腦袋上,砰砰的響,我真沒聽見東家叫我。”
    石昌鎮。
    勝捷軍駐地,王稟和楊可世看完手中童貫親署的令諭,兩人對望一眼,隻是默不作聲,臉上都有一點失望的神色。
    橫山就在眼前,大軍一個晝夜就能趕到,但是卻下令讓他們駐守環州,等到命令。
    幾路大軍同時放慢了腳步,作壁上觀。
    王稟眼珠一動,說道:“楊將軍,你是宣帥身邊人,要不要再和宣帥...”
    楊可世何嚐不想馬上進軍,解了陳紹之圍,順便擊破夏賊。
    但是諸位相公和宣帥,已經看透了西夏的目的和他們的實力,於是更加放心地在這裏耗著。
    他擺了擺手,示意王稟不要多言,這件事自己幫不上忙,這是更高層麵的爭鬥,他們的地位根本插不進去。
    王稟抱怨道:“似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虧俺還在苦心整頓營伍,老著臉皮請老種相公將募來的敢戰士撥補一點過來!現在瞧來,卻是白花了氣力!”
    老種理都沒有理他。
    他轉向其他勝捷軍的都管,神情誠懇:“諸位,俺王稟說話直,你們別見怪。軍機大事,關係到朝廷社稷,宣帥還能真要了咱們的腦袋?
    統安城戰敗,幾路人馬馳援不利,還不是安然無恙……如今幾路人馬,也都在後麵打著觀望的心思,他們可以觀望,咱們勝捷軍自己難道也要觀望?
    那橫山的陳紹,也是咱們勝捷軍的弟兄,我與那陳紹素無交情,若為自保,今日必然一言不發。隻要諸位說句話,隨我一起去橫山,宰了李察哥為熙和軍報仇。來日朝廷和宣帥怪罪下來,我願意一力承擔!”
    一番話頓時說得楊可世臉色難看,卻作聲不得。
    其餘將領隻是冷著臉,不動聲色。
    氣氛頓時變得沉悶無比。
    大家心中有愧,但是童貫下的是死命令,在勝捷軍裏,沒有人能和童貫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