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漂亮娃娃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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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聽著這一長串不停歇的笑聲,臉都綠了。
就在他敢怒不敢言的跪在地上等候發落時,身邊的莎德娜突然冷笑了一聲。
阿維和貝拉麵上浮現出看好戲的神情。
“蠢貨,你還朝這個惡魔搖什麽尾巴,到現在都沒看出來你對他們來說連條路邊的流浪狗都不如嗎?”
莎德娜說這話時仍維持著跪拜的姿勢,這讓她嘲諷謾罵的殺傷力大打折扣,甚至引人發笑。
並非是莎德娜不想抬起頭說話,隻是在安爾·伊斯未允許她起身之前,她的身體都重若千鈞。
“你又好到哪裏去莎德娜,眼見自己討好不成於是破防了嗎?找死也別拉上我!”
西奧不敢看安爾·伊斯如今是什麽表情,為轉移部分恐懼,他還真就低聲和莎德娜對罵起來,隻求能撇清自己和身邊之人的關係。
莎德娜顯然了解這位同伴的小心思,低著她拚了命都抬不起來的頭,恨聲叫罵道:
“你以為自己跪在地上假惺惺地哭上幾句,安爾·伊斯會放過你?做夢去吧!你當他還是剛來小鎮時的那個傻子嗎?”
“現在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不會放過小鎮上任何一個人!”
和死神擦肩而過後,心中的惡意掙脫了恐懼的枷鎖,莎德娜想著:還有什麽比死更可怕的呢?
對啊,不就是死嗎?
聽著西奧如從前那樣對安爾·伊斯卑躬屈膝,她甚至想笑,笑西奧的妄想,笑自己的第一反應竟然也是討好和臣服。
她想起從前拮據的日子,想起安爾·伊斯隨便一個玩具就能賣到上萬金。
她在裁縫店工作一整天,店長也隻會付給她兩枚銅幣。
莎德娜恨啊,恨安爾·伊斯隻會把玩偶送給那些孤兒,明明她更需要不是嗎?隻要送她一個玩偶,她就能靠倒賣的錢過上一段不那麽辛苦的日子了。
她確實曾向安爾請求過,但被拒絕了,為什麽呢,安爾·伊斯明明有那麽多玩偶,給她一個又如何呢?
安爾·伊斯當時的神情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好像她要玩偶是為了去賣錢是一件多麽不可理喻的事。
莎德娜一邊想一邊罵,“隻有你這個怪物才會拿死物當家人當朋友!你不願意把玩偶給我,那我就燒了它們又如何……”
但罵著罵著,那股施加在身上的力道消失,莎德娜一愣,本能地抬頭看向安爾·伊斯。
對方正坐在由玫瑰藤蔓臨時編織出的藤椅上,貝拉同阿維一起待在風衣口袋裏,正探頭看她。
安爾·伊斯見她愣神,還抬手讓她繼續。
“你說的很不錯,莎德娜,為獎勵你終於生出的勇氣,我允許你站著說完遺言。”
粗糲的沙礫在掌心留下道道紅痕,莎德娜逐漸握緊拳頭,她踉蹌著站了起來。
她被賜予正視霧氣的權利,那淺色的灰眸看著她。
女孩嘴唇嚅囁著,到底沒敢像剛才那樣叫罵。
“唰——”
蛛絲般的絲線隨風而來,晶瑩剔透。
繃直後,又有一種別樣的、危險的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頭!頭掉了!]
[又怎麽了?!]
