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動兵交趾,盛家長房往事
字數:7850 加入書籤
三月中旬,綠柳抽芽,清風拂麵,王若與於月初時被盛家親自押送進內獄。
王老太太悲痛不已,在家中整日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幫她逃出生天、
王世平雖心疼這個妹妹,可他也清楚,助內獄犯人逃脫一事非同小可,形同謀逆。
加之有王舅母從旁規勸,對於此事,他倒沒像王老太太那般瘋魔。
可又不好明確拒絕,隻能找各種借口敷衍著。
至於康元兒,沒有王若與的撐腰,王老太太整日又愁的要死,哪能分出心思在她身上。
王舅母心裏一直憋著火,自然不會再給她什麽好臉色。
打算等此事風波過去,就替王佑尋一個出身清白的貴妾進府,為王家開枝散葉。
今日,榮昌伯府,後院花廳內。
康允兒自打得知此事後,寢食難安,哭的眼眶紅腫,梨花帶雨。
她清楚自己母親行事陰狠,手中沾染數條人命,可眼看她進內獄受苦,心中難免有些悲痛。
王若與對妾室庶子狠辣無情,但對自己親生的兒女一直疼愛有加,從不舍得苛責半句。
榮昌伯府大娘子李氏擱下茶盞,輕歎一聲,沉聲道:“允兒,我盛家不是那等見風使舵,拜高踩低的刻薄人家。”
“而且你自嫁入盛家的這幾年,上孝長輩,下教子女,操持家事,樣樣妥當。”
“你母親落入內獄受苦,是她自己的罪孽。”
“隻要你安分守己,盡好本分,我和長梧,乃至你公爹,都不會把這筆賬算到你頭上,更不會遷怒於你半分。”
“盛家老太太昨日托人傳話,讓你莫要糊塗,少和王家還有你妹妹往來,顧著自己的官人和膝下兒女要緊。”
“可別為了她放著眼前的榮華富貴不過。”
在李氏看來,隻要康允兒不幹糊塗事,她自然也想和長房老太太一樣善待兒媳,後宅和睦。
多年前,李家和盛家在宥陽素來交好,也算門當戶對。
盛維原本求娶的是李家嫡女,但因盛家寵妾滅妻的醜聞廣為流傳,李家前腳答應婚事,後腳就有些後悔。
但因抹不開臉麵毀婚,便讓庶出的李氏代替嫡姐嫁來盛家。
不過長房老太太和盛維並未把這件事情遷怒到李氏身上,反而待她嗬護有加,手把手教她學習管家理事。
長子盛長鬆娶妻文氏後,四五年沒有誕下子嗣。
長子無後,這可不是一件可以輕輕揭過的小事。
大多數人家早就張羅著納妾,甚至以七出之條中的無子,休妻另娶。
而長房老太太不顧自己年邁,花費重金為孫媳文氏尋醫求藥。
好在天遂人意,離世前一年親眼看到長孫呱呱落地,了卻一樁心願。
李氏一直以她為榜樣,打自己當婆母後,事事都向她學習。
“謝母親寬宥,兒媳感激不盡。”康允兒垂下眼簾,小聲應著。
片刻後,她又開口道:“隻是……兒媳還有個不情之請,隻求母親能允許兒媳去內獄見她一麵。”
“父親已寫下休書,與她斷了夫妻情分,兒媳想著最後見她一麵,也算盡了最後一點孝心。”
“兒媳發誓,絕不多言亂語,更不會牽扯盛家分毫,看完便立刻回來,絕不給母親添半分麻煩。”
李氏眉頭微擰,不多時,她看向自己的心腹嬤嬤,輕聲道:“讓汴媽媽和你一起去吧,僅此一次。”
“謝母親成全。”康允兒盈盈下拜。
盛,衛兩家步步高升,自己母親膽大包天,罪證確鑿,她不敢開口求情,更不知該向誰求情。
另一邊,康府。
王若與剛被盛家帶走,康海豐便將往日跟著王若與胡作非為的下人們盡數發落。
後宅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們也無不長舒一口氣。
這些年,她們無不對王若與恨之入骨,稍有不慎便被掌摑罰跪,鎖進柴房,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日日活的提心吊膽。
此時,蘇小娘的廂房內,康海豐半躺在軟榻上,悠閑的呷了口茶。
