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前往康家,送入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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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居,在眾人焦急的目光中。
小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沉聲道:“小娘自打分娩柳哥兒那會,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後,就對吃食格外注意。”
“從不貪食貪涼,每一口都記著。”
“若說從外頭送來的吃食,康家的蘇小娘做的一手好點心。”
“自打她家言哥兒入武學,蘇小娘就時常遣人送來些糕點和酥餅給小娘,小娘知道她的心意,也不好駁了麵子。”
“隻是每次送來的點心,都先放著,偶爾嚐一兩塊,從不多吃。”
說罷,小蝶轉身端來一盤芙蓉蓮子酥,“這是蘇小娘昨兒剛送來的,還剩下這些,除此之外,奴婢實在想不出其他的了。”
海朝雲上前一步,看著賀弘文,輕聲道:“勞賀太醫瞧瞧,這盤點心有沒有問題。”
賀弘文應聲後,當即從藥箱內取出銀針,仔細檢查一番後,銀針並未變色。
“看樣子應該不是她。”海朝雲說話間,扭頭看向盛長柏,隻覺此事愈發棘手了。
小蝶緊跟著道:“奴婢也覺得不是她所為,她家言哥兒的前途全仰仗衛將軍照拂,她怎麽敢害小娘?”
不過賀弘文並未急著下定論,又將蓮子酥掰碎仔細聞了聞後,臉色隨之一變。
“好厲害的心計!”
此話一出,眾人麵露不解與驚訝,盛紘連忙追問:“賀太醫,這話怎講?”
“銀杏可食,而銀杏芽不可食,難怪銀針探不出。”
“將數十斤銀杏芽汁液,煉成濃濃少許,便可致人性命。”
“這蓮子酥中,全都被人注入銀杏芽汁液,糕點甜膩,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出有異味。”
“如此害人之法,屬實罕見。”
“那……那還有救嗎?”盛紘聲音都有些發顫。
衛淩如今遠在南疆,前腳剛走。
衛小娘就出了這等事,即便真是外人所為,他也沒法向衛淩交代。
“魏國公不必驚慌,好在府上小娘食用的不多,毒素尚未深入髒腑。”
“倘若再多吃半塊,今日就算大羅神仙來都回天無術。”
“用藥物催吐,紮針提神護住心氣,再服用解毒湯藥,三五日便可清醒。”
“隻是今後還需好生將養,落不落下病根,下官並不敢保證。”
盛紘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下病不病根什麽的並不重要,能把衛恕意救活才是關鍵。
“這蘇小娘竟還恩將仇報,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王若弗眨了眨眼,心裏始終想不明白。
盛紘,盛長柏父子二人不由相視一眼,連她都覺得有蹊蹺,可見此事多半是有人想借蘇小娘的手來對付衛小娘。
“太醫今夜能否在府中住下,衛氏剛脫離險境,萬一夜裏再有什麽變故,也好有太醫在旁及時診治。”
“免得……免得我們這些外行人手忙腳亂,耽誤了救治時機。”盛紘麵露誠懇,輕聲說著。
柳哥兒也忙拱手道:“求太醫留下,若小娘今夜無事,絕不會叨擾了太醫歇息。”
“救死扶傷本就是身為醫者的責任,況且官家親自命臣醫治衛小娘,臣定當盡心盡力。”
“今夜我就在府上暫住,每隔兩個時辰為衛小娘把脈一次。”
“深謝賀太醫!”柳哥兒滿眼感激的看著他。
賀弘文替衛小娘紮完針後,又親自前去盯著下人熬製解毒的湯藥。
他的責任隻在醫治衛小娘,如何揪出凶手,那是盛家的家事。
他不好過問,也不好幹預,口風更需嚴謹,這都是太醫院前輩傳授給他的為官之道。
海朝雲攥著手帕,扭頭看向自己的陪嫁女使,語氣沉穩,“你拿上公爹的帖子,即刻進宮一趟。”
“將衛小娘病情稍穩一事告訴昭容娘娘,以免她跟著擔憂。”
“奴婢明白。”女使點頭應聲,不敢耽擱。
待到夜幕降臨,衛恕意身邊有柳哥兒和小蝶照料,正當盛紘王若弗等人準備回各自院中歇息時。
隻見小廝汗牛喘著粗氣,飛奔著來到眾人身前,“主君,二哥兒,小的抓到彩環想鑽狗洞出去!”