[嗯…大概就是這個人說著說著莫名其妙下頭了吧]
莎德娜的頭顱因慣性滾動,一雙還殘留著怨恨和不甘的眼睛正對著西奧。
感受到手邊逐漸濕潤溫熱的觸感,西奧狠狠閉眼,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
涉及詭異的直播間沒有打碼服務,好在大家自己下本時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現在隻是掉個頭而已…嗯……
安爾·伊斯波瀾不驚,他換了個姿勢,麵上的笑意越發真實。
風衣口袋內正看好戲的貝拉撇撇嘴,長耳朵耷拉下去,見阿維還扒著口袋邊緣使勁往外看發生了什麽,沒好氣地給了它一下。
“還扒那看看看,爭寵的來了都不知道。”
絲線猛的一收,遊離其上的鮮血被抖入泥土,激起微不可見的塵埃。
月華之下,來人的一頭金發被鍍上銀邊。
“既然莎德娜沒有要說的遺言了,我就當一次好人,送她下地獄吧。”
聲音稚嫩的同時,內容也十分狂妄。
正觀看直播的袁明野眉頭一皺,季誠情報中最後一個詭異造物也出現了。
聚精會神看直播的記檔小哥手中動作不停,“哢嚓”一聲拍下來人的正臉照編進檔案:名為……詭異造物……有著操控絲線的能力,攻擊力較強……
洋娃娃般精致美麗的女孩,安妮。
就像第一次誤入聖心小鎮的收容組成員們一樣,觀眾齊齊啞聲。
無法用詞藻形容的美。
說真的,感覺安妮和屏幕裏其他人都不在一個圖層上,原先十分順眼的安爾·伊斯在她的對比下都遜色了。
不少正觀看直播的低等級觀眾突然發癲,不斷將臉貼近屏幕,試圖用手去夠去抓,口中自言自語道:“…好漂亮,娃娃…想要…想要……”
眼珠抵在電子屏幕上,這些人被刺激到流淚都不願將臉挪開。
身邊有清醒同伴的,同伴看見這一幕瘋狂往他們臉上噴精神清潔劑,不夠就再扇兩巴掌喚醒神智。
那些沒有同伴照應,或者就連同伴也中招的人,直到他們被信息部主動踢出直播間,發癲行為才終止。
緩過勁後還想要再進直播間,卻被告知:觀看直播具有一定危險性,您等級過低/身體素質較差無法進入。
回想起自己剛剛幹了什麽,這些D級下遊水平的觀眾頭一次痛恨自己平常不練級不鍛煉。
放我進去我還能看啊啊啊啊!
深藏功與名的信息部副部長讓組員再招些等級高點的人進來,這些身體不行的玩家不許他們看直播了。
看一半被踢出直播間的觀眾們悲憤欲絕,在網上和人訴苦的同時,直播間的消息也被散播出去。
很快,一張張文書報告被送至各國類似大夏管理局部門的幹部手中。
各種語言在辦公室內前後響起,但大意都差不多。
“你說什麽?”
“大夏管理局都能在詭異世界開直播了?”
“去查啊,都愣著幹什麽,派人進直播間看不會嗎?!”
袁明野聽著信息部副部長的報告,說是直播間人數漲幅不太對,他們仔細審核了幾個賬號,IP都在國外。
意料之中吧,袁明野沒讓副部長把這些可疑賬號踢出去,反正踢了他們也會換更隱蔽的方式再進來,隻讓信息部注意彈幕發言。
點開手機翻出某個許久不聯係的頭像,袁明野編輯了條短信,發送。
“密切注意各國知道消息後的反應。”
手機息屏,黑色的光滑屏幕上印出女人眼邊細微的魚尾紋。
現實再如何風雲變幻也影響不到另一個世界。
能抗住精神汙染的觀眾們看著安妮提裙走入鏡頭中心,一腳把跪在安爾腳邊發抖的西奧踹飛老遠,像是踢開一袋垃圾那樣輕鬆。
“廢物,莎德娜起碼是站著死,你倒好,連站起來的膽量都沒有。”
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在觀眾眼前上演什麽叫做變臉,她像乳燕投林般撲進安爾懷裏,笑的天真又甜美。
“安爾!你怎麽出來了呀?是有人吵醒你了嗎?”
安爾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金卷發,溫聲道:“隻是出來走走,意外發現這群孩子玩的有些太開心,都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聽見這話,貝拉和阿維心虛地縮回口袋裏,假裝自己不存在。
安妮也身體一僵,因為讓玩偶和鎮民靈魂互換這主意是她出的,於是試圖蒙混過關。
“哎呀安爾~我一定會好好說說他們,下次保證不這麽玩了,都這麽晚了,我們回家休息好不好?”