早在多年前,王若與毒殺後宅一名有孕小妾時,他就動過休妻的念頭,可礙於王家勢力,一直沒敢提出來。
不過現在不同了。
王家自顧不暇,更榨不出什麽油水,康家沒了王若與這個囂張跋扈的毒婦,往後府裏的一切全都他說了算。
他扭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蘇小娘,緩聲道:“打今日起,後宅的瑣事皆交由你來打點。”
蘇小娘輕輕點頭,“主君放心,妾身定盡心竭力,隻是有件事情,妾身不得不開口。”
“說吧。”康海豐心情大好,擱下茶盞,笑嗬嗬看向她。
“家中銀兩所剩不多,進項也寥寥無幾,主君是否也該想想後路了,既做不了官,不如求求親家,謀點小生意。”
“況且,言哥兒的前程將來也少不了銀子來打點,家中還有子女要婚嫁。”
她知道康海豐瀟灑享福多年,一時半會根本不會把心思放在家業上。
於是乎,蘇小娘眸光輕動,繼而又道:“王家那邊本不同意休妻,隻怕正等著看主君和康家的笑話呢。”
此話一出,康海豐立即坐直身體。
因為動用王若與的嫁妝,這些年他在王家麵前一直抬不起頭來。
總不能休妻後,再被王家踩一腳,否則他這張臉該往哪擱。
康海豐並非真正的無能之輩,中進士的年紀不僅比盛紘小,名次也比他靠前。
隻是幼時被康老太爺和老太太管的極其嚴格,衣食住行皆按規矩來。
康老太爺死後,壓抑多年的他這才選擇放飛自我。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你說的有些道理。”
“過兩日我就去榮昌伯府走一趟,順帶讓他們瞧瞧能不能給兆兒物色個好人家。”
蘇小娘麵露欣喜,笑道:“多謝主君!”
“兆兒的夫家,不求榮華富貴,隻求家世清白,老實本分,能好好待她,妾身就知足了。”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康海豐點頭應聲,對於康兆兒這個女兒,他心裏還是很喜歡的。
蘇小娘是個聰明人,否則這些年根本沒法在王若與手中,平安誕下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王若與毒害衛恕意一事雖沒鬧到外頭去。
但凡事沒有不透風的牆,加上康家突然休妻,已經有不少好事的人開始四處打聽內情。
王家的名聲一天比一天差。
原本還有些念著與王老太師師生情非的故吏們,紛紛開始與王家疏遠。
四月中旬,皇宮,文華殿,幾名朝中皆在此處。
顧廷燁身著紫色官袍,腰佩玉帶,率先拱手道:“自打衛將軍率領精銳入邊,交趾確實收斂不少,可細數往年種種,一直反複無常。”
“邊境稍有鬆懈,便卷土重來,劫掠邊境百姓,”
“眼下國庫充盈,倒不如一鼓作氣,直接派大軍南下,蕩平交趾,永絕後患,邊境百姓亦可再無兵戈之擾!”
徐平遠緊隨其後,“臣附議!”
韓章等幾名文官相視一眼,並未言語,他們很清楚眼前這位官家和先帝那以和為貴的性子大有不同。
趙晗眸光微凝,沉吟片刻,緩聲道:“交趾反複無常,實為西南大患,不得不除。”
“否則將來若大軍北上,平複燕雲時,交趾必定趁機作亂。”
“官家說的是,臣顧廷燁願為南征大元帥,為朝廷開疆擴土!”顧廷燁麵帶笑意,深深一禮。
張輔見狀,忍不住輕哼一聲,“顧侯,老夫還沒說話呢,你急什麽?”
顧廷燁直起身,臉上笑意未減。
“張老將軍就別和晚輩爭了,您戎馬半生,軍功赫赫,何必去那等蠻夷之地奔波,在京城含飴弄孫,享享清福要緊。”
“晚輩年輕力壯,皮糙肉厚,吃些苦不要緊。”
“毛頭小子!”張輔斜睨了他一眼。
這幾年下來,他看顧廷燁順眼不少,許多事情都會加以提點。
趙晗看著他二人,輕笑一聲。
“南征一事讓顧廷燁去吧,英國公就留在京中,將來大軍北上時,少不了你的用武之地。”
“德妃誕下琰哥兒不久,你一去她必定日夜都跟著擔憂。”
張輔想到張桂芬,隻好拱手一禮,“臣遵旨!”