“彩環?那不是……”盛紘淩厲的目光直直刺向王若弗,“真是你這蠢材下的毒?”
彩環是盛家的家生子,母親是王若弗的陪嫁之一,已在葳蕤軒伺候將近二十年了。
王若弗微張著嘴巴,像隻炸毛的錦雞,擰眉豎目道:“怎麽可能?我對她下什麽毒?!”
“你當真是半點不信我!”
盛長柏輕歎一聲,邁步上前,低頭看著彩環,“你出去想幹什麽?”
彩環麵露慌亂,脫口而出道:“二哥兒,我是家中老娘病了,我急著回去看她!”
“你放屁,你老娘去年就病沒了!”王若弗抬手指著她,“你給我說清楚,你要出去幹什麽?”
劉媽媽扶著王若弗,緊跟著道:“你究竟受了什麽人的指使,別想把鍋甩在夫人頭上,夫人什麽身份,至於對衛小娘下毒?”
“沒錯,你不說實話,我就把你拖出去打死!”
王若弗氣的險些站不穩,她對彩環的器重僅次於劉媽媽,沒想到竟會幹背叛自己的事情。
她雖瞧衛恕意不順眼,可最多也就晨昏定省時開口挑點錯處出出氣,從沒有過毒害她的念頭。
彩環心頭一沉,眼神飄忽不定,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取家法來!”盛紘冷眼看向冬榮。
正當冬榮抬腳往外走時,彩環叩首道:“是……是康家大娘子!”
“她前幾日悄悄找到我,讓我把家中大小事情,全都告訴她,尤其是衛小娘的動靜。”
“她說夫人隻器重劉媽媽,我這輩子都得被劉媽媽踩在腳下,永遠混不出頭來。”
“還說您最聽她的話,隻要我肯幫她盯著衛小娘,她就找機會在您麵前挑唆,說劉媽媽的不是,讓您把劉媽媽打發到後頭燒柴火。”
“往後葳蕤軒的事,都讓我來管……”
“奴婢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幹出這等蠢事。”
劉媽媽看著彩環,神情複雜,抿了抿唇,一時間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
畢竟這丫頭也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竟糊塗至此。
王若弗氣的臉色漲紅,直接反手給了彩環一巴掌,“吃裏扒外的東西,這些年銀子衣裳首飾從未短過你!”
“沒想到啊,你竟是我姐姐的人!”
彩環捂著臉,哭訴道:“求主君和夫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盛長柏抬手捋須,扭頭看向盛紘,沉聲道:“看來下毒之人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父親可要與兒子前往康家一趟,姨母害的是咱家的人,衛將軍的嫡親姐姐,務必要給個交代,六妹妹也還在宮裏等著呢。”
“柳哥兒得閑便來聽雪居陪伴衛小娘,萬一他也吃下這盤糕點,父親可想過後果。”
盛紘臉色逐漸陰沉,右手緊攥著腰間的玉帶,“是,是該去康家一趟!絕不能輕饒了那毒婦!”
柳哥兒往屏風後的床榻上看了一眼,鄭重道:“還請父親帶上兒子一起,替小娘討個公道。”
“大娘子……”劉媽媽輕喚一聲。
王若弗這才回過神來,忙跟上他們的腳步,海朝雲則留在家中,以免再出什麽亂子。
——
康家,正堂內,燈火通明。
康海豐原本正在蘇小娘的院子裏頭,得知盛紘等人登門,忙穿好衣裳,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這……發生何事了?你們怎麽都來了……”康海豐尚不清楚緣由,滿臉疑惑。
盛紘並未回答,隻冷冷看他一眼後,直接在上首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隻見兩個盛家的仆婦直接把王若與給架了出來。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放肆,我可是官眷,父親配享太廟!我饒不了你們!”
