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半遮麵,首戰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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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趙盼兒與宋引章行禮告退後,便在內侍的帶領下往宮門處走去。
福寧殿內,依舊有縷縷茶香縈繞在此。
茶百戲又稱水丹青,在大周極受文人雅士的推崇,與插花、焚香、掛畫一同被稱為四般雅事。
慶雲侍立在一旁,躬身道:“茶技出眾,規矩得體,人也堪稱絕色,這位趙姑娘果真是不同凡響。”
“隻是奴婢有一事不明,官家為何要在茶坊這種市井營生上分一杯羹?”
趙晗輕飄飄看他一眼,“茶坊酒樓三教九流齊聚,素來都是消息靈通之處。”
“以趙盼兒的能力,朕稍稍加以幫襯,指不定能成為僅次於樊樓的地方。”
汴京不少勳爵官宦人家,早就富的流油,自然也得想些其他法子,讓他們掏點出來,補貼補貼國庫。
慶雲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後,嘿嘿笑道:“奴婢原本還瞎琢磨,以為官家是想讓趙姑娘入宮呢。”
“這個事情不急於一時,先讓她把茶坊開起來吧。”
慶雲聞言,眼珠子滴溜一轉,當即應道:“奴婢明白了。”
不急於一時,這話說明趙盼兒遲早都是要當嬪妃的。
往後不僅得遣人保護她的安危,更不能讓旁人隨意冒犯了她。
與此同時,平坦的青石板路上。
宋引章目光環顧四周,低聲道:“盼兒姐,官家能和你一起開茶坊,憑著這層關係,肯定很快就能風靡整個京城!”
“如果我是茶客,也想嚐嚐有官家點頭認可的茶是什麽滋味。”
趙盼兒眉頭緊蹙,腳步放緩,鄭重道:“這件事情千萬不能拿出去張揚。”
“官家九五至尊,怎能與民爭利,況且士農工商等級分明,萬一被有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咱們的腦袋都能搬家。”
“這話回頭也得告訴三娘,茶坊是我們開的,和官家沒有任何關係。”
宋引章對她的話素來言聽計從,很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臨近宮門,一隊身穿玄色窄袖袍衫的人馬迎麵走來。
眼神銳利如鷹,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肅殺之氣,與她們擦肩而過。
趙盼兒餘光不經意掃過為首之人腰間懸掛的令牌,麵色當即一變,連帶著呼吸都有些沉重。
“盼兒姐,你怎麽了?”宋引章察覺到她的變化,扭頭望了一眼遠去的隊伍,滿臉好奇的問道。
趙盼兒抿了抿唇,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當年就是皇城司的人半夜闖進我家中,把父親帶走。”
“之後再得到父親的消息,就是他畏罪自殺。”
“我就算死也不會忘記皇城司的令牌。”
宋引章柳眉微蹙,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寬慰趙盼兒,隻伸手握了握她的胳膊。
“走吧,我父親是受奸人所害,總會有昭雪的那一天。”趙盼兒抿唇一笑,挽起宋引章的手。
暮色四合之際,慶雲領著心腹親自來到趙盼兒的住處。
兩進的小院,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廊下竹簾輕晃,正堂內茶具陳列有序,處處透著雅致。
“茶湯巷有座位置極佳的二層小樓,臨街望巷,往來客流興旺,自今日起,這座鋪麵就是趙姑娘的了。”
見趙盼兒等人麵露驚訝,他又笑著補充:“不止如此,官家還親自為茶坊取了名字,叫半遮麵。”
“半遮麵……”趙盼兒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
片刻後,她燦然一笑,眉眼彎彎,“猶抱琵琶半遮麵,既有意境又附庸風雅,真是個好名字。”
“是啊,我們方才還在商量要不要繼續沿用錢塘茶坊的名字。”孫三娘緊跟著附和一句。
她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趙氏茶坊和半遮麵對比起來,哪個更勝一籌非常明顯。
趙盼兒眸光輕動,對著慶雲盈盈一拜,麵露感激,“還望公公回宮後替民女謝過官家,民女定潛心經營,不負官家期望。”
“趙姑娘不必多禮,往後若有難處,可差人給我遞個信。”
“官家對趙姑娘你,可是頗為器重啊。”慶雲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不過趙盼兒並未多想。
等他離開後,宋引章滿臉笑意,這些時日下來,她對汴京城內的布局已經有幾分了解。
“盼兒姐,茶湯巷茶坊雲集,寸土寸金,就是把我們全部積蓄加一塊兒都買不下一個鋪麵。”
孫三娘抬手撫了撫飽滿的心口,“這件事情我做夢都不敢想,要是在錢塘說出去,保準沒人敢信!”
