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洞淵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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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青鋒撲跌倒地之際,洪元頭也不回,徑直前行。
    他沒有殺死衛青鋒,但那蘊含種玉功異力的一指也足以讓後者在床上躺一兩個月了。
    畢竟宋應龍格局太低,交易的貨物隻值這個價。
    嗯,龜息假死勁和【洞幽瞳】加起來值半個月,其餘一月半月的時間是他作為宋應龍的好大哥贈送的。
    也算全了這段兄弟情。
    雖說這衛青鋒在洪元這裏一個照麵就重創,看起來跟個隨手打發的小嘍囉無甚區別。
    實際上其一身武功極為高明,縱然是對上宋應龍,孰勝孰負,也得打過再說。
    宋應龍作為罡體高手,體魄強悍,筋骨堅韌,群戰能力拉開衛青鋒一大截,可單對單的話,種玉功對於宋應龍反而有所克製。
    衛青鋒之所以一指敗北,純粹是洪元武功高出他不止一個檔次,又是自殺伐中崛起,精擅於鬥戰之道。
    別說衛青鋒這等遜色他不少的武人,縱然撞上了同級對手,一個照麵見生死也不奇怪。
    “掌門!”
    這時候一眾趕上來的種玉門弟子見此一幕,又驚又怒。
    有的麵色大駭,身體顫栗,卻也有幾個怒極之下,顧不得考慮其它,拔劍的同時催馬上前。
    當先兩人一左一右疾掠而來,揮劍下劈,劍鋒裂破氣流,‘嗤嗤’帶聲,顯然也都是入勁武夫。
    洪元眼皮也不抬一下,寬大的袖袍蕩開,宛似流雲般一展而開,分明是從兩側斬下的長劍,卻在一霎時被袖袍一卷,立時崩碎開來!
    百十碎片四散濺射,馬上兩名弟子悶哼一聲,立時墜馬。
    洪元已悠然坐在其中一匹馬兒身上,輕輕一拍馬背,便是掉轉馬頭,自一眾種玉門弟子中穿行而過。
    數十弟子已然從憤怒中回過神來,宛似一頭冰水當頭澆下,心底一片冰涼,一個個呆若木雞,不敢阻攔。
    洪元並不急著回返臨江府。
    既然到了這興慶府,總要四下走走逛逛,看一看當地的風土人情。
    而且從戚長空等人口中,洪元也獲悉了幾個有著入微級勁力法傳承的勢力。
    即使已獲取了兩部真功,洪元仍沒放棄搜集入微勁力法的念頭。
    在此世高手瞧來,真功玄妙宛似仙術,遠勝於勁力法。
    可在洪元眼中,兩者區別不大。
    真功拔升了勁力的‘質’,勁力法乃是技巧,獲取越多,‘六虛勁’的變化將會愈加莫測。
    ‘不過,倒是沒想到真功對根骨也有促進作用……’
    洪元念頭一動,一排排烏黑小字懸浮到了眼前。
    【福地道主(灰)——登台六階:洪元(18)】
    【根骨:8/100】
    【悟性:9/100】
    【天賦:氣貫百骸、明目通幽】
    【武功:六虛勁】
    個人信息表一如往常,並無變化。
    但洪元對自己身體有著精細入微的感知,能清晰察覺到,隨著種玉功的成就,根骨確實提升了少許。
    ‘種玉功是將勁力煉入‘肝部’和‘血液’之內,在此過程中,或許不光是勁力被淬煉為異力,肝髒和血液也被強化了。’
    ‘嗯,接下來再把‘蕩魂鍾’練成,驗證一番。’
    洪元心念轉動,拍馬徐行,既是不急著趕路,一路上自是一邊修煉,一邊遊山玩水,好不快活。
    話分兩頭。
    興慶府以北,蒼茫群山腳下,玉帶河的一條細小支流蜿蜒而過。
    沿著河邊,聚集著一個數百人丁的村落,半數皆是漁民,往常雖免不得遭受稅吏和大戶欺壓,日子到底還能過得下去。
    隻是幾天前,一群凶神惡煞湧入,徹底打破了村子的平靜。
    這群人約莫有著七八十人,以一錦衣華服中年為首,其餘人皆是護衛打扮,身穿皮甲,兵刃齊全,個個彪悍幹練。
    進入村子第一時間,那錦衣中年便驅使村中精壯四麵搜索什麽東西,尤其是一些洞穴,地窟,水潭之類,更是強逼著他們進入。
    每天都有人發生意外,身死當場,村裏人戰戰兢兢,卻在鋼刀脅迫下不敢反抗。
    村口處,一片平整的土地上,紮著一個巨大的營帳。
    帳內溫暖如春,爐火暈開熱氣。
    一個麵容白皙,保養極好的中年男子,舒服的靠坐在罩了層皮裘的椅子上,斟滿了一杯剛溫好的酒,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旋即,就是眉頭一皺,將酒液吐了出來,拿了張白帕子擦拭嘴角。
    “什麽破酒……”
    中年男子罵了一聲,目光一轉,看向了身側一張幾案。
    其上擺放著一隻籠子,籠身覆蓋著一層黑巾,四麵罩下,隻能聽到內裏時不時傳出的‘嗡嗡’聲響。
    忽然,帳篷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隨即有一身穿特製皮甲的護衛頭目邁步而入,顧不得行禮,臉帶喜色:“管事大人,找到了!”
