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想要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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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室裏,沈聞璟並沒有急著動筆。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將那些顏料,按照色譜的順序一一擠在調色盤上。
    敲門聲響起時,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侍女不是說公主稍後才到嗎?
    他放下畫刀,走過去拉開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門外站著的人,是商悸。
    沈聞璟的眼底劃過一絲了然,但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商先生,”他開口,稱呼生疏又客氣,“有事?”
    商悸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得體:“叫我商悸就好。”
    沈聞璟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心裏想的卻是:我們很熟嗎?
    【來了來了!他真的進去了!謝尋星的房子要塌了!】
    【沈美人這個表情,翻譯一下就是:哦,你來了,有屁快放。】
    【商先生這個稱呼,哈哈哈哈,瞬間拉開八百裏距離,幹得漂亮!】
    “我剛才在樓下的花園,”商悸的目光自然地掃過畫室內的布置,最後落在沈聞璟身上,語氣真誠,“看到公主殿下和侍女在一起,估計還要一會兒才會上來。不介意我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嗎?隻是想確認一下,這裏的光線是否穩定,畢竟,這是送給公主的禮物。”
    他說得合情合理,將自己擺在了一個認真負責的“誌願者”位置上。
    沈聞璟側開身,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他倒想看看,這個人費盡心機地單獨找過來,到底想做什麽。
    【他同意了!他竟然同意了!謝尋星要是在場,估計能當場表演一個心碎太平洋!】
    【樂子人狂喜!我就喜歡看這種修羅場!美人,幹得漂亮!就是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商悸走進畫室,沒有靠得太近,隻是站在窗邊,仿佛真的在研究光影。
    沈聞璟沒再理他,回到畫架前,拿起一支炭筆,開始在畫布上輕輕勾勒輪廓。
    他的動作很輕,線條卻精準而有力。
    商悸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他看著沈聞璟專注的側臉,那雙握著畫筆的手,骨節分明,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他畫的不是人像,而是一朵玫瑰的雛形。
    “你的畫,很有……靈魂。”商悸由衷地讚歎道,他走近了幾步,看著畫布上那幾筆簡單的線條,卻仿佛已經能看到一朵花正在盛放,“我認識的一位長輩,她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畫家,尤其擅長畫玫瑰。你的風格,和她有幾分神似。”
    沈聞璟落筆的動作沒停,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是嗎。”商悸看著他,心底某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正在悄然滋生。
    那是混雜著欣賞、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他想,如果他真的是弟弟從小在父母身邊長大,那他該有多麽出色。
    這種感覺,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兄長”的情緒吧。
    ……城堡外,廣場的另一端。
    遊行隊伍的排練正在一片混亂中進行。
    “向左轉!手臂抬高!注意節奏!”
    指導官的聲音聲嘶力竭。
    謝尋星穿著那身金光閃閃的禮服,感覺自己像個移動的迪斯科球。
    他完全沒聽指導官在喊什麽,滿腦子都是沈聞璟剛才那句“我會在窗戶上看著你”。
    他的視線,不受控製地,一遍又一遍地,掃向城堡最高處的那扇落地窗。
    他想讓聞璟看到自己最挺拔、最帥氣的一麵。
    結果,一個走神——“嗷!”一聲慘叫響起。
    謝尋星低頭,發現自己的靴子,正結結實實地踩在秦昊那雙嶄新的皮鞋上。
    “謝尋星!”秦昊疼得齜牙咧嘴,“你謀殺啊!魂飛了是嗎?”
    “抱歉。”謝尋星毫無誠意地道了歉,視線依舊黏在遠處的城堡上。
    秦昊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沒好氣地嘀咕了一句:“真是個戀愛腦,不就分開一會兒嗎,至於嗎?”
    他揉了揉自己的腳,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林白嶼、宋子陽一起做蛋糕的許心恬,哼了一聲,心裏莫名有點煩躁。
    【哈哈哈哈哈哈!秦昊,你真相了!他就是戀愛腦!】
    【秦少,五十步笑百步啊,你的眼睛不也老往蛋糕房那邊瞟嗎?】
    【尋星:踩你怎麽了?耽誤我看老婆了嗎?】
    另一邊,慶典舞會的籌備現場,則是一片高效和諧。
    顧盼和洛菲拿著圖紙,正與蘇逸、薑澈討論著最終方案。
    “主色調,我建議用深海藍和月光銀,”蘇逸指尖劃過設計圖,“高貴,神秘,符合王室的格調,又不至於太沉悶。”
    “我同意,”洛菲點頭,“可以用銀色的星辰燈帶,從穹頂垂落下來,製造出銀河的效果。”
    “那主舞台呢?”顧盼提出問題。
    蘇逸還沒開口,一旁的薑澈便慢悠悠地接話:“主舞台,可以用白色的冰裂紋大理石搭建,周圍用大量的白色玫瑰和滿天星裝飾,再用冷光燈一打,效果就出來了。”
    蘇逸挑剔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顧盼看著這兩人之間默契的氛圍,悄悄拉了一下洛菲的衣袖,用眼神示意:這是有戲?
    洛菲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噙著一抹看好戲的笑。
    方案一定,蘇逸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接管了現場總指揮。“你,那邊的綢帶全部換掉!顏色太髒了!去倉庫換A32號的絲絨過來!”
    “還有你們!燈光角度不對!我要的是45度角,不是讓你們打頂光!想讓所有來賓都照出死亡光影嗎?”
    他叉著腰,指揮著工作人員,言辭犀利,氣場全開。
    薑澈沒有插手,隻是抱著臂,好整以暇地靠在不遠處的廊柱上,唇角含笑地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身影。
    ……畫室內。
    沈聞璟已經完成了訓練草稿,正在調和顏料。
    商悸安靜地在旁邊看了許久,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他。
    “聽他們說,你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沈聞璟蘸取顏料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嗯。”一個單音節,聽不出情緒。
    “你的父母……”商悸試探著,小心翼翼地措辭,“你對他們,有印象嗎?”
    “沒有。”沈聞呈的回答幹脆利落。
    他放下畫筆,轉過身看向這個男人。
    “商先生,”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卻不像之前那麽客氣了,“你好像對我的身世,很感興趣?”
    商悸被他看得一怔,沒料到他會這麽說。
    他很快調整好情緒,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抱歉,是我唐突了。隻是覺得,像你這麽優秀的人,沒能在家人的關愛下長大,有些……遺憾。”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沉而真摯。
    “那你……會想要家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