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殺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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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的麽,才一百多斤怕什麽?來吧,把你背簍裏的東西給我,你背著野豬。"
    牛都吹出去了,雙喜也隻能認栽,乖乖的背上了這隻一百多斤的公野豬。
    山裏的漢子,即便是喜歡偷奸耍滑的雙喜,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背個一百多斤對他來說頂多算是正常,真不敢說是沉重到背不動。
    山裏那些溝溝坎坎連個路都沒有,比較偏的地塊裏出產的糧食還不是全靠人力背啊扛的弄回家?
    憨老五能背三百多斤一口氣跑四五裏地不帶歇腳的,換路平安,即便是如今改變了體質,也得累到腿腳酸軟、滿頭大汗。
    在大口吃肉的激勵下,雙喜也爆發了遠超平常的熱情和幹勁兒,愣是背著野豬跟在路平安後麵回了大隊。
    趕回大隊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路平安和雙喜悄悄摸進了村子,居然都沒碰到巡邏的民兵,也不知道他們跑哪躲懶去了。
    雙喜叫開門,他婆姨趕緊幫著把裝野豬的筐子卸了下來,樂得合不攏嘴,直誇自家男人有本事。
    若不是路平安跟著,雙喜認了這功勞也就認了,可是有路平安在場呢,這讓雙喜如何好意思厚著臉皮冒領功勞?
    "我有個屁的本事,人家平安打的,我不過是背回來而已。"
    "那額家孩兒他大也有本事,背了這麽遠呢。快坐這歇著,額給你倒水。"
    啥叫聰明的婆姨?
    這才叫明白人,啥時候都不會讓自家老爺們兒的麵子掉地上。
    "先給平安喝吧,我去把老叔喊來,有些事兒要說說。"
    雙喜出了門,急衝衝的朝著支書家走去。今天公社的事可是天大的事,自己老叔是支書,這個消息不能不通知他一聲。
    萬一鄉公社有啥變化,也好讓老叔有所準備,別被打個措手不及。
    還有就是路平安打野豬的事兒。
    聽路平安的意思,他已經找到了一個大豬群,弄得好了,今年春天就不用擔心青黃不接、搞不好還得要飯的事情了。
    大隊上真的很窮,村裏的鄉親們日子艱難,都是拿命在往前挨。
    就比如大隊裏王老栓子、張良鳳兩口子,家裏本就條件艱難,他們老兩口唯一的兒子還在水庫工地上殘了,成了個跛子,失去了大半的勞動能力。
    這在農村可是天大的事兒,說是如晴天霹靂也不為過,一個壯勞力就是一家子的主心骨。
    就比如雙喜,即便是他總喜歡偷奸耍滑,他也是壯勞力,隻要不過分,也是拿十個工分的滿工分。
    一個女同誌再能幹,再出色,頂多也給個滿工分,那最多才八個工分。
    裏外差了兩個工分,還是上麵定的,誰來也改變不了的,這讓人上哪說理去?
    盡管工程指揮部、鄉公社和大隊都給了他家照顧,也禁不住家裏的頂梁柱倒下的損失啊。
    不說別的,就說治療費用,大頭確實是工地指揮部和鄉公社出了,那些零零碎碎的,加上為了讓兒子恢複正常所找來的偏方,還有補充營養的花費,海了去了。
    一個五口之家算是徹底掉進了泥潭裏,再也爬不出來了。
    老兩口和兒媳婦兒整日裏抹眼淚,大冬天凍死個人,他們四處奔波,求著人給他家唯一的壯勞力定個殘疾。
    這樣一來就有補助了,一家子還能維持下去。
    可鄉革委會那群東西是啥人?他們能那麽熱心給辦了?每日裏忙著拉幫結派、爭權奪利、互相捅刀子的事兒還來不及呢,誰會好心幹那個費力不討好的瑣碎事?