    “什麽?”
    中年男子自大椅上一躍而起,一把抓拿住那護衛頭目的手臂,又驚又喜:“你說真的?”
    “屬下豈敢哄騙管事大人,請看!”說話之間,護衛頭目自懷裏小心翼翼取出一物,捧到了中年男子麵前。
    中年男子凝目看去,赫然是一片鱗甲,呈現石灰色澤,有著小孩巴掌大小。
    他取到手中,臉上喜悅之色更甚,大笑道:“好,總算不枉費我謝昆這些時日的等待,在哪裏發現的?走!”
    這名為‘謝昆’的中年男子,其身份乃是江陵謝氏的一名實權管事,深得有著‘謝家寶樹’之稱,謝家青年一輩最負盛名的英才謝靈均之信任。
    此番之所以不在州城享福,反是到了這‘窮鄉僻壤’,卻是為了替謝靈均辦成一樁大事。
    喜色猶在臉上,謝昆一把將黑色籠子抓到手中,大踏步出了營帳。
    嘩啦啦!
    隨即就有二十幾名刀槍齊全的護衛聚集過來,在那護衛頭目引路之下,向著山中一個方向急行。
    “嗯?江陵謝氏的人,怎麽會到了這裏?”
    謝昆等人行色匆匆,卻是沒有發現營帳不遠處的雜草叢中,隱藏著兩道人影,正目光炯炯的盯著他們的背影。
    這兩個人影,一個方麵虯髯,古銅膚色,一個身形肥胖,臉上帶笑,正是楊二虎和楊金寶兩人。
    兩人自那日與洪元告別之後,便是進入了興慶府。
    初始還有些擔心洪元,可隨著一個個消息傳來,直接將兩人震得麻木了。
    什麽一人一槍殺穿幾十路阻擊者,雙龍峽之戰,一戰擊殺雷猛,韓頂天兩位入微宗師,一身鎮壓漕幫。
    再到單槍匹馬闖府城,擊潰兩千士卒,與臥虎莊宋應龍瓜分臨江府。
    從‘無雙無對,驚鴻一槍’到神獄槍主,鎮海龍王。
    麻了!
    楊二虎,楊金寶兩人就覺得是在聽天書,或者是某個話本故事,這還是他們認識的洪元小子?
    哪怕在攬月園見識過洪元出手的楊二虎,都感到匪夷所思。
    兩人驚歎之餘,也沒想過回到臨江府,托庇於洪元麾下,倒不是什麽丟了師長的顏麵……
    好吧,楊金寶不在乎,楊二虎勉強也要點臉的。
    主要是故地重遊,讓兩人回憶起了青壯年時期,又起了重新遊曆的心思。
    因此這段時日,兩人周遊於臨江府各地,便是楊金寶圓潤的身形都瘦了一圈,雖然看著仍是很肥大,可脫了衣服,內裏全是鼓囊囊的肌肉。
    不想今日遊蕩至此,就發現這麽一群精壯護衛,兩人隱在暗處,逐漸從一些護衛的服色,佩戴,刀兵式樣以及交談中,摸出了他們的身份。
    江陵謝氏!
    天下聞名的八大世家之一,當世頂級的門閥。
    這樣的勢力,居然會出現在一個小山村,立即引起了兩人的興趣。
    “嘿!二狗子,想不想去看看謝家的人在搞些什麽名堂?”楊金寶壓低聲音,嘿然笑道。
    楊二虎沒有說話,自懷裏摸出一塊黑布,‘嗤啦’一聲撕成兩截。
    一截丟給了楊金寶,一截則飛快向著臉麵蒙去,紮緊。
    楊二虎以實際行動表明了態度。
    若是以往,楊二虎或許還有些顧慮,怕自己等人一死,伏虎門就真的失了傳承。
    現在……
    他本就是膽大包天之輩,江陵謝氏又怎樣?他隻是摸上去看個究竟,又不是真要動手。
    何況即便是動手,楊二虎也未必懼怕了他們。
    念動之間,楊二虎摸了摸手腕,一條白練蜿蜒而出,‘噝噝’吐著信子,與他的手掌輕輕觸碰,居然顯得有些親熱的樣子。
    自己徒弟太出色了,出色得讓楊二虎覺得自己一輩子白活了,可他氣血已衰,再想往武道上精進極難,終究沒有按捺住,還是修煉了《稗海雜俎》上那門異術。
    ‘草上飛’!
