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療翼後，生活區喧囂的聲浪再次包裹上來，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膜。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沉悶，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那指向城市核心的冰冷線索，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葉雲生感覺體內力量恢複了大半，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凝練了一些，胸前的“熔火之心”晶石也重新變得溫熱，與他的心跳隱隱共鳴。“夜鴞”雙刀經過修複艙的保養，刃口恢複了鋒利，隻是那幽藍的符文光芒似乎暫時沉寂了。他沉默地走著，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刀柄，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踏實感。
    洛青倒是恢複得最快，已經開始東張西望，琢磨著用新到手的經費去哪家黑市工坊淘換點好材料，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但眼神裏也少了平時的全然跳脫，多了幾分思索。
    零諾爾茨走在最後，臂鎧屏幕微亮，似乎在持續分析著之前記錄下的數據和結構圖，眉頭微鎖。
    就在他們快要回到那棟陳舊公寓樓時，一個穿著聖焰之間低級執事製服、麵無表情的人早已等候在門口。這次不是內部安全部隊的人。
    “葉雲生。洛青。零諾爾茨。”執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板，“樞機七號執事召見。立刻。”
    三人腳步頓住。樞機七號？那個冰冷的訓練官？在這個節骨眼上？
    洛青和零諾爾茨看向葉雲生。葉雲生眼神沉靜，點了點頭。躲是躲不掉的。
    他們跟著執事，再次踏入那座冰冷光滑、彌漫著非自然潔淨感的聖焰之間附屬建築。這一次，沒有去訓練場，而是被帶到了一間沒有任何窗戶、隻有四麵巨大顯示屏的環形房間。樞機七號就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他們，看著屏幕上滾動的、複雜到令人頭暈的能量流和數據模型。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依舊是那副毫無表情的麵孔，但電子眼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審視。
    “匯報你們在下層管道區的‘發現’。”她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冷硬。
    零諾爾茨上前半步，將她分析出的能量流向圖、冗餘節點異常以及黑觀殘留樣本的初步檢測結果，言簡意賅地陳述了一遍，沒有提及追蹤器和具體的戰鬥過程，隻強調了結果和指向性。
    樞機七號安靜地聽著，沒有任何表示。直到零諾爾茨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能源安全委員會內部正在進行審查。你們提供的…線索，會被納入考量。”
    她的用詞很謹慎，甚至沒有承認那是“證據”。
    “另外，”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葉雲生身上，“基於你們近期…不穩定的活動軌跡和潛在的高風險性。樞機議庭認為，需要加強對你們的‘引導’和‘約束’。”
    她手腕一翻，一個虛擬的任務列表投射到空中。
    “一係列清掃和偵查任務。主要區域：外層緩衝區的廢棄哨站、鄰近黑觀侵蝕區的邊緣地帶、以及…部分能量管網的不穩定節點。”
    任務列表上的地點，無一不是危險重重、遠離主城核心的區域。有些地方甚至標注著“高概率遭遇低階侵蝕體”或“能量風暴頻發”。
    這幾乎是變相的流放和消耗。
    洛青的臉色垮了下來。零諾爾茨的眉頭皺得更緊。
    葉雲生看著那份任務列表，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了然。這不是懲罰，這是滅口的前奏。把他們丟到最危險的地方，任由他們自生自滅，或者…“意外”遭遇不測。
    樞機七號似乎看穿了他們的想法，補充道：“這是命令。不是商議。”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沉默在房間裏蔓延。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再次滑開。
    麥塔希洛走了進來。她已經換回了那身正式的白金教皇袍，金色的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的機油汙漬也清洗幹淨了，隻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依舊無法完全掩蓋。她手裏沒拿工具箱，而是握著一柄小巧的、權杖般的儀式性手杖。
    她的出現讓房間裏的氣氛陡然一變。
    樞機七號微微頷首：“教皇陛下。”
    麥塔希洛沒理會她，徑直走到任務列表前，掃了一眼，然後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嗬。樞機議庭的老家夥們，手伸得可真長。”她用手杖隨意地點了點虛擬屏幕，語氣帶著嘲諷，“怎麽？我聖焰之間的人，什麽時候輪到他們來指手畫腳安排任務了？”
    樞機七號麵色不變：“陛下，這是議庭的共同決議，出於對城市整體安全的考量…”
    “安全？”麥塔希洛打斷她，金色的瞳孔銳利地看向樞機七號，“把他們丟到緩衝區喂黑觀就叫安全？還是說，把他們派去‘不穩定節點’，好讓某些人方便再次‘喂養’點什麽？”
    她的話尖銳得幾乎撕破了一切偽裝！
    樞機七號的電子眼似乎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但聲音依舊平穩：“陛下，您的指控毫無依據。”
    “依據？”麥塔希洛冷笑一聲，手腕一翻，竟也投射出另一份文件——正是零諾爾茨分析出的那份能量流向圖的精簡版，但關鍵節點被標記得更加清晰醒目！“這個算不算依據？需要我拿到議庭大會上，請各位‘德高望重’的委員們一起鑒賞一下嗎？”
    樞機七號沉默了。她看著那份圖表，又看了看麥塔希洛，似乎在重新評估這位年輕教皇的決心和手中的籌碼。
    麥塔希洛步步緊逼：“回去告訴那些老家夥。我的人，我自己管。他們的‘好意’，我心領了。至於這些任務…”她用手杖在那虛擬列表上狠狠一劃，將其打散，“誰愛去誰去！”
    她轉過身，不再看樞機七號，而是對著葉雲生三人，揚了揚下巴，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三個，跟我來。有‘正事’要辦。”
    說完，她看也不看樞機七號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轉身就向外走去。手杖底部敲擊在光潔的合金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堅定的噠噠聲。
    葉雲生、零諾爾茨、洛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上。
    走出那間令人窒息的房間，麥塔希洛的腳步更快了。直到轉過一個拐角，確認周圍沒人，她才猛地停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帶著一絲疲憊地吐出一口氣，小聲罵了句：“…一群老狐狸…”
    她揉了揉眉心，看向跟上來的三人，尤其是葉雲生：“傷好了？”
    葉雲生點了點頭。
    “還行，沒白費我的藥。”麥塔希洛嘀咕了一句，然後正色道，“樞機議庭靠不住了，甚至可能就是爛攤子的一部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她目光掃過三人：“你們之前幹得不錯，雖然蠢了點。既然他們想讓我們去‘邊緣地帶’，那我們就去。但不是被流放，而是…”
    她的金色瞳孔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我們去建立自己的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