    老兩口子一去找領導,就說讓他們回來等著,要麽就說他們兒子是在工地上受的傷,讓他們找工程指揮部去。
    工程指揮部說這種事真的不歸他們管,這是地方上負責辦理的,他們沒有權限啊。
    你推給我,我推給你,反正已經好幾個月了,依然沒辦下來。
    如今更好,路平安直接把鄉革委會的幹部都收拾了,隻能寄希望於下一任領導能夠靠譜點兒了。
    支書來的很快,不僅他來了,會計和民兵隊長也提著馬燈跟在後麵進了門。
    雙喜婆姨熱情的打著招呼,要去倒水,被支書喊住了。
    "行了,都是自己人,別顧著我們了。你去燒點熱水,我們準備把豬收拾了,一會兒洗內髒用得著。"
    民兵隊長王雙秋會殺豬宰羊,誰家要殺豬宰羊都是請他幫忙。
    隻不過他的手藝輕易撈不著展示的機會,也就過年前大隊上殺羊分肉好讓社員們能吃頓餃子,才能有他表演的機會。
    或者是大隊養的牲口出了意外,不得不宰了吃肉,這才用他。
    "支書,直接扒還是褪毛?"
    "這半夜三更的,還褪啥毛啊?看得見麽?直接扒!"
    "好嘞,還省的我吹氣了呢。"
    這年代養的豬羊都瘦,脂肪不夠刮毛都不好刮,隻能在豬蹄子上劃一道口子,憋著勁兒往裏吹氣。
    一邊吹一邊用刀背拍打豬皮,直到把豬吹的鼓鼓囊囊的,這才好刮毛,當地也叫吹豬。
    吹豬可是個力氣活,沒有一定的肺活量可幹不好。
    扒皮就省勁了,隻見王雙秋在會計的幫助下,用繩子把野豬倒吊在雙喜家院子裏的一棵柿子樹上。
    殺豬刀簡單磨了磨,三下五除二就把野豬皮給扒了下來。
    接著刷刷幾刀,豬頭也卸了下來,沿著豬肚子向下嗤啦一下,嘩啦啦的,心肝脾肺,腸子肚子,通通掉落在下麵早已準備好的大盆子裏。
    接著王雙秋換了一個斧子,鐺鐺鐺的沿著脊骨把豬分成了兩半。
    一張草席子往地上一鋪,手起刀落,斧子跟上,頂多有個不到五分鍾,豬肉就分割好了,豬骨頭也剁成了小塊兒。
    啥叫專業?這一手可比路平安強太多了,路平安用破柴刀吭呲癟肚的整半天,連一塊豬皮也對付不了。
    "哎呀呀,雙秋大哥,你這一手可真利索啊。你教教我唄!"
    換作平時,王雙秋才不會搭理路平安呢,這可是他幫老師傅幹了很長時間的活,才學會這一手的。
    誰讓這野豬是路平安打的呢,王雙秋隻能隨口指點了路平安幾句。
    怎麽樣才能麻利的處理好一頭豬?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沒有趁手的家夥事兒,一切都白搭。
    路平安有斧子,還在鄉公社食堂順了兩把菜刀,但他沒有鉤豬的鉤子和鋒利的殺豬刀,甚至連一塊磨石都沒有。
    而且路平安以後的日子裏肯定離不了打獵吃肉,一把質量上乘的獵刀必不可少。
    哪怕沒有獵刀,有個殺豬刀也行啊,這一刻,路平安對於搞一把好刀的渴望無比強烈。
    "雙秋大哥,你這把刀是哪兒打的?"
    "這是我在縣城那邊花錢找人幫忙做的,用的是汽車的廢彈簧鋼板。那叫一個求爺爺告奶奶啊,可費了我好大的勁兒,花了不少呢。"
    雙喜和他家婆姨勤快的攬過了洗內髒的活兒,一邊洗,一邊說起了公社的事兒。
    那可是大新聞,聽得眾人一臉懵逼,實在想不到在這個思想相對保守的年代居然還能出現如此醜聞。
    弄的雙喜婆姨臉都紅了,連忙推脫說是要去再燒點水,端著洗好的一部分豬內髒跑回了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