王若與一路罵罵咧咧,掙紮著來到眾人眼前,看著盛家幾人臉色各異,她心中不由咯噔一聲。
不過並未顯露出慌張之色,她已經讓心腹祁媽媽從側門前往王家。
隻要王老太太一來,自己定可平安無恙。
盛紘輕捋胡須,幽幽開口道:“海豐兄,你家這位大娘子,平日在家中後宅為非作歹便罷。”
“竟還敢毒害到我盛家人的頭上,衛小娘已命喪黃泉,你說說,這事該怎麽處置?”
“啊?你說什麽?衛小娘死了?”康海豐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繼而又扭頭看向王若與。
王若與整了整方才被扯亂的衣襟,輕哼一聲。
“我下什麽毒?證據呢?無憑無據就來拿人,你們盛家真是書香門第,體麵人家啊,行事如此囂張。”
劉媽媽在盛紘的示意下,將點心送至康海豐身側的案幾上。
“往糕點裏注入白果芽汁,好心機,好手段。”
盛紘說話間,目光緊盯著王若與。
他早在多年前就看此人不順眼,這下總算可以出口惡氣了。
康海豐抬手揉了揉眼睛,“可這……這不是蘇氏時常做的芙蓉蓮子酥嗎?”
“是啊,旁人送去你盛家的點心,與我何幹。”
“難不成我家妾室害了人,要賴到我頭上?”
王若弗擰眉道:“姐姐,你買通彩環打探我家中和衛小娘的動靜,此事除了你還能是誰?”
這時,蘇小娘得知消息,也帶著女使匆匆趕來,恨恨看王若與一眼後,直接跪在眾人身前。
“魏國公,夫人,糕點是妾身差巧兒送去給府上小娘,可妾身願以命起誓絕沒在裏麵下毒。”
“方才巧兒說,她今日送點心途中,被大娘子身邊的女使叫去幫忙。”
“後又瞥見祁媽媽恰好急匆匆的路過,現在想來,定是她們聯合起來,趁巧兒不備下毒。”
“不如叫祁媽媽前來對峙。”
巧兒眸光微動,跟著附和道:“是啊,除了她們,奴婢是親自將點心送到衛小娘手中,再無旁人碰過。”
其實她並未看到祁媽媽。
不過來的路上,蘇小娘和她商議過。
祁媽媽是王若與的心腹,府裏沾人命的事情都有她的參與,此事必定也少不了她。
康海豐一拍腦袋,“對啊,祁媽媽呢?怎麽不見她來?”
盛紘幽幽道:“怕不是去王家搬救兵了,此事官家已經知曉,也該讓嶽母他們過來。”
“官家都知道了?”康海豐伸長脖子,眼下滿是震驚。
暗暗尋思著,若真是王若與所為,自己就隻好休妻了。
王若與心頭一緊,麵上並無什麽改變,嚷道:“搬什麽救兵,你盛家的人衝進來二話不說就要綁我,我豈能不讓母親來為我撐腰!”
“難不成我今日活該被你們給冤死不成?”
蘇小娘腦中快速盤算著,在她看來,這無疑是掰倒王若與的大好時機.
“魏國公,官人,祁媽媽不在,還有祁大祁二兩個管事在,拿下他們嚴加拷打,定能問出些許事情來。”
“你這小妾在這裏胡亂插什麽嘴。”王若與怒吼一聲,不過很快就又鎮靜下來。
方才盛紘親口說衛恕意已死,就算查出是自己下毒,自己母親誥命加身,父親配享太廟。
衛淩一介武將,能耐自己如何?至多受些皮肉之苦罷了。
一個兩個妾室都敢對自己蹬鼻子上臉,真是反了她們。
收拾了衛恕意,下一個就是蘇氏!
她隻恨沒能順帶把衛小娘生的下賤庶子給一塊毒死。
康海豐抬手摸了摸下巴,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來人,把祁大祁二綁來,嚴加審問。”
“康姨父,讓汗牛與冬榮一同前去吧,以免他們狗急跳牆。”盛長柏端坐在一側,適時開口道。
“也好,都去吧。”康海豐擺擺手。
——
王家那邊。
王老太太從祁媽媽口中得知消息後,忙不迭叫上王世平等人急匆匆趕來康家。
“惹禍的禍殃!”馬車內,王舅母緊攥著手帕,咬牙咒罵。
正堂內,王若與看見王老太太後,直接撲進她的懷中,“母親,女兒快被他們給冤死了!”
