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救世主

字數:7546   加入書籤

A+A-


    “誰?!”
    安妮紅裙一揚,整個人閃現到安爾身前做迎擊姿態,和如蛇類般立起前身威懾敵人的玫瑰藤一左一右地護在主人身前。
    白貓輕盈躍下高台,身形迎風暴漲,瞳孔凝聚成一條豎線,對著風沙最多的路口呲牙。
    倪語霖和季誠見此情形,反應極快地低聲朝所有隊員喊道:“退後!/遠離那那條街!”
    高台上的安爾·伊斯雖然沒有動作,但能讓那三個變態玩偶都反應激烈的東西,絕不是他們這群玩家可以沾染的。
    要不是怕那個凶悍的紅衣小女孩給他們全分屍了,倪語霖真想帶著人躲到安爾·伊斯身後去,整個聖心小鎮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
    [突然起了好大的風啊]
    [這是怎麽了?]
    [這到處飛的灰塵好影響鏡頭畫麵]
    管理局的人牢記之前直播間關不上,讓安爾·伊斯硬控所有低級觀眾的教訓,彈幕在季誠他們連連後退時瞬間被清空。
    等級低於b的觀眾全被請出直播間,能留下來的觀眾也迅速將防汙染麵罩戴上。
    先別管有沒有用,反正總比沒準備好。
    風沙的肆虐愈演愈烈,吹得人眼都很難睜開,但沒有一個玩家敢在這時候挪開視線。
    看玩偶們如臨大敵的模樣,這是有人還是鬼闖進聖心小鎮了?
    季誠眯著眼去看安爾·伊斯的神情,不知是風沙太大導致他看不真切,被所有玩偶護在身後的傀儡師眉宇間透著某種擔憂。
    伊琺已經感受到來人身上那無比強悍的氣息,它背部厚實的毛發根根立起,喉管裏不住的發出低吼聲。
    直到來人的身影出現在道路盡頭,漫天飛舞的沙塵全部懸停在空中,一道聲音率先傳入眾人耳中。
    音色空靈如屋簷下冰淩碎地,又能讓人輕易聯想到三月春暖,河水潺潺。慈愛、悲憫中透著比那傳說中的海妖還要蠱惑人心的慵懶魅意。
    祂在說:“何必以此陣勢迎接吾呢。”
    玩家們的等級並不低,但在祂開口的那一瞬間便感到眩暈,對方隻是簡單說了句話,他們就已經開始頭重腳輕地向地麵倒去。
    這已經不能算是精神汙染了。
    祂隻需開口發出音節,囈語自會瘋狂衝入生靈的腦海中,叫任何存在智慧的生物知曉,他們即將麵對的,是不可冒犯者,是至高無上的古神。
    直播間哪怕有一層屏幕隔著,也無可避免的受到祂的影響。
    囈語頌揚著祂的尊名,所有聽聞母神之聲者,都在這一刻喃喃念出那個稱號,萬人齊呼。
    “塵埃之母。”
    深黃色的鬥篷帽半掛在祂火紅的卷發上,欲落不落。
    行走間露出連身長裙上翻湧的墨色,祂的裙擺墜在身後,邊緣的布料像是在不斷生長,又如泡沫般迅速消散。
    千人千麵萬般法相,無人可以窺見祂的真容,隻因祂會順應人最原始的、對“母親”的依戀。
    每個人都隻能透過祂看見自己心中“母親”最美麗的形象。
    季林癡癡呆呆的望著那張形似季寒竹的臉笑吟吟靠近,她比記憶裏還要年輕張揚,火紅的發絲搭在頰邊,隨風輕擺。
    他看見“季寒竹”像從前那樣笑著伸出雙臂,問他:“小林子,想要媽媽抱抱嗎?”
    於是季林也伸出手,本能地朝母親走去。
    “他們的命,已經由我買下了,你不該在這裏找信徒。”
    安爾·伊斯沉下去的聲音就像驚雷,炸醒了一眾朝母神靠近的玩家。
    季林剛回神就被猛的拽回隊伍裏,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走到街道上,距離塵埃之母、那個紅頭發神似季寒竹的女人隻剩二三十米。
    祂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隻是單純路過而已。
    若不是安爾·伊斯阻止,他們恐怕已經團滅了。
    和他相同處境甚至比他走的更近的玩家也一一被人拉了回來。
    頭一次,安爾·伊斯的臉色如此陰沉。
    他揮手掃開停滯在眼前的沙塵,偏頭看了玩家們一眼又很快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來人身上,像是嫌棄他們礙事,又不得不因為某種更大的威脅放棄處理這群人。
    直播間蹲守的高級幹部不怕死地瘋狂記錄兩人對話,這可是古神啊!古神!
