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風沙困住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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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起梁薇的衣角,未散去的顏料味和身後顧正傑的沉默,還有戈壁的風沙,慢慢融在一起。
    走到辦公樓轉角的時候,她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顧正傑站在原地,手裏拿著那塊茶色毛巾。
    像個被風沙困住的旅人。
    而她,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
    那條鋪滿壁畫殘痕,滿是心意的路。
    張大爺手裏端著個搪瓷杯,遞到顧正傑麵前:“小夥子,喝口水吧。克孜爾的風烈,人也得認個實理。沙子吹過留痕,人一旦走向不同的路,再追也追不上嘍。”
    顧正傑沒接杯子,反而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毛巾,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戈壁。
    遠處的山巒被風沙磨得平緩,近處的胡楊樹歪歪扭扭地站著,和他熟悉的上海街頭,完全是兩個世界。
    電話響了響。
    是夏彤。
    顧正傑接起電話:“喂?”
    夏彤的聲音又嬌又媚:“傑哥,你去哪了?怎麽不開門啊?我在你家門口。”
    “新疆。”
    夏彤有些生氣:“五千多公裏,你去找梁薇?”
    “嗯。”
    “你!顧正傑,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是吧?你敢讓梁薇知道我們的事嗎?”
    顧正傑笑了笑:“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她把我甩了。”
    “啊?我沒聽錯吧,她竟然敢把你甩了?”
    ……
    晚上難得空閑,梁薇把收集的古老紋樣攤在桌上。
    前幾天她在38窟角落裏發現了一處樂器上的殘紋。
    線條已經模糊,她費了好幾天勁才拓下來。
    阿亞的手工店需要不同的紋樣,自然是越多越好。
    梁薇覺得她既然已經拓印下來,畫一次是畫,畫兩次也是畫。
    幹脆把拓印下來的紋樣,整理後再畫到一本畫冊上。
    桌上的台燈暖黃,把紋樣的影子投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眼底的倦意。
    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視頻來電。
    看到熟悉的公主頭像,梁薇順手接起。
    許瑤臉上貼著黑乎乎的麵膜,隻露出一雙瞪得溜圓的眼睛:“姐妹!你真把顧正傑給甩了?我剛從朋友那兒聽來的,說他瘋了似的開了五千多公裏的車,去新疆找你!”
    “什麽開車五千多公裏,他飛到烏魯木齊才開車來的。”
    梁薇手裏的鉛筆沒停,在畫本紋樣旁標注上“38窟北壁,樂舞伎手鼓紋”。
    許瑤用手按壓著臉上的麵膜,翻了個白眼:“我就說呢。哪來的小道消息,說他開了五千多公裏車,全程不吃不喝,那還不死翹翹了!”
    梁薇把紋樣重新用勾線筆勾勒一遍:“還有什麽叫我甩了他,我們頂多算和平分手。他冷戰在先,我以為那會兒就已經分手了。”
    “那算個屁的和平!”許瑤的聲音透過電腦揚聲器炸開,“你等等,我給你發點東西。這群人嘴碎得很!”
    說話間,聊天框接連彈出幾張截圖,還有一段模糊的視頻。
    梁薇瞥了一眼,沒點開:“我的小公主,我這忙著整理紋樣呢,哪有時間看視頻。”
    “我給你說個大概!”許瑤的聲音藏不住一點火氣,甚至添油加醋的憤慨,“大致意思就是顧正傑那群朋友在群裏聊,說他多深情,為了你跑遍大半個中國,結果你連麵都不肯好好見,還說你……”
    “說我什麽了?”
    “你不準生氣。”許瑤咬牙切齒,“說你清高得很,不就是個‘刷牆妹’,顧正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還不知好歹!”
    梁薇還沒發表意見,許瑤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撕掉臉上的麵膜砸在地上,嚇跑了路過的大胖橘。
    “我呸!什麽玩意兒?越說越離譜,我這就去查他們在哪個酒吧,看我不撕爛他們的嘴。顧正傑自己招蜂引蝶,還好意思裝可憐造謠你?”
    “行了俠女,冷靜點。”梁薇把鉛筆放在紙上,抬眼看向屏幕,“他們愛說就說,我們永遠改變不了別人的認知,也沒必要去改變。”
    “你倒是看得開!”許瑤抱起電腦,湊到鏡頭前麵,“也就是你脾氣好,換了別人早炸了。”
    “那不然呢,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行吧。對了薇薇,我最近接了活,要完成一個敦煌主題的妝造。雖然你在克孜爾,但我覺得敦煌你應該也有研究,到時候找你取取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許瑤有電話進來,視頻才掛了。
    梁薇合上筆記本電腦,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古老紋樣上,卻沒了之前的專注。
    許瑤的話沒掀起什麽波瀾,倒是讓她莫名想起阿亞。
    阿亞回拜城以後,除了那天給她來過一個電話,便再沒什麽消息。
    是他的家裏太忙,還是他接了別的活,去其他地方出差了呢?
    梁薇畫好紋樣,把畫本合起來。等阿亞來,她再把這個畫本給他吧。
    宿舍的門被輕輕敲了敲,梁薇起身打開門。
    小吳抱著畫板和一疊稿子探進頭來:“梁薇姐,忙嗎?”
    梁薇連忙把門合上:“忙的,再見。”
    小吳半個身子擠進來:“別關別關,薇姐,就一點點了。細節,修一下細節就行。”
    梁薇叉著腰:“細節?”
    “我保證這次真是細節。”小吳把稿子推到梁薇眼前,“這是上次你幫我改的拓稿,我總覺得鹿王蹄子的紋路還是不對,想讓你再看看。”
    梁薇接過稿子,手點在拓稿上:“這裏,原壁上的蹄紋是向外撇的,你畫得太規整了,得有點風沙磨過的毛糙感。”
    “薇姐,筆給你……”小吳接收到梁薇那殺人的眼神,又把筆鋒一轉,“我自己改,我自己改。”
    “對,筆頭收輕一點。”
    “這樣可以吧?”
    梁薇點點頭:“這也能畫對啊。下次別老想著別人幫你改稿,自己動手。”
    “知道了。對了薇姐,這是阿亞哥給的稿紙,這盒沒開封的給你。他說這個比你在用的那個牌子的好用,讓你試試。”
    梁薇接過稿紙:“他寄來的?”
    為什麽沒寄給她,而是寄給小吳呢?
    小吳撓了撓頭,眼神裏帶著點疑惑:“不是嘛,阿亞哥下午來的研究所啊。不過沒待幾分鍾急急忙忙走了,他沒找你嗎,梁薇姐?”
    原來。
    他來過。
    隻是沒找她。
    梁薇拉開抽屜,把稿紙放進去,回道:“我跟他沒什麽關係,也不是所有來研究所的人,都要找我的。”
    “哦。梁薇姐,你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
    梁薇笑了笑:“沒事打電話做什麽。”
    “沒事也是可以打電話的,在庫木吐喇的時候,大家都處得跟朋友一樣,不是嗎?下午我看他往宿舍那邊走,還以為他去找你了呢。我覺得……”
    “小吳,你這個稿子我看著沒有問題了。”
    小吳在梁薇這裏得到肯定,後麵要說的話也忘記了,應了聲“謝謝梁姐”,轉身跑了。
    宿舍恢複安靜,台燈的光落在紋樣上,暖得有些晃眼。
    梁薇拿起那本畫冊,收進櫃子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