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份國外的入職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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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龜茲石窟研究所那天,大家都特興奮。
    小周恨不得把手機用502粘在耳朵上,即使電話裏是他的女朋友的‘河東獅吼’;
    小鄭忙著給爸媽報平安,聽他妹妹說家裏的大黃生了一窩小狗,也能樂得合不攏嘴;
    最數周明遠遺憾。
    前幾日他的娃實在想爸爸,他老婆就休了年假,帶著孩子千裏迢迢來到新疆,在龜茲石窟研究所的宿舍住了一晚。
    周明遠的老婆打了一晚上周明遠的電話。
    結果,沒打通。
    於是她在距離他不足一百公裏的地方停下了。
    回到研究所後,周明遠打了很多通電話,對方都沒接。
    梁薇那會兒正好要去洗澡室洗澡,看到王主任在一邊勸他:“要不你回去看看?這麽多年你一直在新疆,家裏靠娃她娘一個人撐。人家再不說你,也隻是個女人。”
    周明遠蹲在門口抽煙,一根接一根:“行,等忙完這頭吧。夏季不能浪費,錯過又得等一年。”
    王主任拍了拍周明遠的肩頭:“辛苦了老周。”
    ……
    院子裏飄著飯菜香,同事們見到梁薇都笑著打招呼。
    比起庫木吐喇工作站斷水斷電的日子,這裏的電燈、自來水,早已算天大的恩賜。
    梁薇端著空水盆剛洗完澡,發梢還滴著水,急著往宿舍跑。
    帆布包裏裝著這段時間在庫木吐喇石窟拍的壁畫底片,她得趕在暗房關門前送去衝洗。
    剛背上包要出門,抬頭看見陳溪倚在門框上,雙手環胸,把大半扇門都擋住了。
    梁薇沒打算同她搭話,拉上門側身想繞過去。
    陳溪抬手,穩穩按住她的胳膊:“聊聊。”
    梁薇挑著眉回頭,冷笑:“聊什麽?聊你上次在臨時加固時故意讓我拖後腿,還是聊你讓我誤會古麗和阿亞定親的事?”
    “你都知道了啊。你去問誰了?古麗?小丫頭不好纏吧?”
    “沒有,我直接問的阿亞。有門何必爬窗,是吧?”
    陳溪鼻尖動了動,抬手假裝扇了扇風:“看你才剛剛洗完澡,怎麽還是一股子火藥味,真記仇。”
    “彼此彼此。”梁薇抱起胳膊,“要是我用你對我的法子對你,你早把我記在小本本上,翻來覆去念一百遍了。”
    陳溪沒反駁,淡淡應了聲:“你倒是挺懂我。”
    梁薇翻了個白眼。
    從庫木吐喇石窟回到克孜爾,王主任擔心他們累,特意放了他們一天假。
    現在看來,還不如不放呢。
    人閑得太慌,就會在這種廢話上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等於浪費她寶貴的生命。
    她直視陳溪:“我忙著呢,你要是無聊,去戈壁灘堆沙堆玩,比在這堵我強。”
    顯而易見的不耐煩,藏都藏不住。
    “嗯……你的嘴上功夫快要超過真本事了。”
    陳溪竟沒像往常那樣炸毛,站得穩穩的。
    梁薇有點意外。
    不過不影響她懶得再耗。
    她往旁邊跨了一步,腳剛伸出去,陳溪已經牢牢抓住她。
    “你到底想幹嘛?”梁薇皺眉。
    “不廢話了。”陳溪直起身,從身上的斜挎包裏掏出份文件遞過來,“看看。”
    梁薇沒接,掃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英文,下麵附了小一號的中文翻譯,頂端寫著“入職邀請函”。
    她抬眼掃向她:“什麽意思?”
    “我的offer下來了。國外一家文物修複工作室,年薪製。”陳溪聲音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
    SO?
    梁薇愣了愣,掏出手機點開一條未讀短信,把屏幕懟到陳溪眼前:“所以呢?看到沒?我,梁薇,‘非常七加一’幸運場外觀眾,回撥領大獎。拿著這‘幸運’,我驕傲了嗎?”
    陳溪嘴角抽了抽:“那是詐騙短信。”
    “我樂意看,怎麽了?”梁薇收起手機,“連這我都瞧不上,更別說你的offer。陳溪,人生無非兩件事:關你屁事,關我屁事。你的工作,和我沒關係。”
    陳溪竟笑了。
    她按下梁薇的手機翻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不扯閑篇了,我真有事找你。”
    “行,還來是吧?”梁薇扯出假笑,敷衍道:“哦,恭喜你拿offer。需要我給你再唱一段恭喜恭喜嗎?用的話等我回來。現在、麻煩讓路,我要去洗底片,OK?”
    “梁薇,幸運觀眾是假的,但我能帶你賺錢是真的。”
    “嗯?”
    陳溪上前一步:“我需要個助理,你跟我走,工資是這裏的三倍,項目獎金、福利另算。”
    陳溪這是學詐騙短信呢?
    當她傻啊?
    前幾天巴不得她趕緊離開研究所的,敢情不是她是吧?
    “嗬嗬嗬嗬嗬,你看我信嗎?”
    陳溪收起玩笑樣,認真說道:“這份文件你填好,回傳過去隨時可以入職。
    梁薇,我沒開玩笑,也不是來氣你。在阿亞的事上,我確實討厭你,但不得不承認,你能力很強。
    去年你發表的那篇《龜茲壁畫地仗層裂隙成因分析》,我找來看過,裏麵用的取樣方法、數據對比,連所裏的老研究員都誇‘夠細致’。
    你在央美修複係的畢業成績我也打聽過,礦物顏料調配、壁畫殘片臨摹都是滿分。你需要的隻是實踐經驗,再練幾年,肯定能成頂尖的修複師。”
    “哦,借你吉言,謝了。”梁薇不鹹不淡應著。
    “我在研究所待了八年,是病害組骨幹,國外很缺咱們這樣的人,這對你我來說都是個好機會。
    跟我走,能接觸到更頂尖的技術。修複壁畫除了需要經驗,設備技術的運用也能幫大忙。
    你看看現在研究所的條件,你的那些本事根本就發揮不出來。”
    梁薇把玩著帆布包帶,輕聲問:“出國的話,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吧?”
    “合同五年一簽,到期後留國外還是回國,隨你選。”陳溪觀察著梁薇的表情,補充道,“我打聽了,你和家裏關係不算好,在這邊也沒什麽牽絆的人和事吧?”
    梁薇鬆開包帶,慢悠悠問陳溪:“那你呢?不追阿亞了?”
    陳溪眼裏的光暗了暗,又很快恢複如常,輕嗤一聲:“能握在自己手裏的,才是實打實的東西。男人而已,追不到就算,下一個未必比他差。”
    “嗯,夠灑脫。”梁薇點點頭,“那就不耽誤你準備出國了,拜拜。”
    “你要拒絕?”陳溪一臉震驚,用力鉗住她的手腕。
    “鬆手,疼。”
    陳溪意識到自己失態,鬆開她的手:“梁薇,這種別人求之不得的機會,你竟然要拒絕嗎?”
    “還不夠明顯?”梁薇晃了晃手裏的包,“我真得去洗底片,晚了暗房就鎖門了。”
    “告訴我為什麽。”
    她急需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