    這是真神啊!祂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祂看起來還和傀儡師認識,有概率也是黎明議會的,先別管會不會死了,這是能載入史冊的對話!
    “吾目前沒有收這群孩子做信徒的想法,因此在進入小鎮前便將全部實力壓製的十不存一。”
    “若不然,就連你,連帶著你的玩偶們,現在也會想投入吾的懷抱了呢。”
    待女人一步步靠近,伊琺的身子越發貼近地麵,他不再用哈氣或者低吼威懾敵人,反而擺出一副狩獵姿態。
    “伊琺!回來。”聽到主人的命令,足有一層樓高的炸毛大貓不悅地掃了掃尾,還是慢慢退了下去。
    安妮和玫瑰藤同時被傀儡師收回衣兜中。
    伊琺倒退著,金黃澄澈的瞳孔裏照映出祂抬起的手:“吾來此,隻為兩件事。”
    安爾瞳孔一縮,他在失言下喊出祂的名字:“赫卡忒!”
    記錄這一幕的人驚叫著,他們果然是相識的!
    晚了,伊琺的身體在瞬間內崩碎,化作一捧沙塵。
    祂手指輕點,沙塵聚攏、收縮,最終凝成一粒塵埃融入土壤般深黃的鬥篷裏。
    玩偶們與人類的反應不盡相同,至少安妮躺在主人的口袋裏,害怕眼前這個女人的同時還有點小竊喜,沒了一個爭寵的勁敵,安爾就能把更多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了。
    見識過伊琺的能力,尤其是被它揍過一次的季誠尤為驚恐,他不著痕跡地帶著所有人緩緩退後,並祈禱這兩個他們誰都惹不起的大佛千萬別注意到他們。
    也千萬別打起來,雖然不知道安爾·伊斯能在塵埃之母手底下撐過幾個呼吸,但他們這群玩家肯定會被波及到,然後毫無疑問的成為炮灰。
    祂紅發飄揚,麵上帶著無比真摯的慈愛神情,柔聲道:“不必憂傷,它會去往吾所造就的新世界。”
    “無緣無故進入我的領地,現在還當著我的麵擊殺我的玩偶……”安爾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退縮,他現在出奇的憤怒,以至於上前一步質問對方:“塵埃之母,你是想代表新派與舊派開戰嗎?!”
    “別忘了,上次議會舉行全體投票,勝出的可是舊派!”
    什麽舊派什麽新派?聽的人都餓了。
    一眾玩家搞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反正走也走不了,於是一邊往後縮一邊默默豎起耳朵偷聽,偷感極重。
    紅發女人,也可以說是赫卡忒,祂並沒有在意安爾的質問,也沒有在意他那可以說是冒犯的態度。
    祂平靜地說:“黎明議會禁止內部戰爭、禁止在利益不受侵犯的條件下攻擊內部成員。”
    外界的人再次聽聞黎明議會這個詞,驚訝中帶著一絲麻木和理所應當。
    這才幾天?不過是海城管理局派人下了個本,什麽世界毀滅,什麽神秘組織,現在就連舊神都蹦出來了。
    好好好,偷偷進化不帶全人類是吧。
    安爾冷笑一聲,頗有點陰陽怪氣的說:“攻擊我的玩偶不算攻擊我本人?”
    “你也可以打回來。”赫卡忒如是說道。
    廢話,要是能打的過我早打死你了,安爾麵色陰沉,不難猜出他正在想什麽。
    紅發女人哼笑一聲,開始環視周圍,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季林身上。
    “第二件事……”
    祂微微招手,停滯在季林身邊的沙塵立馬活動起來,將人裹挾著推向道路中央。
    有人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連一聲短促的驚叫都被悶在嘴裏。
    齊淺回想起爻清、安爾·伊斯對季林的特殊之處,現在來個舊神仍對季林感興趣?
    季林到底是幹了什麽啊!怎麽這群一個比一個嚇人的存在都對他情有獨鍾!