王老太太看著發髻略有些散亂的女兒,眼下滿是心疼,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拍後,徑直坐在圈椅上。
“母親,你受苦了。”跟在王舅母身側的康元兒眼眶泛紅,小聲抽泣著。
王老太太整了整衣襟,沉聲道:“女婿,我這女兒是幹過不少糊塗事,可凡事講究證據,總不能憑一個下人的話,就定了我女兒罪。”
“下人?嶽母說的彩環?這消息夠靈通的啊。”
“看來我盛家還有人被嶽母給買通了。”
“既然嶽母要證據,咱們且在等等,大不了交由開封府的人去調查,總之,我盛家得有個交代。”
盛紘說罷,嗬嗬直笑,盛長柏眸光微垂,忍不住輕歎一聲。
王老太太抿了抿唇。
她清楚,此事一旦捅到外頭去,王家算是徹底毀了,自己死去的官人名聲,也將大大有損。
“女婿,我王家待你不薄,當年正是看你性情溫和,才華橫溢,這才成就這樁親事。”
“你初入官場那幾年,你嶽丈對你可有多扶持啊!”
“你是讀聖賢書的人,總不能現在得勢了,便開始瞧不上王家。”
盛紘眉頭一擰,他就知道,自己這位嶽母會把往日的事情給翻出來。
約摸一炷香時辰後,冬榮躬身前來,沉聲道:“主君,祁大祁二受不住刑,已經招供了。”
祁媽媽聽到這話,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他們竟對自己兩個兒子動了刑……
“祁二說兩月前,康家大娘子命他尋一位老道,製作一種既不可用銀針試出,又能迅速奪人性命的毒藥。”
“這是小的方才從康家大娘子院裏尋出來的瓷瓶,裏頭正是銀杏芽汁。”冬榮將瓷瓶遞給盛紘後,當即退至一旁。
盛紘斜睨了王老太太一眼,“人證物證具在,嶽母可不能再為這毒婦辯解了。”
“我和柏兒今日可是奉官家命,回府查清此事。”
“好在衛氏命大,沒用太多,太醫及時診治,現下已經脫離險境。”
王若與猛然抬眸,脫口而出道:“她沒死?!”
蘇小娘和康海豐不約而同的吐出一口濁氣,擦去額間的汗珠,衛小娘要是死了,那言兒哪還有什麽前程。
“是啊,方才情急之下,不得不這麽說。”
“真相大白,我也可向官家交差了。”盛紘捋須微笑。
王老太太心中快速權衡著,她站起身,直接甩了王若與一巴掌。
繼而看向盛紘,哽咽道:“女婿,是我教女無方,給你添了麻煩。”
“可若弗為你誕下的幾個兒女,皆有出息。”
“一家姐妹即便出嫁,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總不能讓她跟著蒙羞吧。”
“不如此事咱們再商量商量,保全三家的體麵要緊。”
盛紘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嶽母這是想讓我胡亂編個借口敷衍了事?可此舉有違小婿的為官之道啊。”
“萬一後麵被查出來,我可就得但責了啊。”
“不如送去內獄吧,無需公堂審判,她既受到懲戒,王家和康家的名聲也能保全些。”
正當王老太太還想開口時。
盛長柏上前一步,眸光銳利,“六歲那年,外祖父曾帶我與佑表弟一起上山摘野果,滿載而歸。”
“但其中混入看幾顆壞果,外祖父隻瞥了一眼,便讓我們將其盡數剔除。”
“我與佑表弟皆不舍,但外祖說,若及時不丟棄壞果,便會蔓延感染好果,最終導致整簍山楂腐爛。”
“此話,長柏銘記於心,這些年外祖母幫姨母幹過多少糊塗事,咱們全都心知肚明。”
“外祖母難道要看著姨母一人的錯,最終蔓延成毀了三家的禍?”
“看著我等的前途都被她連累,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王老太太聽到此話,不禁啞口無言,抹了一把老淚,感慨道:“可她是我身上真真切切掉下來的肉啊,哪裏是什麽壞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