她抱著安爾的手臂搖來搖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本身就對玩偶無底線的安爾哪能抵抗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的撒嬌,隻好站起身被這個小矮個推著往回走。
在角落裏蜷縮的西奧心中一喜,把他忘了?忘了好啊忘了好啊!
他就說莎德娜是個蠢貨,死到臨頭還想著她那點可憐的自尊。
安爾·伊斯也是個腦子有病的,被一群布團棉花迷得找不著北,生前就不是個正常人還怪鎮上的人燒他屋子。
西奧努力向反方向爬去,奈何安妮那一腳直接踹斷了他兩條腿,這人哼哧哼哧半天也才挪動一兩米。
安妮將主人推進玩偶之家,笑容燦爛地對其招招手,直到目送對方進入房間,這才轉身、麵無表情地回到街道上。
離開了安爾,那種獨屬於怪物的陰冷死氣就不住地往外冒。
[她現在真的很像櫥窗裏擺著的那種會動的洋娃娃,嗯…陰森恐怖掛的]
[有種我說不上來的感覺,剛剛她笑的時候跟個小太陽似的給人的感覺特別溫暖,現在……]
[雖然她本來就不是人吧,但硬要說的話……她現在像一個死物,不像活人]
安妮在街道中心站定,五指張開。
絲線像遊蛇一般探入黑漆漆的角落,將仍在地上蛄蛹的西奧拖了出來,丟在莎德娜的屍體旁。
她瓦藍瓦藍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在西奧廢話出口之前削掉了他的舌頭。
絲線探進口中,一繞,再輕輕一扯。
一個長條狀的肉塊就這麽掉了出來。
[!!!]
[……?]
[不是,姐,這麽果斷的嗎]
“沒人能甩掉他背負的罪孽,西奧,你逃不走。”
安妮略一停頓,另一捆絲線吊起莎德娜的身體和仍未閉眼的頭顱。
“死亡不是你們的終點,我保證,你們每一個人,都要生生世世活在地獄裏。”
西奧驚恐的瞳仁裏,倒映出死神的鐮刀對他劈頭斬下。
月亮日常灑落它的輝光,屬於西奧和莎德娜的影子被絲線提高,離地,在一瞬間碎作千片。
幾滴噴濺出的鮮紅落在安妮的身上,但她不在意。
身上的血滴被紅裙吞沒,成為她的一部分。
[我去分屍了!]
[嘔……]
[我不行了,這我真的……嘔!]
[讓我緩緩讓我緩緩]
一直盯著屏幕目不轉睛的記檔小哥沒吐,他隻是默默把安妮的危險性從C級提到B+級。
無數玫瑰藤從地裏探出,漆黑根莖紮在肉塊上,貪婪的吸食這些天賜美味。
“咦?”
在彈幕仍是一片嘔吐聲時,安妮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在屏幕上。
[????她能看見我們???]
[不要看鏡頭啊啊啊好嚇人的!!]
[管理局你們到底用的什麽技術啊!!這怎麽還看過來了!!!]
她好奇的歪了歪頭,緩步朝屏幕靠近,觀眾們這才看到她臉頰上的細小絨毛和剛剛不小心濺上的血點。
“我說怎麽感覺怪怪的,原來有壞孩子在偷看呀?”
女孩勾起一抹怪異的微笑,語調輕輕地對著“鏡頭”說。
安妮那張臉在湊近屏幕時帶來巨大衝擊力是必然的,但觀眾已經被嚇到沒心情去欣賞造物主畢設了。
[媽媽!!!救命啊!!!]
[你不要過來啊!!!!]
副部長眉頭緊皺,隨時準備停下這次直播。
但安妮並沒做什麽,好像隻是發現了他們,過來打聲招呼。
鏡頭在此刻一閃,畫麵轉為室內。
亮堂的建築內部給予觀眾莫大的慰藉,但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這口氣鬆早了。
袁明野三人想得顯然要比觀眾多,他們同時想到:既然連安妮都能發現直播鏡頭的存在,那麽安爾·伊斯肯定也知道。
他知道直播鏡頭的存在,為什麽沒反應?