不過趙盼兒並未像她們這般高興,隻見她柳眉微蹙,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
“既然是茶坊雲集之處,各家要麽靠老字號撐場麵,要麽憑名貴過人的茶品攬客。”
“咱們的半遮麵是新鋪子,若想脫穎而出,必定得想些旁人沒有的法子。”
說罷,她抬眸看向宋引章。
略作沉吟後,開口道:“引章,你如今已是琵琶色教頭,通汴京城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聽你彈奏琵琶。”
“茶坊初開,想要招攬客人,全得靠你多費心,官家為茶坊取名半遮麵,我估摸著也正有這個意思。”
宋引章鄭重點頭,“放心吧盼兒姐,教坊若無事,我就過來。”
“好,我和三娘這幾日也得琢磨些別樣的茶飲和點心,既要有江南特色,還得符合京城大多數人的口味。”
說罷,趙盼兒抬手摸了摸下巴,打算明日便和孫三娘先去別家茶坊瞧瞧,當然,樊樓也不能落下。
——
洪武五年,十月初,西南邊境,鎮南關,此為大周與交趾邊境最後門戶。
旗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瘴氣已不似先前那般猛烈。
中軍大帳內,衛淩身穿甲胄,眉頭緊鎖,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
“看來這交趾真成縮頭烏龜了!”
“咱們大軍壓境半月有餘,他們既不出城應戰,也不派使節來談,看樣子是想先耗耗咱們的糧草啊。”
鄭驍眸光微眯,附和道:“是啊,咱們沒來之前,幾次偷偷侵擾邊境村落,咱們一動真格,倒嚇得連頭都不敢伸了!”
顧廷燁端坐在案前,並未搭理他二人的話,目光直直看向鋪設在案上的堪輿圖。
良久,他沉聲道:“此次咱們邕州自南下,經永平寨與憑祥二地。”
“若能一舉攻破鎮南關、丘溫,向南行進直至諒山,一旦掌控此地,便可直撲富良江。”
富良江地勢險要,是交趾最為關鍵的要脈,通過水路就直達升龍,交趾便再無反手之力。
“不錯,官家說過秋十月到次年二月是瘴氣最弱的時候,咱們可不能白白浪費時間。”
衛淩說話間,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就領兵與交趾為之一戰。
打得知衛恕意中毒,他氣的幾夜不曾合眼,心中早已決定,此次若能立下軍功,便讓盛紘寫下放良書。
等身份清白,也可憑軍功為她請封誥命,後半輩子挺直腰杆做人。
汴京官宦與富庶人家寫放良書並非罕見,甚至還有正妻亡故後,把妾室放良洗白身份,再以良家女娶進門成為繼室的事情。
不過大周律法規定,妾室不得扶正。
這種操作一旦傳揚出去,為官者必定會被禦史狠狠參上一本,即便沒有官身的,也少不了開封府的刑罰。
至於柳哥兒,衛淩也考慮的很清楚。
他畢竟姓盛,又和明蘭一樣被記在王若弗的名下,隻要有自己在,盛家上下根本不會有人膽敢欺負他。
前程一事,他自會多多上心。
等將來盛府分家,衛恕意也可以和柳哥兒母子團聚。
顧廷燁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裴虎與鄭驍。
“早日出征,一可減少糧草耗費,二可避免瘴氣帶來的風險,你二人意下如何?”
鄭驍率先抱拳道:“驍騎營和神機營的將士們早就憋壞了,巴不得明日就拔營,誰都不想容交趾這般耗著。”
“既如此,今夜咱們就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顧廷燁說話間,一掌拍在案上。
“末將遵命!”