    季誠幾乎是顫抖著看向安爾·伊斯,對方臉上一貫的淺笑好似轉移到了紅發女人臉上。
    他的不悅雖然顯而易見,但並沒有阻止祂從人群中抓出季林。
    這下完了。
    季寒竹的臉瞬間在眼前放大,季林被壓在祂身前,這時抬頭才發現,女人足有兩米高。
    “唔……!”他看著那雙眼睛,囈語的數量在此刻激增,話未出口便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季林反應極快的偏過頭,心髒如雷鼓動著,幾乎像是要衝出胸膛。
    赫卡忒低頭打量著這個人類,如蔥白般修長的手指伸出,掐著季林的臉將其掰了回來,黑色的尖銳指甲輕易在人類的臉上留下血痕。
    刺痛遏製住了季林與祂對視時那股想要幹嘔的欲望,同時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祂頂著神似季寒竹的臉湊近,淡紅的唇一開一合,用隻有季林能聽見的音量緩緩道:“你就是……會長選定的救世主?”
    頭要炸了,身體也要炸了。
    祂的一切對於囈語來說,都像投入貓群的貓薄荷。
    祂越是靠近,那些不斷稱頌塵埃之母的囈語越是興奮,幾乎是在人的全身一邊亂竄一邊高頌母神的偉大。
    季林無法動彈,祂又尖又長的黑色指甲輕輕搭在自己的下顎上,卻比山嶽還難以撼動。
    赫卡忒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季林的身體顯然不允許他再聽下去,一抹黑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在快到滴到女人的指甲上時,祂鬆開了手。
    所有人都聽見祂的歎息。
    “太弱了。”
    沒了沙塵的製約,季林痛苦地倒在地上,咳出一攤黑色的血跡,透過充斥在視線裏的讚頌,他看見血液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就像塵埃之母身上的黑色長裙,那些比夜色還濃稠墨黑也在不停活動著。
    緊接著,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安爾也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
    女人將那尖利的指甲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劃開白皙的皮膚,黑金色的液體,或者說,那是祂的血,瞬間從那道細長的傷口處湧出。
    沙塵再次將倒在地上的人托起,赫卡忒將手腕移至季林麵上,祂說:“張嘴。”
    身體的控製權再一次被奪去,他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在一尊舊神麵前,哪怕祂已經主動將實力壓製得不能再弱了,也不是一個人類可以抗拒的。
    純黑色的、閃著碎金的神血滴入季林的口中,後者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那一滴血被吞咽進肚。
    直播間外的所有高層都震驚了,呆愣的呆愣,拍桌的拍桌,更有甚者猛的坐起身,椅子被掀開“嘭!”的一聲落在地板上。
    沒有人在意,所有人都注視著那個吞下一滴神血的年輕人。
    青年的身子劇烈抽搐起來,渾身如同被燙熟那般冒出陣陣白煙,那一滴血堪比岩漿入喉,瞬間就腐蝕了季林的喉管與食道,並且還在不斷擴散至全身。
    囈語簡直在狂歡般高呼赫卡忒的稱號,季林的天賦【吞噬】被動發作,瘋狂消化著神血帶來的可怖影響。
    神血在腐蝕人身這個脆弱的載體,如果不是【吞噬】在努力抵消這股強大的力量,季林在吞血入腹的刹那就該化作一攤蠕動的黑色不明物。
    安爾眯起眼,“你想要他以人身消化神血麽?”
    “吾隻是想看看他夠不夠格罷了。”
    腕上的細長傷口不知何時愈合,赫卡忒付出一滴血後就不再關心眼前這個人類了。
    畢竟季林如果就此消亡正合祂意,或者季林能夠完美融合神血……
    紅發女人揮手,向丟垃圾似的把渾身通紅正冒白煙的季林丟回人群裏,留下一句“吾的事情做完了”便隨風沙消散。
    來的莫名走的莫名。
    “啊!”
    “好燙!”
    想要伸手接住季林的人都被他身上的溫度燙到條件反射地縮回手。
    隻有季誠一聲不吭地抱著這個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哪怕他古銅色的手臂上已經被燙出長串燎泡也沒放手。
    安爾·伊斯仍在氣頭上,被迫中斷副本的是他,失去一隻玩偶的也是他。
    那群玩家還在那鬼叫,反正他們任務也做了契約也簽了,留在小鎮裏也是糟心,他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地將其全甩了出去。
    直播間也就此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