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疆瓜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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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腦屏幕加載完畢,梁薇把地址編成信息給許瑤發過去。
    剛到上海的時候,她也在上海的電子廠找過一份包吃住的活兒過渡。
    早7對晚7點的流水線,是迫不得已,也是成長的印記。
    說起來,那時候為什麽沒找顧正傑幫忙呢?
    好像,找了的。
    可惜碰上顧正傑一家要去歐洲旅行,那句“你能不能陪我找找房子”最終變成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等他兩個月後回來,梁薇已經租好房,也找到了工作。
    這樣也好。
    畢竟,
    錢能還,人情難還。
    梁薇把手機揣進兜,狠狠踢了腳沙石。
    一把超大的黑傘出現在頭頂,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下麵。
    熱意減半。
    梁薇踢沙石的動作頓了頓,不自然地收回腳轉過身去。
    看清楚來人是阿亞提.伊明。
    她仰起頭嘴角扯出弧度:“嗨,阿亞向導,好巧啊。”
    巧什麽?
    一個星期前,去庫木吐喇駐點的人員名單就貼在通知欄上。
    字體加粗加大的那種。
    “梁老師覺得很巧?”
    “嗯,巧的吧。”
    阿亞輕嗤一聲:“行,巧。”
    他一手撐傘,另一隻手拎起布袋遞過來,揚下巴示意:“南疆桑葚成熟得早。剛才路邊買的,本地的,很甜。嚐嚐?”
    梁薇下意識拒絕:“不用了不用了,你吃就好。”
    可是,
    很甜是有多甜?
    書上說,新疆瓜果一絕。
    等下次遇上,她也買點兒試試。
    “哦,梁老師幫忙拿一下。”
    阿亞忽然把傘遞過去,梁薇這次倒是接得自然。
    他輕笑一聲,從袋子裏抓出一把桑葚:“伸手。”
    “啊?”
    “快,手酸。”
    梁薇看著阿亞手裏紫黑又飽滿的桑葚,猶豫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果肉入口的瞬間,清甜混著微酸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因為電話激起的煩躁似乎也跟著消減了一些。
    “謝謝,真的很甜。”
    阿亞又抓了一把給她,轉身朝其他人走去。
    “你的傘……”梁薇喊道。
    阿亞已經走到其他車那邊分桑葚去了。
    同事們好像都很喜歡阿亞,每個人都能跟他聊上幾句。
    一點不像她,
    徹頭徹尾的淡人。
    在研究所的一周裏,跟她說過話的人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
    唉,反正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早習慣了。
    過一會兒,阿亞又走到梁薇旁邊,自顧自往嘴裏丟了顆桑葚:“剛見你愁眉苦臉地拿沙子出氣,遇上麻煩事了?”
    梁薇低頭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聲音悶悶的:“家裏人來了,有些事情要處理。”
    她不想多說。
    阿亞也很識趣地沒再追問。
    他抬手指指遠處戈壁灘上幾株星零分布的灌木叢:“那是駱駝刺,看著不起眼,根係能紮到地下好幾米深。在這能活下來的,都有股強勁兒。”
    梁薇眯著眼,鋪了一層黃沙的植物在烈日下懨懨的,風一吹左右來回搖晃。
    偏偏不倒。
    這時同車的人喊著要出發了。
    “走了。”阿亞把布袋往肩上一搭,“明天到庫木吐喇石窟後,有得你忙的。”
    梁薇後知後覺意識到手裏還有東西,大喊:“你的傘!”
    “借你的。下次太陽底下記得打傘,新疆地大不好找醫務室。”
    “……”
    哦,怕她中暑給團隊添麻煩啊。
    梁薇努努嘴。
    她哪有這麽弱。
    越野車在戈壁灘上行駛,在後麵拖出兩道彎曲的車轍。
    不等印子穩住,一陣風襲來痕跡淡去。
    放眼看向遠方,地平線與淡藍色的天空接得平直,沒一絲遮擋。
    開車的人叫周明遠,大概四十歲左右,平時在研究院負責石窟岩體穩定性檢測。
    他看了一眼溫度計:“我們在玉奇吾斯塘鄉歇一晚,明早艾合買提大叔要同我們一起去庫木吐喇。”
    小周疑惑道:“名單上不就我們幾個嗎?沒聽說還有別人啊。”
    “艾合買提大叔是那裏的看護員,從他父親那一輩就已經守護著庫木吐喇石窟了。
    前段時間他家有事情請假回去,明天同我們一起回庫木吐喇。”
    “為什麽得明天?聽王主任說,這次我們去庫木吐喇,時間緊任務重,早點趕到早點開工啊。”
    周明遠抬眼看向中控鏡,鏡中小鄭同他相視一笑。
    小鄭拍拍小周的肩膀:“哥們兒,過來人給你個忠告,今晚要早睡。”
    小周翻了個白眼:“你倆就打啞謎吧。”
    車往西北方向開了一個多小時,路邊出現成片的棉田和散落的民居。
    等車停在鄉文化站時,毒辣的太陽正懸在頭頂,空氣燙得像能燎到嗓子。
    文化站門口趴著一隻土狗,舌頭拉得老長,蔫頭耷腦地趴在牆根的影子裏,連蒼蠅落到鼻尖上都懶得搖搖尾巴。
    飯館是文化站旁邊的夫妻店,掀開門簾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老板娘端來剛煮好的羊肉湯和現烤的饢:“隨便坐隨便坐,差什麽和我說。”
    周明遠從桌上撕了一截衛生紙,擦擦腦門上的汗:“吃完我們去文化站落腳,那三間空房有風扇,還能拉起窗簾遮陽,正好避過正午的毒日頭。”
    飯後往文化站走,腳下的柏油路黏著鞋底,每走一步都覺得熱氣從腳底往上竄。
    臨走時幾人搶著買了三壺冰鎮涼白開,瓶身很快凝滿水珠,握在手裏成了最舒服的‘降暑神器’。
    阿亞不知去哪裏了,下車後梁薇也沒見到他。
    梁薇撐著傘,跟著周明遠他們走進文化站。
    文化站院子不大,靠牆的老槐樹勉強投下幾片遮陽的陰影。
    空房間裏置放兩張簡單的木板床,屋頂的舊風扇吱呀吱呀轉著,帶起的風也是熱的。
    當然比起外麵,屋裏舒適度已經上升不少。
    梁薇把帆布包放在床上,聽見院裏幾個人在說話。
    “現在十二點了,外頭至少四十度。這要在外麵走,人真扛不住。”
    “不說人坑不住,我們的裝備也怕曬壞啊!你看看那繪圖工具,曬久了顏料都得化。”
    梁薇靠在窗邊,掏出手機想拍一張遠處的棉田。
    手機忽然震動。
    風扇聲嗡嗡響,姑媽的聲音斷斷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