“傳朕旨意,命顧廷燁為南征大元帥,鄭驍為副元帥,領神機營及十萬大軍,於三月後出征。”
“另命太醫院賀弘文為隨軍醫官,領十名太醫,醫士五十名,藥童百人,務必在三月內齊備應對瘴氣藥物,不得有半分疏漏。”
“此行所有將士,禁生食,凡飲用水,務必沸騰翻滾至百次,此為鐵律。”
“凡涉及瘴氣之事,務必聽從賀弘文調度,若有違者,按軍法處置。”
話音剛落,慶雲恭謹應聲,趙晗繼而將目光放在顧廷燁身上。
“瘴氣非同小可,蔓延迅速,一旦有士兵耽誤防疫,救治之事,可先斬後奏。”
“交趾的象軍雖勇猛,但利用火器的爆炸聲與煙霧,便可輕而易舉將其攻破,受驚後甚至還會轉頭衝破自家的陣型。”
“臣必定謹記於心!”顧廷燁神色鄭重,躬身應下。
對交趾動兵的詔書一下。
戶部、工部、兵部、火器監加之太醫院瞬間忙碌起來。
夜間亦是燈火通明,人影在燭光下來回穿梭。
賀府,賀弘文接下詔書後,立即回去收拾衣物,打算這些時日直接宿在太醫院。
後院廂房內。
賀老太太手持佛珠,凝眸看著他,“此去南疆,不比在太醫院給王公貴族們診脈。”
“瘴氣毒烈,戰場凶險,官家對你委以重任,你需盡全力而為,但也得保全自身。”
“文哥兒,你可是你死去的父親留下唯一的血脈,可別出什麽差錯。”
賀弘文拱手一禮,“祖母放心,孫兒都明白。”
“此事你母親可知曉了?”
“已經說過了。”賀弘文說罷,忍不住輕歎一聲。
和料想的一樣,她開始哭哭啼啼舍不得自己離開。
賀老太太抬起眼簾,冷聲道:“她原本就是個目光短淺的,在家中自有仆婦照料,你不可分心。”
賀弘文輕輕點頭,待他收拾好衣物準備離開時,曹錦繡紅著眼眶,邁步前來。
為遮掩當初流放時臉上的刺字,額前垂著一縷發絲,一副楚楚可憐的做派。
“表哥,你這一去沒個一年半載是回不來的。”
“大娘子凶悍跋扈,時不時來尋我麻煩,表哥,我今後可怎麽活啊。”說罷,曹錦繡輕聲抽泣著。
賀弘文輕輕瞥她一眼,毫無半點動容,“你若在家中安分守己,她不會無緣無故苛待你。”
“別忘了,當初是你求著母親要留在賀家為妾,況且主母教訓妾室,本就天經地義,你好自為之。”
曹錦繡沒想到他會說的這麽直白,眼底閃過一絲難堪,“表哥……”
“時候不早了,南征事關重大,容不得出現差錯,我得去太醫院盯著藥材分裝。”
留下這句話,賀弘文徑直離開。
幾日後,凝輝殿內,一縷青煙自香爐內緩緩升起。
衛恕意剛養好身體,便帶著小蝶迫不及待進宮與明蘭相見。
她挽著明蘭纖細白皙的手,輕聲道:“放心吧,我都沒事了,你爹爹這些時日待我很是上心,滋補的湯藥一日都沒斷過。”
明蘭聞言,眼睫輕顫,小鹿般清澈的眸中閃過一抹恨意。
“康王氏此人作惡多端,女兒特意吩咐內獄的女官對她多加照顧。”
“這段時日她必定生不如死。”
小蝶站在一側,跟著附和道:“就得好好折磨她,否則連奴婢也難出這口惡氣。”
衛恕意看著她們,不放心的囑咐道:“別太過了,萬一讓她死在內獄也不好交代,她還是皇後娘娘的嫡親姨母呢。”
“娘娘最是明辨是非,康王氏幾次挑唆夫人犯錯,娘娘全都記在心裏呢。”
“留她在,除了王家老太太對誰來說都是禍害,小娘可不能對她心慈手軟。”明蘭說罷,依偎進衛恕意的懷中。
她清楚康王氏為何對她們屢次刁難,無非覺得自己小娘是妾室,不配過的比她好罷了。
衛恕意則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眼中滿是疼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