鄭驍、衛淩、石頭等幾人紛紛應聲,神色鄭重,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入夜,正直子時,山穀中冷風陣陣,月光被雲層遮住,周遭唯有枯葉沙沙”的輕響。
衛淩與鄭驍二人領三千神機營士兵與一支精銳沿著山間小徑悄然行軍。
守衛關隘的交趾大營內,燭火搖曳,儂宗亶麵色凝重,眼下一片烏青。
身為武將,不戰而屈人之兵乃最大的侮辱,但眼下大軍壓境,周朝軍隊又手握利器,他怎能不擔心。
自打守衛此處,連一次好覺都沒睡過,麾下的士兵們亦是如此。
直到寅時將至,天欲破曉,東方泛起一抹淺灰。
儂宗亶才卸去甲胄,躺在榻上,準備先睡半個時辰,帳外也有幾名值夜的士兵靠在樹幹上打盹。
就在他剛有睡意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伴隨著士兵驚恐的吼叫聲。
“不好了,不好了!周軍打過來了!”
“快起來迎敵,快!”
“敵襲!敵襲!”
“……”
一時間,大營內亂成一團,驚呼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和大象的嘶鳴全都混在一起。
儂宗亶猛然從榻上彈起,一把抓住床頭的佩戴,剛準備來到帳外,就見密密麻麻的火箭朝大營直直射來。
數名士兵來不及躲閃,抱著斷肢殘臂滾倒在地,發出駭人的慘叫聲。
“快拿盾牌擋!守住營門!”
“快!”
“把火滅了!別讓糧草堆燒起來!”
“……”
儂宗亶看著眼前的亂象,心中暗道不好,周朝的火器,果然不可小覷!
不多時,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衛淩率領精銳已衝破柵欄,神機營士兵列成整齊陣型,迅速駕起虎尊炮。
“點火!”一聲令下。
“轟——”巨響震耳欲聾,炮彈呼嘯著砸進營中。
交趾士兵心中本就慌亂,見虎尊炮威力如此驚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
——
洪武五年,十月末,首戰大勝的捷報傳回汴京。
垂拱殿內,趙晗身著緋色常服,鄭重道:“顧侯統籌得當,衛淩與鄭驍二位將軍身先士卒,夜襲敵營,破陣奪關。”
“其中,衛淩於亂陣中斬殺敵將儂宗亶,大功一件啊!”
此話一出,盛紘不由深吸一口氣。
心中暗暗尋思著,這樣的功績,凱旋歸來後,衛淩至少也能封個伯爵之位,就是封侯都有可能。
隨之他又開始頭疼起衛恕意中毒一事,雖說和盛家無關,可衛淩心係長姐,難保不會遷怒於旁人。
另有幾名朝臣不自覺相視一眼,默默感慨,禦座上方這位官家不過而立之年。
平複西夏,革新除弊,整頓吏治,平複交趾亦是指日可待。
如此手腕與胸襟,實非常人可及。
一名緋袍官員手持笏板,出列道:“衛將軍驍勇,亦是陛下識人善用!”
“神機營與驍騎營能所向睥睨,戰無不勝,皆因官家當年親力親為,力排眾議!”
另一名官員附和道:“李大人所言極是,今日大捷,不僅是將士們英勇,亦與官家的英明神武息息相關。”
“臣附議!”
“……”
麵對殿內眾臣的恭維,趙晗隻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治國如治家,需君臣同心,一切功績皆是眾卿各司其職,盡心竭力。”
“眼下與交趾首戰告捷,但後續戰事仍需謹慎,待大軍凱旋歸來時,再行慶賀也不遲。”
大臣們齊齊應聲,“臣等遵旨!”
韓章等幾名老臣眼下閃過一抹欣慰,不驕不躁,仁德兼備,實乃一代明君之相。
退朝後,盛長柏因忙於公務,徑直前往吏部。
盛紘則坐在馬車回到魏國公府。
壽安堂內,檀香嫋嫋,盛老太太麵帶笑意,靠著引枕,斜倚在軟榻上。
此時的她已經年逾七十,比起往日,鬢邊的頭發白了一些,目光也略顯渾濁,不過依舊慈和從容。
海朝雲和長楓媳婦柳玉芙正抱著孩子和老太太說話解悶,歡聲笑語,連綿不斷。
王若弗則坐在一側圈椅上,時不時也插幾句進去。
自打王若與進詔獄,王老太太與她的母女之情,多少有了點隔閡。
她也清楚,自己打小養在叔叔嬸嬸身邊,十多歲才回到王家,剛及笄一年就和盛紘成親。
在王老太太身邊的日子,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年的光景,哪能比過王若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