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多美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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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薇看著照片裏那個使勁把臉往屏幕裏擠的黃頭發。
心底的擔憂化為怒氣直衝頭頂,最後反倒“嗤”地笑出了聲。
隻是梁薇眼底沒半分笑意,手指緊緊捏著手機,連指節都泛了青。
王浩的夜班,
就是這麽上的?
滿嘴鬼話。
“許瑤,我掛了,一會兒跟你說。”
許瑤應道:“好,有事隨時聯係。”
梁薇匆匆掛斷電話,翻出之前存下的那家汽修廠老板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接著傳來老板有些粗獷的聲音:“喂,哪位?”
“你好,請問是凱達遠汽修嗎?”
“是的,你有什麽事?”
“您好老板,我想找一個新來的學徒工,叫王浩。我是他姐姐,他手機關機聯係不上,想問下他今天在廠裏嗎?”
梁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老板脫下手套回道:“我們這兒沒有叫王浩的工作人員啊,你是不是打錯了?”
“沒有嗎?”
梁薇的心沉了沉,更確定了自己的懷疑。
她補充道:“要不您再想想,大概月初的時候,我給把他的簡曆發到過您的郵箱,說好讓他去麵試當學徒的。這段時間,他一直都沒去嗎?”
“哦!我想起來了!”老板一拍腦袋,“你說的是那個黃頭發的小夥子啊!”
“對,當時你說他年紀小,怕不踏實。”
“我記得這事。後來我同意讓他來麵試,特意讓我這的員工把空床位收拾出來了,結果一直沒等到人來。
前兩天還有人問我,他們說一直不來的話,東西還是收拾到空床位上,擱在地上怕潮濕。”
“抱歉老板,您讓他們放吧,他應該不會來了。”
“哦,老妹。來不來以後要說一聲,讓人一直等著也不好。”
“對不起對不起。”梁薇握著手機的手,指腹都硌得發疼:“我知道了,謝謝您,打擾了。”
掛掉電話,梁薇把手機扔在腿上。
她想了想,重新點開王浩發來的照片。
之前被“病危”兩個字衝昏了頭,根本沒細看王浩發的診斷證明。
這會兒梁薇重新點開圖片,逐字逐句地看。
看到右下角的醫院公章時,才意識到章的邊緣模糊,字體也比她之前見過的醫院公章粗了些,關鍵是醫院名稱隱隱能看出來是‘浙江’。
P得很不走心。
甚至有種把她當白癡耍的錯覺。
剛把診斷證明的頁麵關掉,許瑤的語音又彈過來:“薇薇,你看到照片了吧?是不是王浩?我就說那黃毛看著眼熟!不是說你姑媽病危嗎?怎麽跑去唱K了?這一家子到底在搞什麽!”
梁薇壓下心裏翻湧的火氣,回了條語音:“知道了瑤瑤,謝謝你告訴我。我這邊先處理下,回頭跟你說。”
發完消息,她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阿亞。
欲言又止。
阿亞正盯著前方的路。
等梁薇的目光再襲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梁老師,你到底想幹什麽?”
“啊?什麽?”
“你這樣‘不懷好意’地看了我很多次,讓我有點瘮得慌。”
“呃……”梁薇猶豫了兩秒問道:“阿亞向導,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
“隻是借電話嗎?”
“嗯嗯。”
“下次借電話直說,我以為你想搞暗殺。”
梁薇被他逗笑了:“你說的真誇張。”
阿亞沒多問,把手機從磁吸板上取下來遞過去:“給。”
梁薇調出號碼,撥通姑媽的號碼。
聽筒裏“嘟嘟”響了沒兩秒,就被人接起來:“喂?誰啊?”
梁薇沒出聲,隻是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
那邊又追問了一句:“說話啊!誰啊!”
梁薇沒回應,輕輕把手機拿開了些。
接著,
電話那頭傳來王浩的聲音:“媽,誰啊?”
“不知道,沒人說話,估計是打錯的吧。神經兮兮的!”
姑媽說完,“哢噠”一聲掛了電話。
梁薇把手機還給阿亞,車裏瞬間又靜了下來。
阿亞的餘光瞥見她臉色蒼白,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輕聲問:“出什麽事了?”
梁薇把自己的手機揣回兜裏,看向窗外掠過的戈壁。
往日一向充滿力量的聲音,此刻卻像泡在溫水裏的紙巾。
她說:“我們回玉奇吾斯塘鄉吧。”
阿亞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瞬間明白了大半:“他們騙你?”
“看樣子是。”
梁薇自嘲地笑起來,視線落在遠處連綿的雪山。
雪山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光,清晰得像幅畫。
畫上是她可笑的臉。
梁薇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的擔心算什麽。
算什麽?
到底算什麽呢?
算她蠢是嗎?
梁薇靜靜地開口:“診斷證明是假的,工作是假的,剛才打電話,姑媽那邊也根本不像有人病危的樣子。”
阿亞沒再多問,輕輕踩了腳油門,車子沒有往回拐,反而繼續往前開。
“既然都出這麽遠了,別急著回去,晚些再回。”
他說著伸手拉開副駕儲物箱,摸出一個馬口鐵盒。
單手一按,盒蓋彈開,裏麵是好幾顆色彩斑斕的糖果。
他把盒子往梁薇前麵送去:“吃嗎?”
“多大的人了,還有吃糖的習慣。”
阿亞痞笑著頂了頂腮:“你在笑我?不吃算了。”
“吃,沒說不吃。”
梁薇挑了個顆橘色的,用手指捏著兩端擰開。
她把糖放進嘴裏,淡淡的橘子味慢慢在舌尖化開,驅散了些喉嚨裏的澀意。
梁薇攤平那張彩色糖紙,捏著一角輕輕舉到眼前,對準了斜斜照進來的陽光。
細碎的彩光透過薄薄的糖紙,落在她的臉頰上,染出淡淡的粉紫與淺金。
微風起,浮光動。
她的眼尾、鼻尖,連著她的眼睫上,都沾上細碎的亮色。
阿亞的視線不經意落在她身上。
一時忘了移開。
多美好的姑娘!
她應該像這樣,被陽光好好寵愛著。
連風都該輕些,別吹亂她額前的碎發,也別讓那些糟心事,再壓得她眼底沒了光。
他想著。
腳下的油門又放輕了些。
車子平穩地碾過路麵的碎石,沒驚動副駕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