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拒絕過分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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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薇幫阿亞包紮好傷口後,整日沒見著那人的蹤影。
    阿亞向來不是能閑得住的性子。
    在研究所裏要麽去檔案室看壁畫的資料,要麽扛著工具去檢修外圍的防護欄,刷牆的情況也是有的,有時候還能去廚房幫幫忙。
    鑒於他受了傷,重活他不一定會幹,但輕活他也不會逃。
    可這天從包紮完到晚上,梁薇愣是沒見著他的影子。
    難道是傷口疼得扛不住,回臨時休息室睡覺去了?
    不至於吧?
    梁薇想去找他,隻是她覺得自己不能太過主動。
    他想讓人知道他在哪,不用問也會主動說。
    要是不想,找了也是白搭,還顯得自己過分粘人。
    梁薇洗漱完端著搪瓷盆出門倒水時,撞見小吳在院門口的水龍頭下刷牙,牙膏沫子沾了一嘴角。
    她都打算回屋了,始終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嘴:“小吳,今天見著阿亞了嗎?”
    小吳漱口的動作一頓,嘴裏“嗚嗚”了兩聲,慌忙把牙刷抽出來,又含了口涼水使勁漱漱口,再吐到水溝裏。
    “哎呦梁薇姐,你不提醒我,還真是想不起來了!上年紀,腦子真是越來越不管用,記不住事情。”
    梁薇嫌棄地瞪了他一眼:“你上年紀?那我是要入土了?”
    “沒有沒有,誇張手法嘛。”他抹了把嘴角的泡沫,拍著腦門懊惱,“阿亞哥讓我給你帶話,說他去附近的村子了。”
    “哦,難怪沒見著人。”
    梁薇把搪瓷盆抵在肚子上,雙手扒著盆沿,指甲無意識摳著盆邊磕掉的瓷釉,“他沒說去村裏做什麽嘛?”
    小吳使勁搖了搖頭,額前沾了水的頭發都跟著晃:“他哪會跟我細說這些,不過我去王主任辦公室送報表,好像聽見他倆在說話。阿亞哥說‘這路一直堵著不是個事’,還提了句‘修路’之類的,具體我也沒聽清。”
    “修路?”梁薇下意識看向路被堵的方向,“他胳膊還傷著呢,修什麽路。”
    “對哦,我咋沒想到這個!”小吳趕緊補了句,“那說不定是我聽錯了,畢竟隔著門,八成是把別的事記混了。”
    梁薇沒再追問,點點頭端著水盆回了宿舍。
    天空染上墨色,梁薇對著桌上攤開的壁畫臨摹稿看了半晌,終究還是把那份莫名的擔憂壓下去。
    阿亞是土生土長的南疆人,又在這一片做向導,比誰都熟悉克孜爾山裏的情況,肯定不會出什麽事。
    桌上的臨摹稿上,幾條線條樸素的沙棗樹枝丫已露出輪廓,那是她在未編號洞窟角落發現的圖案。
    她很喜歡。
    雖然沒有飛天供養人那般惹眼,卻帶著股紮根戈壁的韌勁。
    隻是阿亞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梁薇沒再向任何人打聽,也沒聽見所裏的人再談起他。
    雨停後的第十一天,未編號洞窟的修複工作全部完工。
    早上天剛亮,山間的霧氣還沒散盡,蘇忠亮就領著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往洞窟走。
    蘇師傅胳膊上的繃帶早就拆了,隻剩一小塊淡褐色的疤痕貼在肘彎處,走路時胳膊甩動自如,已經不影響正常幹活。
    “今天把最後的驗收做完,後續的資料整理交給辦公室,咱們也該鬆口氣了。”他邊走邊說。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不僅衝垮了進山的路,還讓幾處洞窟的壁畫出現了滲水問題,所有人都連軸轉了快半個月。
    柔和的手電筒光打在修複後的壁畫上,原本因滲水發黑的區域被小心清理幹淨,脫落的顏料也按原紋樣補全。
    他們圍著壁畫仔細檢查,小吳拿著手電筒照向一處曾經開裂的畫麵:“蘇老師,你看這裏,補的顏料和原壁畫的色差幾乎看不出來,梁薇姐這手藝真沒說的。”
    他照的正是梁薇重點修複的角落,那幾株沙棗樹的葉片紋路,經她補色後,竟透出幾分鮮活氣。
    梁薇正在整理修複記錄,聞言隻是抬頭笑了笑。
    手上沾著淡淡的膠水味沒散。
    最近半個月,這種膠水味成為她最熟悉的味道。
    有時晚上睡覺,夢裏都是在給壁畫的裂隙貼加固紙。
    驗收工作忙到中午才結束。
    回到研究所時,王主任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
    “路還沒通,但大家也確實累壞了,”他手裏抱著個筆記本,目光挨個掃過大家的臉,“研究所決定給大家放五天假,好好歇一歇。”
    這話要是放在平時,早該有人歡呼了。
    可此刻院子裏靜悄悄的,連小吳都沒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
    過了半晌,小吳才拉著小鄭的胳膊嘟囔:“還說等路通了去鎮上吃烤肉呢,現在路堵著,別說烤肉了,連口新鮮蔬菜都吃不上,這假放得沒滋沒味的。”
    坐在一旁石凳上的艾合買提大爺磕了磕煙袋鍋,煙絲的火星子閃了閃:“要不咱們走路繞過去?從山後那條小路走,三個鍾頭就能到村上。”
    “算了吧大爺。”小周立刻擺著手拒絕,他往石牆上一靠,腰都直不起來,額頭上還冒著虛汗,“我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這半個月天天在洞窟裏彎腰修壁畫,腰都快斷了。放假我就想在宿舍躺著,大睡三天三夜,誰叫我都不起來。”
    劉永健轉頭看向正在收拾工具箱的梁薇:“那小梁呢?也打算在宿舍歇著?”
    梁薇把一支細頭毛筆插進筆簾裏:“之前和導師打電話,說要把我臨摹的克孜爾壁畫稿寄給他看看,現在還沒畫完。正好趁著放假把剩下的補上,等路一通,就能趕緊寄出去了。”
    “不是吧薇姐,你這也太拚了!”小吳誇張地皺起臉,活像給自己戴了張‘痛苦麵具’,“你上班還沒上夠啊?好不容易有個休息,還要撲在壁畫上。”
    梁薇把工具箱的拉鏈拉好,金屬拉頭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還好,能做自己熱愛的事情,就不覺得累。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為了臨摹博物館裏一組漢墓出土的草葉紋瓦當,在展廳裏蹲了兩天,比這累多了。”
    “行吧行吧,算你厲害。”小吳撇撇嘴,轉身去幫小鄭搬驗收資料了。
    梁薇剛把工具箱放在牆角,衣兜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這半個月研究所幾乎“與世隔絕”,進山的路斷了,信號沒有,她的腕表兩天前電子徹底耗光,就把手機揣在身上。
    雖說沒信號,好歹能當個鬧鍾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