    兄弟倆很快蒙好臉,隨即隱入雜草林木之中,身形似靈蛇般起伏輕巧,身體與枝條草葉相碰,居然沒發出多少聲響。
    不一會兒,便悄然追上了謝昆一眾人。
    一行人向著山中行去,約莫穿行了十數裏,在一處山坳地帶,一條瀑布自數十丈高的懸崖上飛流而下,轟隆隆砸落於地,漫過前麵幽深的水潭。
    楊二虎,楊金寶兩人隱在暗中窺探,隻瞧見圍繞水潭一周,有著數十名身穿皮甲的護衛,各個神情嚴肅。
    除了這些護衛之外,亦有幾十個皮膚黝黑的村民,皆是局促不安,神情惶恐。
    “就是這裏了麽?”
    謝昆提著黑籠上前,目注著水潭,觀察了片刻,忽而揭開了蒙著的黑布,露出一個特製的銅籠。
    嗡嗡!
    籠子之中是十幾隻形如蟋蟀,通體呈現一種暗金色,大小如核桃的‘蟲子’。
    一靠近這水潭,籠中生物變得焦躁不安,振翅疾飛,在籠子裏四下亂竄,發出猶如鈴鐺一般的叫聲,仿佛感受到了某種可怕的威脅。
    謝昆見著此幕,臉上笑容更甚。
    “‘金鈴蟲’有反應了,那畜生果然在這裏,都準備好了!”
    護衛頭目忍不住問道:“管事大人,那洞淵鼉龍體型龐大,真會喜歡這種小蟲子?”
    許是心情大好,謝昆也未生氣,反而答道:“你懂什麽?這金鈴蟲雖小,可對洞淵鼉龍來說,卻是無上美味,就像你遇到了‘迎春樓’的小海棠一樣難以抵擋,明白了麽?”
    他臉上帶笑:“也是合該我謝氏氣運鼎盛,哼!這窮山溝子裏的人不識貨,逮住了‘金鈴蟲’到集市上售賣,還偏讓我謝家的人瞧見了……有金鈴蟲的地方,雖不是說一定就有洞淵鼉龍,但終歸機會要大一些。”
    說話之間,謝昆將銅籠放置於潭邊一塊顯眼的巨石上,與水潭相隔七八丈遠。
    自己則飛速後退,向著護衛頭目下令道:“全都準備好,鐵網陣安排好了嗎?”
    護衛頭目點頭:“大人放心,一切妥當,除了鐵網陣,‘定魂香’也妥了。”
    謝昆擺手:“好,以定魂香削弱那鼉龍凶性,再以鐵網陣困住它,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也得將其擒殺。”
    “但要注意,萬不能傷了那鼉龍的鳴囊,那算是鼉龍身上最為重要的材料之一了。”
    “是!”
    一應安排妥當,謝家一眾護衛立刻行動起來。
    金鈴蟲的叫聲逐漸尖利刺耳,饒是瀑布轟鳴也壓不住。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過謝昆等人很有耐心,突然之間,那處幽深的水潭之中驀地掀起一團水浪,隨即一顆覆蓋著岩灰色鱗甲的猙獰頭顱探出了水麵。
    一對讓人發寒的豎瞳鎖定了岸邊的銅籠,隨即一聲嘶吼,好似撞見了唐長老的女妖精,猛地翻出了水麵,直向著岸邊掠去。
    待得這一露出水麵,方才瞧清這怪物竟有兩丈來長,似蜥蜴,又似一頭巨大鱷魚,頭部寬闊,口裂驚人,最為顯眼處是其喉部,有一個巨大的明黃色鳴囊。
    但其體型雖巨,速度卻快的驚人,好似一閃之間,竟掠到了那塊巨大岩石旁,隨即就聽得一聲冷喝。
    “動手!”
    謝昆一聲令下,霎時間十數道帶著火焰的箭矢發出淒厲的呼嘯聲,直射怪物而去,緊跟著數十條精鋼索從四麵八方飛射出去,交織成一張泛著冷芒的大網,倏忽將怪物罩入其內。
    吼!
    箭矢射在怪物鱗甲上,立時炸開道道火花,卻也有一兩隻紮入甲片縫隙,立時讓它發出暴怒的嘶吼,旋即,怪物喉嚨上的鳴囊震動,頓時就有一道低沉的聲響傳蕩。
    ‘咚’的一聲宛似悶雷,直震得那些個村民頭腦昏沉,腳下踉蹌,可謝家一眾人卻俱為精銳,雖緊皺著眉頭有些不好受,卻仍是扛了下來。
    一個個躍起,將鐵索交織成網,一條條精壯漢子奮起勇力,死死將那怪物罩入其中,其雖然瘋狂掙紮,尾巴連連掃動,將岸上石頭都抽的粉碎了,卻還是逃脫不出來。
    “好!”
    謝昆臉色大喜,已瞧出這洞淵鼉龍難以脫困,隨即目光一轉,放到了一旁幾十個村民身上。
    ‘這條鼉龍事關靈均少爺修行,雖說我江陵謝氏不在乎麻煩,但能不暴露還是不暴露得好。’
    他向著十幾個未曾加入圍困鼉龍的弓箭手一點頭,向著村民方向做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