是不在乎?還是默許?
李組長沉默了,能讓一個詭異默許人類直播副本的可能性有多大,陳修的話又開始在腦子裏打轉。
他情不自禁地念出心中所思所想:
“黎明議會……”
袁明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邪惡一笑:“無名組織要拯救世界的夢好像要成真嘍?”
詭異世界中,安妮說完安爾教給她的那句話,哼著歌一蹦一跳地走了。
雖然她也不知道安爾為什麽要她對著小玫瑰藤講這種話,但隻要安爾開心就好啦,管別的做什麽?
小鎮生活這個副本,要呈現給觀眾的一切告一段落。爻清將視線投向孤兒院內,琥珀色的眼睛彎彎,發出標準的反派笑聲。
“桀桀桀……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桀桀桀……”
遠在管理局的陳修默默捂臉,問:本體有時候過於抽象了怎麽辦?
跟著藤蔓離開街道的兩人並未沉默許久,行至半路,確認安爾·伊斯不在。
齊淺一巴掌拍在季林頭上,她冷聲道:
“你活夠了?”
季林突然挨了一巴掌,仍舊穩穩攙扶著齊淺往前走,隻將目光投向她。
“兩天沒被為難就成你焦躁的資本了嗎,季林,別忘了我們是誰,我們在哪裏。”
齊淺嘴上毫不留情,她知道季林剛被攻略組錄取就進了高難度副本,她也知道季林缺少磨煉和經驗,仍保留著少年的高傲心氣。
但哪有如何,在詭異世界,他們不能對副本bOSS產生除謹慎以外的情緒。
哪怕季林是因為擔心她。
“有膽對副本bOSS不滿?我們不知道安爾·伊斯為什麽要幫你,但你敢保證他一直都會對你手下留情?”
萬幸季林並不是個蠢的,再說蠢人也進不了攻略組。
他隻是作為局中人沒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對,經由齊淺提點,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犯了什麽大錯。
見季林將自己的話聽進去後,齊淺略微放心,但還是嚴肅補充道:
“如果我能活著出去,你的錯誤情緒一定會出現在我的工作報告上,等著你舅還有你們二隊的隊長給你加練吧。”
季林抿唇,認真點頭,“我知道了,齊淺姐。”
應答之後,兩人一路無言地跟著藤蔓七拐八彎,來到孤兒院角落的一處外牆邊。
牆皮老舊,隱約有攀爬過的痕跡。
花不少積分買的醫療包總算開始起效,齊淺深呼吸了一下,胸口沒那麽疼了。
藤蔓先一步越過高牆,為兩人劃開孤兒院用以隔絕外界的灰霧,露出內裏乾坤。
“你能爬嗎?”季林看著五米高的外牆問。
齊淺動動手動動腳,感覺沒什麽大問題,率先攀了上去,用行動回答了季林的問題。
她眨眼間便坐在牆緣上,朝下比了個Ok的手勢。
“受傷歸受傷,我可是b級玩家,你還是想想怎麽跟上我吧。”
見齊淺轉身跳下牆頭,季林放下心,五米高還沒有任何著力點的外牆對他來說確實不容易爬過去。
為了不耽誤時間,他發動了從鬼嚎列車那得到的能力,殘缺版暗影潛躍。
季林化作一團陰影融入牆麵,輕鬆躍過高牆。也幸虧現在是晚上,不然他還需要齊淺的影子作為跳板。
早已在孤兒院內觀察四周的齊淺等到季林從影中冒出,她端詳了會這個新奇的能力,沒多問什麽。
夜晚的孤兒院與小鎮上的死寂不同,此刻的大操場上正傳來激烈的戰鬥聲。
完成任務的藤蔓不知何時離開,兩人背靠建築陰影,齊淺側耳聆聽,確定正在戰鬥的有自己人,她與季林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奔向聲源。
先幫隊友、拿到院長辦公室的情報和援助再完成任務成為他們的首要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