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同謂之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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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還是低估了福祿雙全的威力,等到女孩所有手續辦完,剛轉入福利院可以被領養的第一天就讓三家人看上了。
    這還是被病曆本嚇退過一堆人的結果。
    福利院不好選擇,隻好把所有領養人聚到一起讓孩子自己選。
    看著女孩毫不猶豫地朝自己走來的那一刻,其他穿金戴銀的富貴人家扼腕歎息,老道簡直感動得要哭了。
    他帶著孩子回了山上的青雲觀,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術法、相術、各類風水玄機,無一保留。
    那疼惜的模樣,分明是把這孩子當成了要傳衣缽的關門弟子。
    等女孩再長幾歲,筋骨漸強,到了能習武的年紀。
    她主動找到老道,仰著臉說:“從前的名字我不想再用了。師傅,您再給我起一個吧。”
    這是要和從前的親緣做決斷啊,老道罕見的猶豫了。
    “你確定嗎?”
    她一向很有主見,決定後的事做起來果決不拖遝。
    女孩點頭:“我確定。”
    彼時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線先洇開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那好,今日師傅就給你起一個新名字!”
    老道從日出想到日落,對著紅如火焰的殘陽苦思冥想半天,終於把女孩叫到身前。
    “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你今後就叫玄之,如何?”
    女孩的眼神依舊清明如洗,眉宇間卻悄然漾開一絲輕快。
    她是真心喜歡這個新名字。
    “玄之”,像一把溫柔的刀,輕輕斬斷了她與過往的牽絆,那些盤踞心頭的灰黑色童年記憶,從此再難占據分毫心神,更不會在不經意間隱隱作痛了。
    “師傅在上,請受玄之一拜!”
    這時,老道感覺自己的衣擺被扯了扯。
    “師傅您想什麽呢?剩下個雞翅您不吃我可吃啦?”
    他低頭一看,道袍果然沾上了油油的手印。
    “唉,吃去吧吃去吧,別說師傅餓著你。”
    老道是真沒招了,這娃怎麽一改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除了天賦氣運還和從前一樣強盛,哪點有以前的樣子嘛……
    玄之真的不管學什麽都快,再過些年都要趕上自己了,到時候絕對管不住這個混世小魔王。
    老道兩眼一閉,感覺自己的雞很快就要小命不保。
    和師傅鬥智鬥勇終究是生活中的小插曲,玄之的日子大多數都很平淡,卻又幸福。
    每天日出時吃早飯,練功。
    中午和道童們一起聽師傅講課,吃過午飯後可以選擇午休或者在竹林裏玩。
    下午繼續練功,日落時大家一起準備晚飯和明天的早午餐。
    這是玄之和小道童們寒暑假時的時間安排,沒想到吧,他們也是要上學的。
    隻不過玄之比同齡人學的快多了,連跳幾級後還是覺得學校教的東西很簡單,便把師傅拉去學校跟老師申請平常不上課,隻在考試時回來。
    這樣她就可以把更多時間放在跟師傅學本事上。
    老道一開始還覺得這點子不錯,直到招架不住玄之越來越奇妙的想法,打包把人丟進學校裏了。
    比如他給玄之打了一把劍,讓這孩子給劍取名。
    玄之問:“我可以給劍取名叫‘且慢’嗎?或者叫‘住手’也可以。”
    好奇怪的名字,常年不上網的老道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叫。
    “切磋拔劍時可以喊‘且慢’,然後對麵就會愣住,我就可以趁機拿劍紮他。”
    老道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遭受到衝擊。
    他拒絕了玄之的奇思妙想:“我們是正經道士,不是邪修,不許給劍取這種名字。”
    學符學陣的問題更多,玄之會問能不能學那種可以讓人當場拉肚子的符紙。
    “人可以抗住火符雷符的痛,但絕對抗不住當場拉褲兜的社死。”
    “不行,沒有這種東西。”
    隔天,被老道拒絕過的玄之自己琢磨出了這種對老人家來說看一眼都是折磨的邪惡存在。
    他一邊感歎此子天賦之高,一邊沒收了玄之所有的拉肚子符,還有畫符用的黃紙和朱砂。
    玄之剛學會基礎陣法中的困陣那天,她問師傅可不可以趁人出不來往裏人工投毒。
    “不可以,再問就沒收你手機。”
    顯然,老道已經知道了這個關門弟子“長歪”的根本原因。
    “……噢。”
    直到玄之出師,按慣例要獨自出門遊曆,老道一邊不舍地抹眼淚一邊叮囑她在外別用那些不要臉的手段,用了也別讓人知道,千萬莫敗壞師門名聲。
    玄之頂著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點點頭,她轉身離去,像縹緲的青煙。
    清泠的話語遙遙傳進老道耳朵裏,叫他哭笑不得。
    “放心師傅,我要是在外麵惹事了就報你死對頭的名字。”
    晨霧還未散盡的山階上,玄之自雲霧深處踏出,衣袂隨山風輕輕翻卷,像沾了露的蓮葉在風裏舒展。
    鳥雀自林中飛出,羽翼豐滿。
    “天師”之名,會以何種方式響徹大地。
    ——————
    爻清從玄之的前半段人生體驗中脫出,再看她的臉,突然感覺世界變得好魔幻。
    他一半腦子在想:姐,你怎麽可以頂著一張看上去能普度眾生的神女臉說出那些老六言論,太OOC了好嗎。
    另一半腦子則:玄之的師傅得牛成啥樣,他教出來了個A級啊。不過果然,人類陣營的體驗就是這麽輕鬆且愜意,沒有打打殺殺,隻有酸甜苦辣鹹。
    這麽想著,他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矮矮小小的人影——詭異【糖果女巫】。
    瑟西的深色尖頂帽上綴著五顏六色的糖珠,寬大的帽簷高高抬起。
    小女巫臉頰圓鼓鼓的,沾著點奶油似的糖霜,露出兩顆小小的尖牙,笑得甜蜜又得意。
    眼睛像兩顆浸在蜜糖裏的鴿血紅寶石,瞳仁亮得驚人。
    她一手提著快要冒尖的藤編糖果籃,一手貼在自己那蓬蓬鬆鬆的、像融化後又硬挺起來的糖果似的裙子裏。
    光看著就能讓人錯覺般聞到一股糖果的甜香,嗯,感覺自己的牙齒隱隱作痛了。
    爻清彎腰伸手,碰了碰瑟西的帽子尖尖。